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結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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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他們一起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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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嘩嘩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裏迴盪，洗潔精的泡沫在燈光下泛着細碎的光。許知雨把洗好的盤子遞給他，指尖偶爾會碰到他的掌心，沾着一點涼意，他的手卻是暖的。解子良接過盤子，用乾布仔細擦拭邊緣和底部，動作一如既往地認真，像任何一件落到他手裏的事，都值得被好好對待。這本來只是很平常的家務，可在這樣的傍晚裏，卻平常得近乎珍貴，像某種偷來的、短暫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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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手臂偶爾會碰在一起，兩人都沒有避開。碰到的時候，也沒有人說話，只是繼續各自手上的動作，像這樣的親近已經變得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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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他們回到側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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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在梳化上坐下，解子良在她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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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許知雨看着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你今天為甚麼叫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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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了兩秒，然後才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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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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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天都想見我。」許知雨笑了一下，「但你今天的語氣不太一樣，像是……有甚麼特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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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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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交叉着。他在猶豫甚麼，許知雨能感覺到。他總是這樣，要說甚麼重要的話之前，會先沉默很久，好像在心裏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才鼓起勇氣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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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着。她知道，對解子良來說，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不只是討論，而是一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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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他最終開口，「我想帶你再去一次白鷺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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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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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碰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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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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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進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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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安靜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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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她只是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指尖在掌心裏壓出一點淺淺的痕跡。她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當他真的說出口的時候，那件早有預感的事情忽然落了地，還是會讓人心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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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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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很久。」解子良的聲音很低沉，「碰見白已經試了三次了，每次都更近一點，但每次都差那麼一點。在外面，也許永遠都差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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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君在靜海裏，祂的真名也在靜海裏，如果你要真正碰到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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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進去。」許知雨替他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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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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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能看到他下頜的肌肉在微微繃緊。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已經做好了決定。又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帶着恐懼往前走，所以此刻的平靜，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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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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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他沒有粉飾，「靜海裏有異化的怪物，有九蛟的殘念，有靜海本身的侵蝕力量。你沒有契約能力，進了裏面沒辦法自己對抗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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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像是怕她因此退縮，又像是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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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會在你身邊。」他看着她，「全程都在。不會離開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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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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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他說了，他會在外面接應。萬一出了甚麼問題，他會從外面拉我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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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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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萬一出了問題具體是甚麼意思，她知道他已經盡可能做了最好的準備。問太多只會增加不必要的焦慮。有些風險，不是問清楚了就能減少；既然注定要去，那就只剩下相信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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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明天。」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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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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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愧疚，有某種他一直壓着不讓自己表現出來的東西。那情緒太深，深得像海面之下無法看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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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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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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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他的聲音很輕柔，「我不會強迫你，你可以在外面等着，我自己進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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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轉過頭，看了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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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這句話不是客套。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清楚，他其實並不想把她留在外面，他只是不願意替她做這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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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進去做甚麼？你又不是未忘者，你進去了也碰不到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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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能找到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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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辦法？你有三百年都沒人找到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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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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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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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一起去。」許知雨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就像你說的，你在我身邊，我在你身邊。一起進去，一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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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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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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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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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字很輕，卻像終於把心裏反覆拉扯的某根線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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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經完全黑了，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風吹過院子裏的老樹，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下搖曳，影子在牆上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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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梳化上，肩膀挨着肩膀，安靜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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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安靜並不尷尬，相反，它像一張柔軟的毯子，慢慢覆下來，把那些不能說得太明白的擔心、疲憊和依戀都一起包住。明天要去的地方太危險，所以今晚這一點平淡的陪伴，反而顯得格外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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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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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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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一切結束……」許知雨忽然說了半句，然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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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偏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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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之後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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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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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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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太陌生了，他從來沒有想過結束之後。從小到大，他的人生裏只有一件事：找到白鷺君的真名，終結封印，終結換羽祭。這件事佔據了他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人生規劃。他從來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真的結束了，他要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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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從來不覺得它真的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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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有人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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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坐在他身邊的人，用很輕的聲音問他：結束之後，你想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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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問題像在他眼前慢慢推開了一扇門，門後不是責任，不是祭祀，不是封印，而是一片空白。那空白讓他陌生，也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也可以有一個不必只為使命而活的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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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去看白鷺。」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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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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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正的白鷺。不是城徽上畫的那種，是活的。」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他自己都不太認識的輕鬆感，「鷺港以前有很多白鷺棲息，現在少了，但在港口附近的沙灘上，清晨的時候還能看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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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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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看過。」他說，「我爸帶我去的，那時候……還沒有這些事情。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跟着爸爸去海邊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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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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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爸爸兩個字時，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早已沉睡在記憶深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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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白鷺很漂亮，羽毛是純白的，在晨光裏會發光。牠們站在沙灘上，一動不動，像雕塑。然後忽然展開翅膀，飛起來。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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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清晨的海邊，沙灘上站着一群白鷺，晨光照在牠們的羽毛上，純白的，發着光。然後牠們展開翅膀，無聲地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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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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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忽然明白，他說的或許不只是去看一群鳥。那更像是一個約定，一個對未來的承諾。只要他還會說出這樣的話，就代表他還想回來，還想帶着她一起走到那個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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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等這一切結束，你帶我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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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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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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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梳化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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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頭慢慢地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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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沒有動，他讓她靠着，讓她的重量落在他的肩膀上。起初他的身體有一瞬間下意識地繃緊，隨後又慢慢放鬆下來，像終於允許自己沉進這份安穩裏。她的頭髮散落在他的肩上，有幾縷垂在他的手臂上。她的呼吸很均勻，帶着一種讓他覺得世界都安靜下來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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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體帶着的溫度，透過衣服傳到他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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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洗頭水有一種淡淡的味道，像柑橘和某種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很乾淨，很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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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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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睡着了，也許只是閉着眼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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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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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就這樣讓她靠着他，在明天到來之前，在他們踏入靜海之前，就這樣安靜地待一會兒。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想，只記住此刻她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記住這個還能把人留在人間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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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在梳化上，在他們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在她散落的長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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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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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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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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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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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在海邊看到的那些白鷺，純白的羽毛，在晨光裏發着光。牠們站在灘塗上，安靜地等待着甚麼。然後忽然展開翅膀，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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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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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明天也能像那些白鷺一樣，安靜地展開翅膀，飛到應該去的地方，然後安靜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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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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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地回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Hx2laQ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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