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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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在解家老宅附近的一條商業街上，不大但東西很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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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許知雨之前路過幾次，但從沒進來逛過。超市夾在一家藥房和一家便利店之間，門面不起眼，推拉門上貼着幾張促銷海報，已經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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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門「叮」的一聲打開，裏面的冷氣和外面的暖陽交替了一瞬。許知雨走進去，順手從門口拉了一輛購物車出來。她調整了一下方向，往貨架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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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跟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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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見過解子良在超市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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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有些不太自在，不是那種社交恐懼的不自在，而是……他似乎真的很少來這種地方。他看着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目光有些茫然，像一個被放進了陌生環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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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從一排排罐頭上掃過去，又停在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廚房紙巾上，表情像在閱讀某種看不懂的外文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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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覺得好笑，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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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時不來超市的嗎？」許知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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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解子良說，「家裏有人負責買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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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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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個姐姐，負責打掃和買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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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會煮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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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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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沉默的長度，已經足夠說明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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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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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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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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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公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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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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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忍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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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安靜的超市走道裏有點響，旁邊一個正在揀罐頭的婆婆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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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她一眼，耳尖微微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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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甚麼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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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許知雨擺擺手，但笑容怎麼也收不住，「只是覺得……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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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耳朵更紅了，他轉過頭假裝在看貨架上的東西。他盯着的那個貨架上擺的是衛生巾，他大概沒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但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轉頭，於是就那麼直直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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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差點又笑出來，這次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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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買甚麼？」他試圖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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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材。」許知雨推着購物車往前走，輪子發出細碎的嘎吱聲，「我今天想煮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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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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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啊。」許知雨理所當然地說，「你家廚房大，而且你說你只會煮公仔麵，那我來教你煮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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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多想，就是那種自然而然冒出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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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似乎想說甚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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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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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開始在貨架之間穿梭，挑選食材。她煮飯的手藝不算頂尖，但比解子良只會公仔麵好多了。她決定做幾個簡單的家常菜。番茄炒蛋、菜心炒牛肉、紅燒豆腐，都是不容易失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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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太難，第一次在別人家煮飯，搞砸了會很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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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嘴上不說，但她其實有一點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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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揀東西，一邊把它們放進購物車裏。解子良跟在旁邊，幫她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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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購物車的樣子很認真，雙手握着推把，步伐穩定，目視前方，就像在執行某種任務一樣。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收着，轉彎的時候會提前減速，遇到迎面而來的其他顧客會側身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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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正在進行一項嚴肅工作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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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推的是購物車，不是甚麼戰術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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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偷偷拿出手機，影了一張他推購物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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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裏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推着一輛裝了半滿東西的購物車，站在貨架之間。周圍是普普通通的貨架，普普通通的燈光，普普通通的其他顧客。一個戴着鴨舌帽的大叔正從他旁邊經過，手裏拿着兩包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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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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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逛超市的普通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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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那張照片，心裏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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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為甚麼，但這張照片讓她覺得很珍貴，也許是因為解子良平時看起來總是離普通生活很遠。他活在那個老宅裏，活在那些妖物和外洩之間，活在某種她還沒有完全理解的責任和重壓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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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他在推購物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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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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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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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蔬菜區的時候，她停下來揀番茄。燈光照着上面的水珠，看起來很新鮮。她拿起一個番茄，掂了掂又放下，換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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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甚麼？」解子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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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她旁邊，略微低頭看着那堆番茄，眉頭微微皺着，像是在思考這些紅色球體之間到底有甚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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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熟透的番茄。」許知雨說，「做番茄炒蛋要用熟一點的，炒出來才會出汁，太硬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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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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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捏一下。」她拿起一個番茄遞給他，「你捏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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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接過番茄，用手指捏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怕把它捏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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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感覺？」許知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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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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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太軟了，熟過頭。」她拿回來放回去，又拿了一個給他，「再試試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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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捏了一下，這次好像掌握了力度，捏得比剛才果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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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剛才硬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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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個剛好，就要這種手感的。