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白鷺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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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回到自己家，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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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的地方不大，一個二百多呎的開放式單位。牆上貼滿了她調查用的資料——地圖、剪報、列印出來的統計數據——用紅色的線連成一張複雜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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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解子良的風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走到窗邊，打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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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進來，照在那些資料上，讓那些紅色的線看起來像某種神秘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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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站在窗邊，看着那些資料，腦海裏還在消化昨晚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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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海、外洩、被吞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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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詞在她腦海裏轉來轉去，和她這幾天調查的那些「人口異常」漸漸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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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空出來的照片，那些少掉的名字，那些對不上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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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被靜海吞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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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了為甚麼那些數據會對不上；不是統計誤差，不是登記延遲，而是有人真的消失了。他們的存在被一併帶走，連痕迹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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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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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那些「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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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說她的體質很特殊，能記得那些消失的人。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感覺到那些消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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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牆邊，看着那張鷺港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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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標注了很多紅點，都是她這幾天調查過的地方。老城區的羽安巷，海邊的舊碼頭，城西的老社區。這些地方都有一個共同點：人口異常流失，但沒有人記得那些流失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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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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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紅點都在這個圈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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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圈的中心，是老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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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說老城區是外洩最頻繁的地方，看來他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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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筆放下，坐到椅子上，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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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解子良的號碼，看了很久，沒有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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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問他更多的事情，想問靜海是怎麼形成的，想問那些外洩為甚麼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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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記得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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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他還不能告訴她，他需要時間，需要確定她是甚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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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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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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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了，她等了十五年。現在終於有了線索，她不可能就這樣乾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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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那面貼滿資料的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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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解子良不能告訴她更多，那她就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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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記者，調查是她的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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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整理那些資料，試圖找出更多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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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消失的人，有沒有甚麼共同點？那些外洩的地點，有沒有甚麼規律？那些「空缺」，有沒有甚麼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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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一整個上午，把所有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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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發現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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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口異常最嚴重的地方，都在老城區的某幾條街上。羽安巷、鶴鳴路、白沙街。這幾條街圍成了一個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是一座古老的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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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查了一下那座廟宇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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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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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供奉白鷺的廟宇，據說有三百多年的歷史。現在已經荒廢了，只剩下斷壁殘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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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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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在解家老宅看到的那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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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展翅的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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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解子良說的話。「鷺港的名字就是從這裏來的，很久以前，漁民把白鷺當作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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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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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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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面一定有甚麼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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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手機，查了一下「白鷺祠」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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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城區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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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拿起門口的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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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想起了解子良的話。「不要一個人去老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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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腳步，看着手裏的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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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的布料，帶着那種讓人安心的氣息。他說這件風衣可以幫她爭取一點時間，但不是正式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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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去老城區，還是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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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翻到解子良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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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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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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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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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和昨晚一樣平淡，但聽起來比昨晚輕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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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許知雨。」她說，「我想去老城區的白鷺祠看看，你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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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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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祠？」解子良的聲音微微變了，「你怎麼知道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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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調查人口異常的時候發現的。」許知雨說，「那些消失人數最多的地方，都在白鷺祠附近。我覺得那裏可能有甚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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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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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解子良說：「你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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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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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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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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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手機，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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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會拒絕，或者至少會問一些問題。但他甚麼都沒問，直接說要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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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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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白鷺祠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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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風衣披上，坐到窗邊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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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分鐘後，樓下傳來停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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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窗戶往下看，看見那輛墨綠色的車停在樓下。解子良從車裏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她的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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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站在陽光下，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一些。但那種淡淡的疲憊還是掛在眉眼之間，像怎麼睡都睡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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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拿起包，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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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得很快。」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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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在附近。」解子良說，拉開副駕駛座的門讓她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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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坐進去，繫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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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附近做甚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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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一些事情。」解子良發動車子，「白鷺祠那個地方，最近外洩很頻繁。我本來就打算今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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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打電話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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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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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有甚麼情緒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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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但她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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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老城區的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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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老城區和昨晚完全不一樣，有老人坐在公園曬太陽，有小孩子在街上跑來跑去。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平凡，讓人很難相信這裏是外洩最頻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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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知道，那些「正常」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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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的背面，藏着一個叫靜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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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色的手，那些沒有臉的怪物，隨時可能從某一攤積水裏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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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祠是甚麼地方？」她問，「你昨晚提到過白鷺，說漁民把牠們當作守護神，白鷺祠是供奉白鷺的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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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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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白鷺。」他說，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那裏供奉的是一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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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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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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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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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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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她昨晚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解子良提過一次。當時她太累了，沒有細問。現在聽到這個名字，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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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是甚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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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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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停在一條小巷的入口，熄了火。前面的路太窄了，車開不進去，只能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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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說，「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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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了車，沿着小巷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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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窄，兩側的牆壁幾乎要貼到一起。牆上爬滿了青苔，地上的石板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還有積水。許知雨小心地避開那些積水，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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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是鷺港的守護神。」解子良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很久以前，這片海域經常有風暴和巨浪。漁民們相信，是白鷺君在保護他們。每次出海之前，他們都會去白鷺祠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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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百年前，發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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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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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祠被毀了。白鷺君的信仰也漸漸消失，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位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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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跟在他身後，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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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會被毀？」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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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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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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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一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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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白鷺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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