所謂事不過三,大概是好事壞事都適用。緊追在靈魂身後,於醫院到處橫飛的淳一煩躁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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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堅持下,裕也允許他參與今天的引渡任務。儘管基於心理狀態,只能承接規條眾多的支援任務令淳一不大滿意,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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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淳一降落在市中心醫院的天台時,專責這區域的小組人員已齊聚於此。穿著紅色長大衣,留著俐落短髮的組長芬妮從足有三公分厚的引渡名單中分神瞅他一眼。她不是唯一轉向他的目光,但是他最在意的那道。他不自在地嚥了嚥,走向在作最後檢查的芬妮,正要張嘴道安,卻被她毫不留情地搶先,
「還真是你。」
「聽說你昨天沒引渡成功。」
芬妮先是往名單上再添了些筆墨後遞給他,然後哪壺不開提哪壺。最近流感大流行,駐點包含醫院的官方小組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不得已間,只能抓——拜託他們這種打遊擊的。
「他倆怎麼可能接這種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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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的說法:535小隊不會接這種案子,和裕也及尚師出同門的芬妮是個大大的例外,但要勞動到裕也親自前來還是不太可能,尚心情好時或許有機會,成功率少於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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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回無相界的靈魂足夠多,根本不愁沒工作。再者,全員越集中在一處,噬魂族便越容易鑽漏子擄獲靈魂帶予魔界令其壯大,打破三界勢力平衡,這是各界統領們都不願面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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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
淳一翻閱自己負責的名單,他負責重症區和呼吸科,需要在兩小時內引導五個靈魂。兩個老人、一個中年人,以及兩個分別三歲和零歲的小孩,其中兩位老人被打了星號,示意他優先引渡,兩個小孩則是紅字標注需在組長指導下工作。
「不多就不會找你們。」
看穿他心底話的芬妮抬眼瞧他,他抿嘴吞下反駁的話,
「我有引渡過小孩,懂得處理。」
「才失敗過的人沒資格討價還價。」
芬妮責難的眼神似乎同時在驚訝他怎麼有臉說出這樣的話。淳一頓時感到舌尖品嚐到腥銹味,今天非完成工作不可,他嚥下帶血的唾液,暗地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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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重症區的兩個老人是對鶼鰈情深的夫妻,因為二人離世時間僅相隔半小時,所以可以一同引渡。淳一到場時,已來到病房外的老夫婦正圍在即將臨盆,蜷縮在丈夫懷裡痛哭的女兒身邊。
「別哭了,別哭了,這樣對寶寶不好。」
哭得不比女兒少的老婦人難過地輕拍女兒的肩膀,儘管一直穿過亦不放棄。
「老頭子,怎麼辦?我還以為自己能看見由紀出生。」
「聽說打了無痛還是會痛,奈美最怕疼了,她怎麼撐得過來?」
「這孩子從小就又懶又愛亂花錢,都快生了還是天天點外賣,新衣服不洗就穿怎麼辦?」
「上個月她才和拓也吵了場架,萬一之後拓也欺負她怎麼辦?」
「哎唷,那次的確是奈美不對嘛,哪有當媽的這時期生病不看醫生,自己亂買藥吃的?」
「你這什麼話,這孩子自小就這樣,寵寵她不行嗎?」
老太太邊說邊抽鼻子,老先生拍拍她肩膀安慰。先發現淳一的人是老先生,他如很多老者般,馬上便知道他的身份,只見他拍拍太太的肩膀,手指淳一示意。老太太轉身看到淳一後,勉強止住哭聲,朝他鞠躬。未忘生前習慣的老先生攙扶住身體再無病痛的太太,緩緩朝淳一走來。太太難掩不捨,頻頻回望,先生實則也只是在啞忍。
「死神先生,麻煩你了。」
來到他身前後,老先生點頭道。
「應該的。」
「死神先生,拜託你,拜託你守護這孩子平安生產,再兩週,奈美就要生了。」
老太太邊說邊跪下,嚇得淳一馬上上前攙扶。
「哎唷,你別這樣,你這樣死神先生會很為難的!」
