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共商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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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羽祭的名單審議，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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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帶來那份名單初稿之後不到兩個星期，關崇淵就向解家和封家正式發出了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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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函用的是三家傳統的格式，厚實的米色信紙，上面用毛筆寫着工整的字迹。措辭很客氣，說的是「鑒於六十年之期將至，誠邀三家家主於本月二十日共商祭祀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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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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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那四個字，覺得它們像一把生鏽的刀，在他的眼前慢慢地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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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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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條人命的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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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寫得端端正正，筆鋒沉穩，一點一捺都帶着書法功底。寫這幾個字的人大概練了很多年的字，下筆的時候一定很平靜，很專注，就像在寫一份普通的請帖。也許他根本不知道這四個字背後的意思，也許他知道，但早就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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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忽然想到，六十年前那次換羽祭的邀請函，大概也是這樣的格式，這樣的措辭，這樣工整的字迹。也許連信紙的厚度都是一樣的。關家在這種事情上從來不馬虎，儀式就是儀式，哪怕儀式的內容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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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函發到解家的當天晚上，解常山把解子良叫到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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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的燈只開了一盞，光線昏黃，把整個房間罩在一層暖色的陰影裏。解常山坐在書枱後面，背靠着椅背，手邊放着一杯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在看書，也沒有在寫字，就只是坐在那裏，像在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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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坐在書枱的兩邊，邀請函攤在枱上，米色的信紙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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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解常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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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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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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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體不好。」解常山語氣平淡，「由你代表解家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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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知道他的身體不好是藉口，解常山的身體確實在慢慢衰弱，但還沒有到不能出席一場會議的程度。他不去，是因為他不想在關崇淵面前坐着，聽他用那種平靜的，像在討論天氣的語氣，說出六千條人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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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還因為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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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不想讓自己在會議上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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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是一個有原則的人，但他不是一個沒有情緒的人，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那張沉默的臉底下。如果他坐在那裏，聽着關崇淵一個一個地念出名單上的名字，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忍住不把枱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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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那場換羽祭的時候，解常山才幾歲。他的父親，解子良的祖父，去參加了那次審議會議，回來之後在書房裏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解常山推開書房的門，看見他的父親還坐在那裏，面前的茶早就涼透了，眼睛盯着牆上那幅山水畫，表情像一個被掏空了的人。他的父親甚麼都沒有對他說，甚麼都沒有。但解常山記得那個眼神，那是一個知道自己做了不可挽回之事的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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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他了，而他選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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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逃避，也許是，但他沒有資格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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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的目的只有一個。」解常山看着兒子，「不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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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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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需要三家家主共同簽字才能生效，只要解家不簽，名單就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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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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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做好準備。」解常山的眼神變得嚴肅了，「關崇淵會施壓，他會用各種方式讓你簽字，你要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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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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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說甚麼，不管他威脅甚麼，不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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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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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常山看着他，過了一會，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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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依然嚴肅，但眼神裏有一種解子良不太常見的東西。不是嚴厲，不是命令，而是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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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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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父親在兒子出門之前，想叮囑很多話但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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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窗外的風吹動了甚麼東西，發出輕微的聲響。解常山低下頭，拿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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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只說了一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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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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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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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的地點在關家的莊園裏，不是上次解子良去的那間會客室，而是一間更大的，更正式的會議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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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在莊園的二樓，裝修得很氣派。深色的木地板，長條形的會議枱，枱面上鋪着深紅色的絨布。牆上掛着幾幅字畫，都是名家的作品，價值不菲。落地窗對着莊園的花園，花園裏的樹木修剪得整整齊齊，草坪綠得像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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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掛着一盞水晶吊燈，燈光打上去折射出細密的光點，在深紅色的絨布上灑下一層碎光。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從哪裏散發出來的。整個空間乾淨，肅穆，帶着一種不容質疑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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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到的時候，封潮生已經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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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呔也打了。他坐在長桌的一側，背挺得很直，和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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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嘴裏還是叼着一根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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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解子良走進來，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笑，沒有揮手，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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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注意到封潮生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他大概也沒怎麼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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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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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排坐着，面對着空蕩蕩的會議枱。枱面上鋪着深紅色的絨布，上面擺着幾套茶具和幾個文件夾。文件夾排列得整整齊齊，標籤的方向一致，連間距都是等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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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家做甚麼事情都是這樣，整齊，不容一絲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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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爺爺呢？」他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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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封潮生的聲音也很低沉，「讓我代表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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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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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一輩的都不想來。」