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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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落在許知雨面前的那一刻，巷子裏的空氣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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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封禁契那種空間密度增加的壓迫感，是見白的淨化之力爆發出來的瞬間，把周圍的黑暗和腐蝕性氣息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口子。白色的光從刀身上迸射而出，照亮了整條巷子，讓那些習慣了黑暗的異化者本能地退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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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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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很快就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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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靜海契使用者，不是普通的異化者。它們保留着人類的戰鬥智慧和基本的判斷力。它們知道退縮沒有用，它們知道面前這個人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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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們也知道自己有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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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臉鱗片的那個已經斷了一隻手臂蜷縮在牆角，但剩下的三個依然有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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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高大的男人第一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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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向前衝出去，像是一頭發了瘋的公牛。他的雙臂已經完全異化了，變成了兩根粗壯的黑色柱體，表面覆蓋着坑坑窪窪的硬殼。不是人的手臂，更像是某種甲殼動物的螯。他把那兩根螯舉過頭頂，朝着解子良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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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砸中，混凝土牆壁都會被砸出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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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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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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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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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步踏出去的瞬間，他的身體像是被彈射出去的箭。見白在他手中翻轉了一圈，從腰間劃出一道水平的弧線，精準地切過了高大男人右臂的肘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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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黑色硬殼最薄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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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辨認異化者的弱點，硬殼的厚度不是均勻的。在關節、連接處、彎折處，硬殼會因為需要活動的空間而變薄，那些就是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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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的淨化之力在切口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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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燒穿了薄弱的硬殼，切斷了裏面的連接。高大男人的右臂從肘關節處脫落，連同那隻巨大的螯一起摔在地上，化為了一灘冒煙的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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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男人發出一聲震耳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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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子良沒有給他慘叫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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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在地面上一點，身體像是微風一樣從高大男人的身側繞過去，出現在了他的背後。見白從後方刺入，白色的刀尖從高大男人的後腰穿透了前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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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在他體內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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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男人的身體僵住了，然後從穿刺的位置開始碎裂，像是一塊被從中間敲碎的黑色冰塊。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在半空中化為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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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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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拔出見白的時候，第二個靜海契使用者已經撲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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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比高大男人矮小一些，但速度更快。他的雙腿已經異化成了某種類似蛙腿的結構，讓他可以做出極其迅速的跳躍和變向。他不是跑過來的，是跳過來的。一跳三四米，在巷子的牆壁之間彈來彈去，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色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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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左邊的牆壁上彈下來，朝着解子良的頭部踢去。那一腳帶着異化後腿部肌肉的全部爆發力，速度快到在空氣裏留下了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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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身體向後微微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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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腳從他的面前不到五公分的距離掠過，氣流拂過他額前的頭髮，把幾縷碎髮吹到了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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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過去的時候，右手的見白沒有閒着。刀尖在他後仰的同時向上挑起，劃出一道從下往上的弧線，切過了蛙腿異化者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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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異化的腿從膝蓋以下被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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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腿異化者失去了平衡，從半空中摔了下來。他摔在地上的時候試圖用手臂撐住身體，但解子良已經踏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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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從上往下，一刀貫穿了他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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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再次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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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異化者在白光中碎裂、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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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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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靜海契使用者沒有衝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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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巷子的另一端，大約八米遠的位置，看着解子良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解決了他的兩個同伴。他的臉上覆蓋着一層黑色的薄膜，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體語言在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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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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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步在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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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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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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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讓那個異化者退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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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平時解子良的眼神。平時的解子良是冷靜的、帶着一種職業化的淡漠。他斬殺異化者的時候，表情就像是一個屠夫在處理肉類。沒有恨意，沒有怒氣，只是在做需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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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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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很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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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憤怒不是表面的、會讓人失控的怒火，是更深層的東西。是壓在骨頭裏的冷酷，是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差點被傷害之後，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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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追那個想跑的異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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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舉起了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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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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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白劃過空氣的瞬間，一片白色的光芒從刀刃上脫離了出來。那片光芒的形狀像是一根羽毛，細長的，微微彎曲的，邊緣帶着鋒利到極致的白光。它從刀尖飛出，在空氣中無聲地旋轉着，劃出一道優雅的、像是鳥類滑翔軌跡一樣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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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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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羽神契的鋒利凝聚成一片羽毛狀的光刃，脫離刀身飛出。不是直線的攻擊，而是帶着微微弧度的、像是羽毛飄落一樣的軌跡。看起來很慢，很優雅，但實際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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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白色的羽毛穿過了八米的距離，穿過了第三個異化者的胸口，在他的身體裏爆發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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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從他的胸口向四面八方擴散，他的身體像是一個被從內部點燃的燈籠，白光從每一個縫隙裏滲出來。然後他碎裂了，從胸口開始，一塊一塊地剝落，化為煙霧和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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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來得及跑出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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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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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裏只剩下了半臉鱗片的那個靜海契使用者，他蜷縮在牆角用僅剩的一隻手捂着斷臂的傷口。黑色的血從指縫裏滲出來，他的蛇瞳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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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走到他面前，見白的刀尖指着他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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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照在半臉鱗片男人的臉上，鱗片在白光裏微微冒煙，淨化之力讓那些異化的組織產生了排斥反應。他的臉在痛，但那種痛比不上他心裏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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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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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這個年輕人用不到二十秒的時間，解決了他的三個同伴。其中一個是他們這個小組裏最強壯的，另一個是最靈活的，第三個試圖逃跑，但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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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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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得可怕，快得可怕，冷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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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派你們來的？」解子良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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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得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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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不是平靜，是把所有的憤怒都壓在了最底下、用最小的音量說出來的那種輕聲，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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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臉鱗片男人的嘴唇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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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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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見白微微向前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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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碰到了他喉嚨的皮膚，沒有刺入。只是碰到了，但那一點白色的光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個微小的灼痕，發出嗤嗤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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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上面的人……讓我們來的……」他終於擠出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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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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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了嘴，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不說了。也許是因為他真的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他更害怕那個上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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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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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問不出更多了，靜海契的地下組織結構很鬆散，底層的人往往不知道上層是誰。他們只是接到命令，執行命令，拿到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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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子良有自己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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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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