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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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到解家老宅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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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沒有鎖，她推開門走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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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很暗，只有走廊盡頭的一盞燈亮着，發出昏黃的光。那幾棵老樹在夜風裏沙沙作響，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裏灑下來，在石板上投出搖晃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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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走廊往裏走，腳步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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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海裏還在轉着封潮生告訴她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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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獻祭，六千人，每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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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詞像一團濃稠的黑墨，滴落她的意識裏，怎麼攪都攪不散。她一路從咖啡店走到巴士站，從巴士站坐車到老城區邊緣，又從老城區邊緣走到解家老宅的半山腰。一路上，她都在想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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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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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着把這個數字具象化，六千人是甚麼概念？大約是一個中型屋苑的全部居民，大約是三所中學的學生加上他們的家人，大約是四十部坐滿了人的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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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張面孔，六千個名字，六千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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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六十年，就這樣被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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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何婆婆，那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說隔壁好像住過人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像在努力抓住甚麼抓不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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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石鼓里十七號樓，那些空蕩蕩的房間，那些傢俬的壓痕，那些釘子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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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被外洩吞噬的。零散的，偶然的，不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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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換羽祭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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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羽祭是有計劃的有名單的，有人坐在某張枱後面，拿着筆一個一個地寫下那些名字，然後那些名字所代表的人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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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不是天災，不是某種無法控制的力量忽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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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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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些人坐在某個房間裏，也許是這座城市裏最體面的房間，喝着茶，翻着文件，商量着哪些人可以被犧牲。他們用的大概不是犧牲這個詞。他們會說必要的代價，會說維持穩定，會說為了更多人的存續。他們用語言把血腥包裝成理性，把殺戮修飾成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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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回家，吃飯，睡覺，第二天繼續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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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六千個人，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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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想到這裏，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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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讀過的一篇散文，講的是某個古代城邦的故事。城裏每年要選一個人獻給城外的怪獸，這樣怪獸就不會攻城。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被選中的人的家屬會哭，會求，但其他人會勸他們：「這是為了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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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覺得那個故事很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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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發現自己就活在那個故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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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只在於，故事裏的人至少還記得被犧牲的人。他們會記得那個名字，會在城門口立一塊碑，會在每年的某一天點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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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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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連記憶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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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乾淨淨，徹徹底底。像用橡皮擦在世界上把那個人擦掉了，連擦過的痕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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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的繁榮建立在甚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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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在六千個人的沉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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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在所有人的遺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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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在走廊裏停下腳步，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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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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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人，那些她不認識的、也許永遠不會認識的人。那些被寫在名單上的人，那些在某個普通的日子裏忽然消失，然後被所有人遺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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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們之中有人正在準備結婚，有人剛剛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有人前一天晚上還在跟朋友打電話，約好了週末去行山。有人在超市裏挑了一盒士多啤梨，想着帶回家給小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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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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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多啤梨爛在桌上，沒有人記得是誰買的，電話那頭的朋友忘了自己為甚麼要撥這個號碼，錄取通知寄到了一個空無一人的地址，被退回，被銷毀，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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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次這樣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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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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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封潮生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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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時準備替你死，你要看好他，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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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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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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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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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廳的燈滅了，正廳的燈也滅了。整個老宅安安靜靜的，像所有人都已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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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解子良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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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覆她好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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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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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只是在黑暗裏醒着，像以往很多個夜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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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解子良房間的門口，猶豫了一下後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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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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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裏面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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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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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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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鐘，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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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站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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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穿着白天去關家的那件深灰色襯衫，但襯衫的領口已經解開了兩顆鈕扣，袖口也挽了上去。他的頭髮有些亂，像用手抓過很多次。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睛下面的青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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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表情還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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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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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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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情緒都壓在底下，一點都不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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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的臉，心裏有一種很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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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進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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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她一眼，側身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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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走進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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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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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床，一張書枱，一個衣櫃，一個書架。書枱上擺着幾本翻開的書和一些筆記。書架上的書排列得整整齊齊，和他辦公室裏的風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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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書架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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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隻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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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藍色的，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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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一起，在枱燈微弱的光裏投出三個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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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那三隻紙鶴，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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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是子鶴摺的。那個為了保護弟弟而消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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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是子良自己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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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是她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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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三隻紙鶴。一個不在了，一個在承受着所有的重量，一個剛剛知道了這些重量到底有多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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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飯了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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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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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了一些東西。」她從包裏拿出一個膠袋，放在書枱上，「便利店買的飯糰，不太好吃，但至少能飽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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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看膠袋，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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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把飯糰拿出來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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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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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請求，也不是建議。是一個很溫和的、但不容拒絕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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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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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拿起一個飯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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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看着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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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很慢，像沒甚麼食慾，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嚥下去。但他在吃，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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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把一個飯糰吃完，許知雨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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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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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手停在半空中，拿着第二個飯糰，沒有放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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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告訴你的？」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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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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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你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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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羽祭。」許知雨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活人獻祭，六千人，每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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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放下了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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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枱面，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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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姐姐的事。」許知雨繼續說，「她是怎麼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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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身體微微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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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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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吹過老樹，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很遠，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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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去見了關崇淵。」許知雨說，「他也告訴你了，對嗎？換羽祭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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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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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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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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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有那件事，知道很嚴重。」解子良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不知道……具體是甚麼，我爸不肯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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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關崇淵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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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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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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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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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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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閉着，睫毛在臉上投出兩小片陰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像在咬着甚麼東西不讓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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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忍着不讓自己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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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想起了封潮生說的話。「你不要逼他，給他一點時間，但也不要讓他一個人待着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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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追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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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着他，等着他。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xzOoex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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