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晚飯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9usaL1Zc

換羽祭還有兩個月。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lsdVlPiJ

和關崇淵談崩了之後，鷺港表面上甚麼都沒有改變。七百萬人照常生活，上班，吃飯，接孩子放學，週末去海邊散步。秋天漸漸深了，街邊的樹都變成了金黃色，落葉鋪滿了行人路。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6bUvvj1g

但地底下的暗流越來越急。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PCnpuRWa

靜海外洩的頻率又增加了，以前一週大約兩三次，現在幾乎每天都有。不只是老城區，港口那邊也開始頻繁出現，城西的幾個老社區也有了零星的報告。封潮生的人和解子良輪流巡視，每天晚上都要處理好幾次。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FeH9ji5o

解子良的消耗越來越大。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MAK1Va2a

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眼睛下面的青色一天比一天深。他瘦了不少，原本就清瘦的身材現在更加單薄。他每天白天在大學上課，下午做研究，晚上巡視，深夜回來還要翻閱古籍。睡眠時間從四五個小時壓縮到三個小時，有時候更少。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r4SLPp2P

許知雨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r8MnSJ7U

她試過讓他休息，他答應了，但第二天照樣四五點就醒了，然後繼續做事。他不是不想休息，是停不下來。時間在一天一天地流逝，換羽祭在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不敢停下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DcUAbbXP

她能做的，只是盡量陪着他。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7brPB1ed

每天下午，她會去他的辦公室，帶着一杯熱茶和一些吃的。有時候是三文治，有時候是飯糰，有時候是她自己做的便當。她會坐在那張梳化上，安靜地寫她的稿子，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gjZRHguL

他翻書的時候，她看他。他做筆記的時候，她看他。他皺着眉頭思考的時候，她也看他。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CcyC97im

他有時候會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看她一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mTM9Eanf

兩人對視一秒。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uBNvD3vw

他會微微笑一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X8G6fqs8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翻書。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0MV1BuYS

她也低下頭，繼續寫稿。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KodF6BZw

就是這麼簡單的日常。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DV6LCGBL

但那些簡單的瞬間，是她在這段黑暗的時期裏唯一的光。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MzeyTK8r

也許也是他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yYL8pFOC

她的稿子也在這段時間裏慢慢成形了，不是關於換羽祭的稿子，那些東西她不能寫。她寫的是關於鷺港老城區的社區調查，關於那些人口統計裏的異常，關於那些被遺忘的街道和被遺忘的人。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mct5g2YN

她把所有能寫的東西都寫了。那些空蕩蕩的房間，那些傢俬的壓痕，那些褪色的牆紙。那些她在老城區走過的巷子，遇到的老人，聽到的故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1uYx4YjF

她不能寫靜海，不能寫白鷺君，不能寫換羽祭。但她可以寫那些空缺，寫那些普通人也能感覺到的、說不清楚的不對勁。寫何婆婆說的隔壁好像住過人，寫石鼓里十七號樓裏空蕩蕩的房間。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1unVuJVo

她想讓更多的人感覺到這座城市少了甚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06jV1m4v

即使他們不知道具體少了甚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L6KmbAan

至少讓他們覺得……不對勁。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7dgLTuAX

除了寫稿和陪解子良，她還在做另一件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nyY3wTWD

她在整理那些被遺忘者的資料。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dVnBtiZe

每一次她碰到某個遺留的物品，記起一個消失的人，她都會把所有的細節紀錄下來。名字、年齡、長相、家庭成員、住址、職業、生活習慣。她買了一本專門的筆記本，把這些資訊一樣一樣地寫進去。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DWSZM67q

到目前為止，她紀錄了四個人。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uNWHsHFb

陸嶼懷，十五歲，鄰居家的男孩，笑起來有一顆虎牙。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gVYJMlIx

林美珍，三十多歲，在街市賣菜，喜歡養仙人掌。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XnrIYeXP

黃子晨，林美珍的兒子，瘦瘦的，總是流鼻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Tji7fZ6E

還有一個，是她上週在老城區的一個廢棄公園裏碰到的。她撿到了一枚生鏽的鎖匙扣，上面掛着一個小小的哨子。碰到它的瞬間，記憶湧入了她的腦海。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退休老師，叫周永年，住在老城區的鶴鳴路。他每天早上都會去公園打太極，口袋裏永遠揣着那個哨子，那是他孫子送他的生日禮物。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7OpIa6or

