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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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知道嗎？」她問，「他知道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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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換羽祭的存在。」封潮生說，「但他不知道全部的細節，他的父親一直在瞞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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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他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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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關崇淵告訴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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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睜開眼睛，看着封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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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甚麼不告訴我？」她的聲音帶着一種她自己都不太認識的尖銳，「他知道大概，知道換羽祭很嚴重，但他一直沒有告訴我。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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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看着她，過了一會，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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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想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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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我不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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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你不要被真相壓垮。」封潮生說，「知雨，你要理解子良哥這個人，他從小就這樣。他覺得只要他把所有沉重的東西擋在自己身前，別人就不需要承受了。他覺得如果他不說，你就不會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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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知道，不說有時候比說更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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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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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甚麼他沒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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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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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許知雨以為他不會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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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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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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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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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你提過他姐姐嗎？」封潮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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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過。」許知雨說，「他說她叫子鶴，他說她不在了，世界覺得她不在了，我知道她被靜海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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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她是怎麼被吞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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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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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低下頭，看着枱上的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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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小時候，有一次靜海外洩。」他說，聲音很輕，「目標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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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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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姐姐擋在了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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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被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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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停了停，手指無意識地轉着咖啡杯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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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子良哥才九歲。子鶴姐比他大四歲。」他說，「事情發生在解家老宅的後院。那天晚上有霧，靜海的邊界忽然裂了一條縫，沒有任何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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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苦笑但沒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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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鶴姐當時在二樓的房間裏溫習，她聽到了動靜，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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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聲音變得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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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後院的時候，沒有猶豫，直接撲上去把弟弟拉走。但靜海需要一個代價，她拉出了子良哥，自己卻被那條裂縫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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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常山叔趕到的時候，院子裏只剩下子良哥一個人跪在地上，他的手裏還抓着姐姐的一截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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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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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她的嗓子發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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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封潮生說，「世界開始遺忘子鶴姐，這就是靜海的規則——被吞噬的人會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消失。她的照片會變得模糊，她的名字會從文件裏褪色，認識她的人會逐漸忘記她的臉、她的聲音、她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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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家的人不會忘。」他說，「血脈相連的人可以抵抗遺忘。所以常山叔記得，子良哥記得。但除了他們，全世界都在忘記那個女孩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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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跟我講過一次，只有一次。」封潮生說，「他說最難受的不是姐姐消失了。最難受的是，有一天他去姐姐以前的學校，問她的同學還記不記得解子鶴。那些同學看着他，表情茫然，說我們班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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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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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裏的鋼琴曲換了一首。窗外有人走過，笑聲從玻璃窗外面透進來，很遠，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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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眼眶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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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解家老宅書架上的那隻紙鶴。白色的，泛黃的，摺痕模糊的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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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鶴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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摺給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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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為了保護弟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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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會那樣。」許知雨的聲音在發抖，「所以他才一個人背着所有事情，因為他覺得是自己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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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封潮生點頭，「他從來沒有原諒過自己，他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他，姐姐就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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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拼命地保護所有人，保護那些可能被獻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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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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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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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他的語氣忽然變得非常認真，比她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認真，「我和他認識了十幾年，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外人這麼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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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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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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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隨時準備替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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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心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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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姐姐替他犧牲了，他的父親在密謀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封潮生的聲音低了下來，「子良哥從小就活在這種環境裏，所有人都在為他犧牲。所以他學會了一件事：如果有人要受傷，那個人應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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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衝進那條巷子的時候，我猜他想的不是『我能不能打贏這四個人』。他想的是『如果我晚一步她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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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他必須在你和自己之間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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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看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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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選你，毫不猶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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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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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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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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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坐在那裏，看着封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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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他平時的玩世不恭，不是他偶爾露出的苦澀，而是一種真正的、深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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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擔心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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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那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訓練、一起面對黑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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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他會為了保護別人而毀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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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許知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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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的目光很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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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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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看着她，過了很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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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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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裏。那個吊兒郎當的表情又回來了，但許知雨知道，那只是他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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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解子良的淡漠是他的面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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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學會了用各種各樣的表情把自己真正的情緒藏起來。因為他們面對的世界不允許他們軟弱，因為一旦軟弱，就會有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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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他說，「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你和子良哥自己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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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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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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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他說，「他今天去見了關崇淵，回來之後他的狀態肯定不太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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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像在想怎麼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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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逼他。」他最後說，「給他一點時間，他需要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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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要讓他一個人待着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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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按在門把手上，又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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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待着的時候會想事情，想太多，想到那些他阻止不了的事，想到他姐姐，想到那些他覺得自己辜負了的人。然後他會做一個決定——通常是那種把自己往死裏逼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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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你去。」封潮生說，「你在他旁邊就好了，不用說甚麼。就在那裏，讓他知道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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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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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然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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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獨自坐在咖啡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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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玫瑰花茶已經涼了，她一口都沒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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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海裏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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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羽祭，六千人，活人獻祭，被遺忘，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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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鶴，為了保護弟弟而消失。九歲的解子良跪在空蕩蕩的後院裏，手裏抓着一截衣袖。十二歲的他站在姐姐的學校門口，被人用茫然的眼神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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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長大了，長成了那個沉默的、冷淡的、永遠把刀藏在袖子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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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把所有沉重的東西擋在自己身前，隨時準備替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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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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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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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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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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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那個每天晚上在老城區巡視的人，心疼那個把未開鋒的刀藏在袖子裏的人，心疼那個在雨夜裏對她說「我怕你會消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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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不是失去一個人，他怕的是再一次眼睜睜看着一個人在他面前消失，而他甚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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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負着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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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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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從來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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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擦乾眼淚，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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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機，打開和解子良的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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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打一條訊息，想問他今天還好嗎。想問他見到關崇淵之後怎麼樣了，想告訴他她知道了換羽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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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不出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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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說，給他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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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要讓他一個人待着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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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想了想，打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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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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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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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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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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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那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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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想像他現在的樣子，也許坐在解家老宅的書房裏，也許坐在車裏，也許站在某個角落。他的臉上一定沒有甚麼表情，他會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那張淡漠的臉底下，像他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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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回了她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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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他猶豫了五分鐘。也許他拿起手機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也許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但最後他還是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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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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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能給出的、最接近求助的訊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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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另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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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去找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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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等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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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手機又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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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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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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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知道，那一個字裏面，藏着太多他說不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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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包，走出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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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經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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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亮着，照在街道上，照在行人身上，照在一切普通的、正常的、屬於日常生活的事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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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知道，這座城市一點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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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繁榮是用血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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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六十年，六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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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往解家老宅的方向走去。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MNbo9o6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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