大概是知道真的臨別在即,老先生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嘩啦嘩啦地流下。
「抱歉,這方面不是我負責的。」
怎麼會找死神守護生產喇?儘管知道是情緒激動下的衝動言行,但淳一還是不禁心裡吐槽。他再次看向女孩,女孩一家身邊都沒靈體或力量守護,大概是個無信仰家庭,那的話便是由無相界全權負責。
「靈界有專人負責這個。」
雖然說不用擔心可以更好地安撫,但淳一不希望給夫婦二人假希望,畢竟沒人可以保證生產順利或不順利,親子之間的緣份,按裕也所講,是這世上最難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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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走廊上哭倒在先生懷裡的女生,再看看她肚子內那擔心不已又無助的靈魂,淳一頭痛嘆氣。他再看了陣此情此景,考慮了幾次後作出決定。儘管時間很緊,但他不過是個外援,沒必要過於執著爭分秒,小組的分紅又不會分到他手上。雖然芬妮的冷嘲熱諷很討厭,但也不是會掉塊肉的事。
「媽媽的爸爸媽媽在這裡哦。」
他朝著圓圓的孕肚說話。話音落下不久,一個小小的人類頭顱便從中探出,孩子只有一層薄薄的細軟髮絲,圓滾滾的眼睛疑惑又好奇地一眨一眨。
「哎唷!」
老夫妻們見狀異口同聲,把哭泣都忘掉。
「出來吧,時間我會把握好,臍帶亦會保護你。」
小娃娃眼睛眨了又眨,猶疑過後爬出母親肚子,是個女孩,身上穿著父母精心備妥的出院服,一件印有櫻花圖案的新生兒服裝,頭上頂著同樣紋路的粉紅色帽子。寶寶回頭看著爸爸媽媽,有點猶豫。
「沒事的,過來吧。」
淳一耐心鼓勵,小由紀朝他眨眨眼,咀嚼一番他的意思後,憑借未完全消去,來自上輩子的記憶,踏著不穩的腳步朝三人危顫顫走來。
「公……公,婆婆!」
孩子撲到蹲下來的兩老膝上,咿呀說話。
「不要……不要走,媽媽……媽媽哭了很多……很多天了……」
結結巴的話一洼一洼地挖出兩老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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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一雙手環胸靠到牆上把時間留給他們,就在此時,他注意到眼角處有個不像是醫護的白色身影朝這邊鬼鬼祟祟,芬妮的組員和他一樣,都是深色穿著。他是自行搭配的衝鋒衣和同色系長褲,他們是中繼所設計,和洋折衷,配合襷綁的袴服。芬妮自行搭配的紅色大衣下,是白色襯衫長褲沒錯,但剛才的身影絕不是都市儷人風格。再者,芬妮怎可能願意浪費目光在他身上。確認祖孫三人仍在享短期內最後的天倫,淳一移動到身影消失處,但走廊上只有神色匆匆的醫護人員,絲毫沒陰間物的氣息。
「錯覺嗎?」
他納悶。按教科書的話,最有可能是地縛靈,但芬妮主管多年的轄地存在來去自如的地縛靈?他連冒出這想法都覺得自己在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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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差不多得走了,她也不能出來太久。」
其實單純因為他在趕時間,他不希望今天的工作有任何過失。離別在即的三個靈魂在淳一宣告時間到後依依不捨地互相道別,
「由紀要好好聽媽媽爸爸的話哦,外公外婆會在天上守護你的。」
肉身還在完善途中的由紀撅著鴨子嘴,淚眼汪汪地點頭。
「小兄弟,真的很謝謝你。」
老先生眼眶紅腫,老太太滿臉淚痕地執起淳一的手,頻頻說著謝謝。
「應該的。」
淳一壓下想要抽回手的瞬間衝動,忍耐住被觸碰的不適,制式回應。他也不懂為什麼,但他極度討厭與人有任何形式的肌膚之親,哪怕是從零指導他有關引渡一切的尚,也花了好些年歲才能向他作出這種程度的打鬧,更遑論參與度相對較少的裕也。能放寬心接受裕也遞來文件、咖啡時的無意觸碰只是近幾年的事,之前不是文件摔在地就是差點把杯子打破(裕也會一臉不以為意地用靈力接住,補上句沒關係,然後把杯子放到二人附近能安放得住東西的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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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還有三個亡靈要處理嗎?」
將老夫妻領到天台上簽到後,負責清點人數的副組長看到兩老走遠後,立馬撕下友善面具,一臉刻薄地朝淳一嘲諷,離她夠近的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臉色,不知情者大概會認為淳一害小組背了不少鍋,而不會想到其實他才來支援一天。心裡罵句「有病」後,淳一忽略不盡是自己前輩的他們,和再次感激道謝的老夫妻告別,匆匆趕往呼吸科,進行下一場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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