微微有彈性，按下去能感覺到裏面有汁水，但不會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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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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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時的語氣非常認真，像是有人剛剛給他講解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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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手裏的番茄，表情很認真，像在研究甚麼很重要的學術問題。他甚至把番茄翻過來看了看底部，似乎在確認有沒有甚麼他遺漏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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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認真捏番茄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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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笑？」解子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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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她搖搖頭，「只是覺得……你認真起來，甚麼都很認真，連挑番茄都像在做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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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揀番茄難道不應該認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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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許知雨笑着說，「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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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了幾個番茄放進購物車裏，然後往調味料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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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經過了豆腐的冷藏區，她挑了一盒嫩豆腐。解子良在旁邊看着她挑，忽然問：「豆腐也要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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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豆腐捏了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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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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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裏有一絲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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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零食區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着貨架上的東西。薯片、蝦條、各種餅乾和糖果，包裝花花綠綠的，擠在貨架上像一堆彩色的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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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吃甚麼零食？」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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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吃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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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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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吃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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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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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甚麼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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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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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生真的需要豐富一下。」她說，然後從貨架上拿了一袋紫菜餅乾和一袋朱古力放進車裏，「試試這些，如果不喜歡下次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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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購物車裏越來越多的東西，忽然說：「你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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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許知雨看了看車裏的東西，「也不算很多吧。食材、調味料、零食……都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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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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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完就留着。」許知雨說，「你家又不是沒有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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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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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你家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已經把解家老宅當成了一個她可以隨意出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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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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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不好的那種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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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像是有人在一個一直空着的房間裏放了一盆花。房間還是那個房間，但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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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調味料區，許知雨拿了一瓶豉油，又拿了一瓶醋。她在貨架前站了一會兒，比較了兩種不同品牌的蠔油，最後選了一瓶小的。「你家應該有鹽和糖吧？」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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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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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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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確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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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自己家廚房有甚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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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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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又嘆了口氣，那口氣裏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奇妙的、帶着笑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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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見了一個東西，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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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你看。」她拿起一個東西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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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隻馬克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隻卡通白鷺的圖案。白鷺的造型有些蠢，圓圓的身子，短短的腿，頭上頂着一頂廚師帽。杯子上寫着鷺港的英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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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她買的那杯茶上面的圖案是同一系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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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醜。」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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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可愛啊。」許知雨笑着把杯子放進購物車裏，「買兩隻，一隻給你，一隻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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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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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許知雨已經又拿了一隻放進車裏，「不許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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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購物車裏那兩隻醜醜的白鷺馬克杯，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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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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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的時候，前面排了兩個人。一個阿姨買了一大車東西，收銀員正在一件一件地掃條碼。許知雨站在購物車旁邊等着，解子良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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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裏放着一首老歌，從天花板的喇叭裏傳出來，聲音有點糊，但依稀能聽出旋律。是那種九十年代的歌。許知雨聽不太出是誰唱的，但覺得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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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超市門口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微塵在光裏面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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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日常，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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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他們的時候，許知雨搶着付了錢。解子良想要付，她擋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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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客。」她說，「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讓我請你食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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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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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幫了我很多。」許知雨認真地看着他，「從第一天救我到現在，你借我風衣，送我回家，教我識別外洩，去舊城區保護我，你做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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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收銀員已經把所有東西掃完了，顯示屏上閃着總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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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做一次。」她說，「就煮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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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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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在超市的燈光下很亮，帶着一種讓人沒辦法拒絕的光。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堅持，而是一種很溫柔的、很真誠的、讓人不忍心說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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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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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銀員把東西裝進購物袋裏，兩大袋裝得滿滿的。他們提着購物袋走出超市，自動門在身後合上，冷氣被隔絕在裏面，外面的空氣撲面而來，帶着陽光曬過的溫度和路邊大樹的青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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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街邊的樹在風裏沙沙作響，有幾片黃葉飄落在他們腳邊。遠處有小孩在笑，電單車駛過的聲音從另一條街傳來，然後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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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走在他旁邊，手裏拎着袋子，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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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普通的一天這個願望，也許真的可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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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今天可以。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hRZ9w1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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