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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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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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開車送許知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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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很安靜，他打開暖氣讓車裏的溫度慢慢升高，把兩人身上殘留的混氣一點一點烘散。許知雨坐在副駕駛座上安靜地看着窗外，側臉被窗外流動的燈光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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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沒有提剛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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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如果不說出來，就可以假裝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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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人都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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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分鐘像一枚很小的釘子，安靜地釘進了心裏。只要稍微想起來，胸口某個地方就會跟着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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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雨在路燈的光下變成了一道一道的銀絲。遠處的高樓在雨霧裏只剩下模糊的輪廓。街邊的便利店還亮着燈，招牌的白光映在積水裏，碎成一片一片搖晃的光影。偶爾有行人撐着傘匆匆走過，身影被雨幕拉長，像電影裏一閃而過的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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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許知雨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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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處理了幾次外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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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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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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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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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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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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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很認真，那種目光乾淨又直接，讓人連隨便敷衍一句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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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說，「都是小規模的，不難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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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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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手指還是無意識地握了一下，像是直到聽見這個回答，才終於稍微放下心來。她把視線重新移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也映出解子良握着軚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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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她家樓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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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但已經變成了毛毛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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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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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裏，看着前方的擋風玻璃。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一道的水痕，在水撥的節奏裏不斷出現又消失。那種反覆的節奏，像是有人把剛才所有不能說的情緒都藏進了這一來一回的擺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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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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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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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怕我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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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手在軚盤上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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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消失的。」許知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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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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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我不知道靜海會不會有一天也來找我，但我不會因為害怕就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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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應該因為害怕就把所有人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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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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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有些東西他早就習慣獨自背負，習慣在每一次危險來臨時先把自己隔開去，免得牽連任何人。可她剛剛那句話，卻輕輕地碰到了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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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說的那些話……」許知雨的聲音放低了，帶着一種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柔軟，「我聽見了，你不用道歉，也不用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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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需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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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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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撥在擋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擺動，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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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前方，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留下最簡單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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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解子良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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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過了一會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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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會立刻改變的人，有些習慣、有些防備，早就刻進骨裏，不是聽了幾句話就能放下的。但至少今晚，他沒有再像平時那樣避開，也沒有用冷漠把所有情緒遮掩過去。這對他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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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上去了。」她說，「你回去之後換一身乾淨的衣服，別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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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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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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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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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推開車門，撐起傘，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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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大樓的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車還停在那裏，車燈在雨裏發出暖黃色的光，像是靜靜地目送着她，像確定她安全進去之前，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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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了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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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電梯，到了六樓，走進自己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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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雨聲細細地敲着玻璃。熟悉的家具、熟悉的燈光、熟悉的空氣，一切都和平時沒有兩樣，可她卻莫名覺得，今晚好像有甚麼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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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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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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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半分鐘，車燈閃了一下，車子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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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站在窗邊，看着尾燈消失在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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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還是比平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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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手腕上殘留的觸感，他的手指扣在那裏，不是用力的，而是輕輕的、像怕碰碎甚麼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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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額頭上的溫度，他的額頭和她的相抵時，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也能感覺到他那一瞬間並不平穩的呼吸。她甚至記得那時自己短暫地屏住了氣，像是怕只要稍微一動，那個瞬間就會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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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怕她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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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裏的脆弱，讓她心疼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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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張揚的、劇烈的情緒，而是一種後知後覺地泛上來的酸澀。她以前總覺得解子良很沉穩，像無論發生甚麼都能面不改色地處理好，可今晚她才第一次真正碰到他藏起來的那一面。那不是強大，也不是冷靜，而是他一直壓着不肯讓人看見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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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窗邊準備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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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她忽然想起袋裏的東西還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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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去打開帆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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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有她的筆記本、銀包、鎖匙，和一些零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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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樣不屬於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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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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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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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張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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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大小，白色的紙，上面用墨水畫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號。那些符號的線條很流暢，像某種很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種藝術圖案。符紙的邊緣被裁剪得很整齊，紙質比普通的紙厚實一些，摸上去有一種微微的溫感，彷彿紙裏藏着極淡極淡的熱意，安靜地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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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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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把這種東西放進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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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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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翻過符紙，看到背面的角落裏有一行很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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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她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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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解子良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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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工整，很小，但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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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着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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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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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盯着那四個字，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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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張符紙是甚麼時候被放進她包裏的，也許是今天晚上，也許是更早。也許是他們在簷篷下避雨的時候，也許是在車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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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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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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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解釋這是甚麼，沒有叮囑她要怎麼用。他只是悄悄地把這張符紙放進她的包裏，在背面寫了「帶在身上」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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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上次他把風衣留給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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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像就是解子良表達關心的方式。永遠不把自己的在意明白地講出來，卻會在你沒看見的時候，把該做的事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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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把符紙翻回正面，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那些符號。指尖碰到的地方有微微的暖意，像有甚麼東西透過紙張傳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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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暖意讓她想起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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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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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符紙放進銀包裏，和她的證件放在一起。她放進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在安置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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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拿起手機，打了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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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包裏多了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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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一分鐘，手機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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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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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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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那個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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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都是這樣，話少到讓人想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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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個簡短的「嗯」，也像是在承認——是我放的，我知道你看見了。明明甚麼都沒多說，卻偏偏讓人能從裏面讀出很多沒寫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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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打了一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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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等了更久，大約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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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手機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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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在身上，不要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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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這兩句話，笑容更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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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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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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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想像他發這條訊息時的樣子——大概已經把車開出一段距離，停在紅燈前，或者剛回到住處，低頭看着手機，皺着眉打出這幾個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越是這樣，越讓人無法忽視那藏在字句背後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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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放下，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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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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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從窗外傳進來，細密的，均勻的，像某種輕柔的催眠曲。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暖黃而安靜，把整個空間都照得柔和下來。她的頭髮還有些濕，散在枕頭上，帶着剛洗完澡的清淡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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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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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和解子良之間算是甚麼關係，不是普通的朋友，但也不是……別的甚麼。他們之間有太多東西攪在一起。靜海、白鷺君、封印、消失的人。這些東西讓他們的關係變得複雜，變得沉重，變得不像正常人之間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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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在平靜日常裏慢慢靠近的人，不是一起吃幾次飯、看幾場電影、交換一些尋常心事，就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人。他們的靠近總是伴隨着危險、失控、失去，像是在某種縫隙裏被迫看見彼此最真實的樣子，也因此比普通關係更多了一層無法定義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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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晚上，在那個簷篷下，他抵着她的額頭，說怕自己會消失的時候，那不是關於靜海的，也不是關於白鷺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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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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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也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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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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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許有些關係本來就不需要那麼快被命名。名字有時候太輕，裝不下那些真正發生過的事。比起一句模糊的定義，她反而更相信那些細節——他在雨裏替她撐住的傘，他留給她的風衣，他悄悄放進包裏的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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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被子拉高，蓋過鼻子，在雨聲裏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C8sWid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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