封潮生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帶着一絲苦澀，「怕忍不住掀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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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忍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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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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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轉了半圈，又塞回去。這是他緊張時候的習慣動作，解子良認識他這麼多年，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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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封潮生壓低聲音，「你今天打算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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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簽。」解子良簡短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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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不簽，但他肯定會施壓，你準備怎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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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出甚麼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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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動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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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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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在這種場合動手。」他說，「至少不會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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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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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莊園，他的會議，他的規矩。如果他在自己的地盤上先動手，那就等於承認他沒辦法用理性的方式解決問題，他不會允許自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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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想了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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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他的了解比我多。」他說，「但萬一他真的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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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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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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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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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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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說，「我們倆一起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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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真的。」他嚼着棒棒糖，聲音含含糊糊的，「在這種正式場合叼棒棒糖，是不是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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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甚麼時候在意過合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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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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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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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裏很安靜，只有牆上那座古董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聲都很清晰，像有人在用指節敲着枱面。解子良數了幾下，然後不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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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五分鐘，會議廳的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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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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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裝，裏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別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胸針。胸針的樣式很簡單，線條流暢，做工精細。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泛着銀光。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帶着那個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多不少，像一件精心裁剪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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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路的姿態也和他的微笑一樣，從容，穩當，每一步的步幅幾乎一樣寬。他走進這間會議廳的方式，不像是來參加一場可能充滿衝突的會議，倒像是來主持一場早已排練好結局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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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着兩個助手，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職業裝。他們手裏各拿着一個文件夾，面無表情地站在關崇淵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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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潮生。」關崇淵走到會議枱的主位坐下，語氣和善得像在招呼兩個來家裏做客的晚輩，「辛苦你們代表各自的長輩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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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的時候，順手解開了西裝外套的一顆鈕扣。動作自然，隨意，帶着長年養成的禮儀習慣。然後他看了一眼枱上的茶具，微微頷首，身後的女助手立刻上前，提起茶壺，給三隻杯子倒上了茶。動作乾淨利落，一滴不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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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愛喝鐵觀音，我記得沒錯吧？」關崇淵說，語氣裏帶着長輩的體貼，「潮生你還是喝不慣茶？沒關係，有果汁和水，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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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寒暄讓解子良覺得不舒服。不是因為虛偽，關崇淵也許真的記得他愛喝鐵觀音，而是因為這種體貼和他即將要討論的事情之間的落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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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叔客氣了。」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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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潮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沒有碰面前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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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崇淵示意助手把文件夾打開，從裏面取出幾份裝訂好的文件，分別遞給解子良和封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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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名單的正式版本。」關崇淵說，「在初稿的基礎上做了一些調整。人數和具體安排都在裏面了，請二位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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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調整」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在說一份菜單的調整，而不是一份死亡名單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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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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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初稿的格式差不多，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邊有簡短的個人資料。年齡、性別、住址、職業，有些名字旁邊有紅色的標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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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正式版比初稿厚了幾頁，有新增的名字，也有被劃掉的名字。被劃掉的名字上面畫着整齊的橫線，但字迹還是看得清楚。他不知道這些被劃掉的人是因為甚麼原因被移出了名單，是因為不夠合適，還是因為找到了更合適的替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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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第十六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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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的名字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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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標注從「待確認」變成了「已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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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個人資料也更新了。年齡，二十三歲。職業，大學生。住址寫得很詳細，精確到了樓層和門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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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手指在紙上微微收緊了，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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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文件，放在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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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關崇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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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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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麼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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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解子良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簽。」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BBk6mXw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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