四個人。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oaW46t1i

四個被遺忘的人。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21001S4l

她把他們的故事寫在筆記本裏，用她最好的文字，最細緻的描述。至，她覺得這是她能為他們做的最基本的事情。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65OSUhUK

記住他們。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CILB1F7r

把他們寫下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HAi3UCrV

讓他們的存在，至少在一個人的筆記本裏，繼續存在着。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LK3VTo3x

解子良看過那個筆記本。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kzDIhzDo

他沒有說甚麼，只是安靜地翻了幾頁，然後合上，還給她。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QkeL3eeb

但他的手在還給她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帶着一點涼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SydzwvcJ

她知道那着甚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0MblsjWK

他在感謝她。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ZFRhvvYO

用他的方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69AjjFfC

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fcPcwvDp

不是甚麼紀念日，也不是甚麼重要的時間節點。只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五的傍晚，但解子良忽然對她說了一句她沒有預料到的話。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wprzv6e0

「今天晚上，你來我家吧。」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E2M4g2i4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但他的眼睛在看着別處，手指在枱面上無意識地敲着。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IOd84XEN

許知雨看着他。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9Ac25v3v

「好。」她沒有問為甚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drpdRX18

傍晚六點，她到了解家老宅。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xoZA9UjA

院子裏的老樹已經落了大半的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暮色裏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sp4O0fSK

解子良在側廳裏等她。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SEtQp6S0

側廳裏的燈開着，暖黃色的光照在木頭傢俬上，投出溫暖的光影。枱上擺着兩副碗筷，還有幾個菜。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006Y684S

許知雨走進去，看見那些菜，愣了一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m5EH4Yjt

番茄炒蛋，牛肉炒菜心，紅燒豆腐。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N3rLE55W

和她上次做的一模一樣。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pLSmXJ3P

「你做的？」她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v2tjQT2F

「嗯。」解子良站在枱邊，表情帶着一絲她很少見到的不確定，「上次看你做了一遍，我……試了試。」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K1V0JDu4

許知雨走到枱邊，看了看那些菜。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zZimZz5K

番茄炒蛋的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有些太大了，有些太碎了。雞蛋炒得有點老，邊緣微微焦了。炒菜心的顏色還算好看，但有些菜葉炒得太軟了。紅燒豆腐的豆腐切得整整齊齊的，但醬汁的顏色有點太深，估計是豉油放多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XdVPWiwd

不完美。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pEi12NRl

甚至可以說有點糟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nbatL44A

但許知雨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QU6SFc5v

他做了飯。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ymxJnU7q

這個只會煮公仔麵的人，上次看她做了一遍之後，記住了步驟，自己試着做了出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pH0u0RHU

他也許在廚房裏忙了很久，也許把蛋殼摳進碗裏好幾次，也許把番茄切得一塌糊塗然後又重新切，也許在炒菜的時候被油濺到了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qLwWQ2LJ

但他做出來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qtN7nmru

為了她。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uNGX5aWp

「好不好吃我不確定。」解子良的聲音帶着一絲難得的不自在，「如果不好吃……我可以叫外賣。」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bP1sYksY

「不用叫外賣。」許知雨坐下來，拿起筷子，「我要吃你做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qL7eAeVi

她夾了一口番茄炒蛋放進嘴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IdmJYgdd

蛋有點老，番茄有點酸，鹽好像多了一點點。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1JIreivM

但她嚼了很久。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QO2iwtEQ

「怎麼樣？」解子良看着她，像一個等待成績的學生。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y8uaaYwi

「很好吃。」她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snDeEW45

「你在說謊。」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nG99opZ9

「沒有。」許知雨認真地看着他，「真的很好吃。」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dxZfNDW3

她不是在說味道。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m7mREXKc

她說的是別的東西。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5cxZMFdp

是一個只會煮公仔麵的人，為了她學會了做三個菜這件事本身。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jWaiYejX

解子良看着她的表情，過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f7EIfeCr

他在她對面坐下，也開始吃。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6dPERRZY

兩人安靜地吃着飯。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IE62b15o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q5mivI9A

ns216.73.216.236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