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袖口上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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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到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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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聽見樓梯裏傳來腳步聲，然後很快門就被推開，解子良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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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他的呼吸有些急，像一路跑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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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許知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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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牆邊，膝蓋蜷曲，雙手抱着腿。臉上有淚痕，眼眶紅紅的，但眼睛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很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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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他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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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許知雨的聲音有些沙啞，「沒有遇到外洩，沒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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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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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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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出來。她的睫毛是濕的，鼻尖紅紅的，嘴唇有些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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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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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把手伸進包裏，拿出那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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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這個。」她把照片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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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接過照片，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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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抱着一個嬰兒，普通的照片，普通的人。他不認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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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林美珍。」許知雨說，「她的兒子叫黃子晨，她在這間屋住了八年。她丈夫在港口做裝卸工，她在街市賣菜。她喜歡養仙人掌，牆上掛了一幅向日葵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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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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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許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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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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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就知道了。」許知雨的聲音在發抖，但很清楚，「所有的事情都湧進我的腦海裏。她的名字，她的聲音，她的長相，她的生活，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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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我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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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低下頭，看着手裏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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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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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以為我只能記得陸嶼懷。」許知雨繼續說，「因為他是我認識的人。但今天我才知道，不是這樣的。只要碰到他們留下的痕迹，我就能記起他們，所有被遺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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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把照片還給許知雨，然後在她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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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蹲着，而是和她一樣，靠着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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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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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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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偶爾傳來風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貓叫。老房子的牆壁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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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把照片放回包裏，然後抱着膝蓋，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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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她想像中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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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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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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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微微側過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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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的人……如果被靜海吞噬了。」許知雨的聲音很低沉，「你會忘記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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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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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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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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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會忘記。但我……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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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的側臉，路燈的光從窗外照進來，只照到他臉的一半，另一半沉在陰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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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認識的人被吞噬過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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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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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沉默已經是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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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不知道他失去過誰。不知道那個人是甚麼時候消失的，是男是女，是朋友還是家人。她只知道，他認識的某個人被靜海吞噬了，而他記得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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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忘了，但他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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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記得陸嶼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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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十三歲起就承受着這種孤獨。只記得一個人，就已經讓她覺得自己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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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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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眼眶又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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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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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一下。指尖碰到他的袖子，然後停在那裏，沒有收回，也沒有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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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怕碰碎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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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在試探他會不會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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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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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着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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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很白，在昏暗的光線裏幾乎有些透明。指尖碰在他的袖口上，帶着一點微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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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定很累。」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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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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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的手指，看着她碰在他袖口上的那一點微小的觸碰，心裏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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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劇烈的，不是洶湧的。只是很輕的一下，像水面上落了一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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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下，讓他的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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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多久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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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不會說，他們之間有太多沉重的東西，太多說不出口的愧疚和責任。封潮生不會說，他們之間的默契是建立在沉默和行動之上的，不需要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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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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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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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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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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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閉着眼睛，靠着牆壁，感受着她指尖停在他袖口上的那一點微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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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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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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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坐着，沒有說話。窗外的路燈把一小片光投進來，照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低沉、有節奏，像這座城市疲憊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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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解子良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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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說，聲音比平時更輕，「太晚了，這裏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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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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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站起來。腿有些麻，坐了太久了。她踉蹌了一下，解子良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托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穩之後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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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出那間空蕩蕩的房間，走下昏暗的樓梯，走出十七號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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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來，帶着海水的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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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車停在巷口，他拉開副駕駛座的門，等她坐進去，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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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應該一個人來。」解子良發動車子，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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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許知雨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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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要來的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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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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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沿着老城區的街道往外開。車裏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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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動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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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她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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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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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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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手在軚盤上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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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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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有沒有認識的人被吞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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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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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回答。」許知雨說，「但我知道答案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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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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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說沒關係。」許知雨看着窗外，聲音很輕，「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用一個人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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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也記得了。林美珍、黃子晨，還有陸嶼懷。以後也許還會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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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能做甚麼。但至少……記住他們這件事，不用你一個人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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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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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打進來，在解子良臉上劃過一道一道的明暗。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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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看見他的手在軚盤上握緊了一下，然後又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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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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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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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得幾乎被引擎的聲音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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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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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她家大樓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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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站在路邊，她回頭透過車窗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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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謝謝你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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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還有些紅，但目光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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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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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笑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帶着一點疲憊，但也帶着一點溫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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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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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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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關上車門，轉身走進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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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了電梯，到了六樓，走進自己的房間。她走到窗邊往下看，那輛墨綠色的車還停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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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鐘，車子才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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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站在窗邊，看着車子的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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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包裏拿出那張照片，放在書枱上，靠在枱燈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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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美珍的笑臉，黃子晨的紅色連體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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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地說：「我會記住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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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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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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