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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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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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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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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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期限，也是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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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父親不是在開玩笑，解常山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固執到讓人覺得絕望。他做了決定，就不會改變。唯一能讓他改變的，是看到一個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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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個更好的選擇壓在了解子良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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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白鷺君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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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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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來沒有人做到的事，他要在一年之內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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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如果他做不到，父親就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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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在書房裏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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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是凝住了一樣，連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晰。窗外夜色深沉，院子裏偶爾傳來風吹樹葉的細碎聲響，更襯得屋內安靜得近乎壓抑。那種沉默並不尖銳，卻沉甸甸地落在人心上，讓誰都無法輕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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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重新坐回書枱後面，把那些文件和地圖收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已經做過無數次的事情。每一張紙，每一幅圖，都被他仔細地疊好，放進抽屜裏，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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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着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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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鎖扣咔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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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解常山收好了所有東西，雙手交疊放在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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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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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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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看着兒子，嘴唇動了動，像要說甚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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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很複雜，嚴厲和柔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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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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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等着他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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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解常山說了她的名字，語氣裏帶着某種他不太習慣的小心，「你和她……是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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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想到父親會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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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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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看着他，像在判斷這個答案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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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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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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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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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已經注意到她了。」他說，「如果你們的關係太近，她會有危險，你也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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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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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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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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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默裏像藏着很多不能明說的東西。關於局勢，關於危險，關於那些他們都心知肚明卻不願輕易碰觸的情感。父子之間隔着一張書枱，卻又像隔着很多沒有真正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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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的手指在枱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像在猶豫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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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你姐姐消失之前……也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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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心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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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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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解常山的聲音放低了很多，低到幾乎像在自言自語，「她也是為了保護你，她做了她認為對的事情，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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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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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父親的臉，在枱燈的光線裏，那張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頭上的字迹。深的，淺的，新的，舊的。每一條都是一段故事，一段他不會輕易說出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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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解子良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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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父親在說甚麼，他也知道父親想說但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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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你姐姐，都因為這些事情受了傷、消失了，我不想你也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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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解常山說不出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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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代的男人，感情是用沉默來表達的，愧疚是用行動來償還的，愛是用保護來證明的。他不會說我愛你，不會說我擔心你，不會說看到你背負着這些東西我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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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會說「離她遠一點」、「你不需要知道」和「按我的方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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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是在這種沉默裏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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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看父親的背影來理解他的意思，學會了從他放在枱上的一壺茶裏讀出「辛苦了」，從他半夜書房裏的燈光裏讀出「我在為你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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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覺得那些沉默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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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事情如果始終不說，就會像石頭一樣壓在心底。年深日久，連自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愛、是愧疚，還是無法挽回之後留下的自責。他忽然很想聽父親坦白一次，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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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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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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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那些研究……那些結構圖和地圖……」解子良頓了一下，「做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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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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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姐姐消失之後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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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心又揪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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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消失的時候，他還在上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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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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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用了十五年的時間，一個人在書房裏，研究怎麼炸掉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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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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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多個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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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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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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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閉上眼睛，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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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許知雨對他說的話：「那你一定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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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對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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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覺得，這句話也應該對他的父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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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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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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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張了張嘴，但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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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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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你辛苦了」？想說「我理解你」？想說「你不用一個人承擔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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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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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在沉默裏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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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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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是說：「……很晚了，你快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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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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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愧疚、疲憊、擔憂，還有某種他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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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道很深的裂縫，明明早就存在，卻在這一刻被燈光照得分外清楚。只是他們都站在裂縫兩端，誰也不知道要怎麼先跨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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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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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起來，繞過書枱，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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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解子良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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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想拍一下兒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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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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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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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獨自坐在書房裏，看着關上的門，心裏有一種很沉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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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想保護他，他的姐姐也想保護他，他的母親因為他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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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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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想被保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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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保護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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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保護這座城市，想保護那些在換羽祭中可能失去一切的人，想保護他父親不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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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保護許知雨不要被捲進更深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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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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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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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許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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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封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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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需要學會接受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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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浮起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從前他總覺得，能承擔的事情就該自己承擔，說出口只會讓別人更擔心。可走到現在，他終於明白，有些路若一定要一個人走，最後只會把自己逼到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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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起來，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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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院子裏，照在那棵老榕樹上，照在地面上。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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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小時候，姐姐在這個院子裏教他摺紙鶴。她的手指很靈巧，幾下就能摺出一隻漂亮的紙鶴。他怎麼都學不會，急得快哭了。姐姐笑着摸他的頭，說：「不急，慢慢來。姐姐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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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白色的紙鶴，就是那天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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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姐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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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紙鶴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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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帶到了辦公室，放在書架的角落。後來又摺了一隻藍色的，放在家裏的書架上。兩個地方，兩隻紙鶴。像某種連接，連接着他和那個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記憶中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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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今天把那隻藍色的紙鶴擺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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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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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知道那隻紙鶴對他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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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其實很短，短到幾乎不值一提，可他偏偏記住了。也許正因為她沒有多問，沒有追問那紙鶴的來歷，只是安安靜靜地替他把它扶正，才讓那個動作顯得格外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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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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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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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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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一年之內找到白鷺君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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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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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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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出書房，關上門，走回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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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腦海裏轉着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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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計劃，一年的期限，白鷺君的真名，許知雨的能力，關崇淵的注視，封印的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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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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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事情壓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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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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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許知雨遞給他那杯烏龍茶的時候說：「你喜歡喝甚麼我不知道，所以買了最普通的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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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茶的溫度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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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在一整天的疲憊與混亂裏，替他留出了一點可以喘息的餘地。不是多麼驚天動地的安慰，卻在這樣的夜裏，無端讓人覺得心口發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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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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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閉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tPbBHB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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