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白刃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ED0RpUUm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穿過竹葉。但在這死寂的灰色世界裏，它清晰得刺耳，像一道閃電劃破沉悶的夜空。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sc13Uo1C

然後是光。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VoWNYnAt

白色的光。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F3ZkCrwx

一道白光從她的頭頂劃過，筆直地斬下，斬在那隻抓住她腳踝的黑色手臂上。那光芒不刺眼，卻讓人無法直視，是一種純粹的、乾淨的白，像月光凝固成了實體，像某種神聖的東西降臨在這個被黑暗吞噬的地方。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zYfUUZuB

嗤！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ApzcZoKu

像燒紅的鐵塊落進水裏，發出尖銳的聲響。黑色的手臂開始冒煙，開始融化，開始萎縮。它抓住她的力道瞬間鬆開，那些爬滿她身體的黑手也開始退縮，像遇到了天敵的蟲子，倉皇地往積水裏逃。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8BHRXCyl

許知雨猛地往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hNgfdeKv

她抬起頭。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WeUcqJDk

一個人站在她面前。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H4Li4Gvd

背對着她，面對着那片翻湧的黑水。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r3j2Yn95

他很高，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風衣的下擺在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中微微晃動，露出裏面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頭髮在風中飄動，露出線條清晰的側臉。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五官端正，帶着某種天生的冷淡。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3fWeXivO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刀。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Xh5460w0

那是一把短刀，刀身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線裏散發着柔和的、幾乎不真實的光芒。刀刃很薄，看起來就像一片凝固的月光，又像某種不應該存在於人間的東西。刀身上沒有任何紋路，沒有任何裝飾，只有純粹的白。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Wl2pxYr6

他沒有回頭看她。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txn7GZbA

他只是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GzatHPXy

「不要碰水。」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X14OXGEW

許知雨愣住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gplzhtqe

她來不及回答，黑水已經再次湧動起來。這一次，從水裏冒出的不只是手臂，而是一個完整的、人形的輪廓。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DQkUE4ZI

那東西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模糊的、扭曲的頭顱。它的身體由黑色的水凝聚而成，在空氣中不斷流動、變化，像一團被賦予了形狀的黑暗。它沒有眼睛，但許知雨能感覺到它在「看」她。那種感覺讓人毛骨悚然，像被甚麼史前的怪物盯上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uZv0UpQU

它張開嘴——如果那可以被稱為嘴的話——發出一聲尖銳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嘶鳴。那聲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也不像任何動物能發出的，更像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的聲音，像深海裏某種古老生物的呼喚。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uaT4NGVm

然後它撲向那個男人。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qZ7QDLE5

男人動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XDCuaF0K

許知雨從未見過那樣的動作。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vlqAbIHw

他的身體像隨風飄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浪費的力量。他側身，避開那東西的第一波攻擊，腳步輕盈得像踩在雲上。然後他手腕一翻，刀光劃出一道弧線。不是大開大合的斬擊，而是直接的、內斂的一刀，正中那東西的軀幹。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lZumRVMG

白光與黑水交錯。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WEWBuDDL

嗤嗤的聲響不斷響起，像甚麼東西在燃燒。那個黑色的人形被他一刀一刀地削去，身體越來越小，越來越淡。它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試圖反擊，但每一次攻擊都被那個男人輕巧地避開。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TM5tDcji

他的動作太無懈可擊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pxIsSHMb

干凈利落。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haLCYHQZ

那是許知雨腦海裏浮現的第一個詞。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sOKDX6EW

他的每一刀都利落得可怕，就像他能看見那東西的破綻在哪裏，然後用最短的距離、最小的力道把它斬中它。沒有大開大合的動作，沒有任何華而不實的招式，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每一個動作都是為了結果，每一道刀光都直指要害。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iWaRrfRA

三十秒。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VgynhZtn

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三十秒。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TBZu3bEI

那個黑色的人形最終化為一灘黑水，落在地面上，然後緩緩滲入青石板的縫隙裏，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OH15GLbk

戰鬥結束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OX8zwnE2

男人收刀。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3jPLk7kH

那把白色的短刀不知道被他收到了哪裏，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穩，身上甚至沒有沾到一滴黑水。他的風衣下擺還在微微晃動，但除此之外，他看起來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P8TDbwue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許知雨。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5KmGHz9f

許知雨這才看清楚他的臉。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sFTOyckK

很年輕，不超過三十歲的樣子。五官端正，眉眼帶着一種天生的清冷。黑髮偏分，額頭光潔，皮膚很白，在這昏暗的光線裏幾乎有些透明。他的臉很好看，但不是那種張揚的、讓人一眼就被吸引的好看，而是一種安靜的、耐看的好看，像一幅水墨畫。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BD6QOGbu

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e9pyMiaj

很深的黑色，像沒有底的井。裏面沒有甚麼明顯的情緒，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沉靜的東西。那種沉靜不是冷漠，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見過太多，已經不會輕易被甚麼觸動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JOHi7Aep

他看着她，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然後落在她的腳踝上。那裏還殘留着黑水的痕迹，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青色。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DQZnV37Z

「能站起來嗎？」他問。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gg1q49KF

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點，但依然很淡漠，帶着一種習慣性的疏離。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PV8QdCbj

許知雨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坐在地上。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q4tvBt8c

她想站起來，但腿完全軟了。剛才的恐懼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的只有全身的虛脫和止不住的顫抖。她的手在發抖，腿在發抖，連心跳都在發抖。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KNOIfgrl

她試了兩次，都沒能站穩。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VwOCSXIg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xmyKXa63

他的動作很慢，像怕嚇到她一樣。然後他伸出手——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手指很長，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像舊傷留下的痕迹。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1oR80ame

「抓住我。」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prkII3Pg

許知雨看着他的手，然後看着他的眼睛。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DFKXmbJT

他的眼神依然很淡漠，但裏面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而是某種理解。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BL7XBLG7

像他知道她在害怕甚麼。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QGDCLYE3

像他見過太多像她這樣的人。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phZPnFiI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WjjasX2a

他的手很涼，但不是那種刺骨的冷，是那種被夜風吹過的、乾燥的涼意。他把她拉起來，動作很穩，力道剛好足夠支撐她的重量，不多也不少。等她站穩之後，他才鬆開手，退後了一步。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eJeXXug1

許知雨這才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恢復正常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6CAxsw46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牆壁還是那些牆壁，路燈還在散發着昏黃的光。地上那灘積水也變回了普通的積水，裏面只映着她自己的倒影。遠處傳來貓叫聲，近處有人在喊吃飯，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平凡。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AhzRI6GG

就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nCuZL9S7

但她的腳踝還在痛。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QpOCKH7C

她的手指還在流血。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bu8C1sEX

她的心還在狂跳。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yyIGxOSO

「那……那是甚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Mb5opA02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n5QTMA39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裏有一種審視的意味。但那種審視不讓人不舒服，只是像他在判斷甚麼。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NLbktQzC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5AWdJtAI

「你是做甚麼的？」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ZV2l9adF

許知雨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反問她。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5BShzPgU

「……我叫許知雨，是自由撰稿人。」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pfTkwEEM

「在調查甚麼？」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A7neZjko

「……人口異常。」她頓了頓，「鷺港的人口異常。」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GEzfsLcB

男人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像她的回答證實了他的某個猜測。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IGDnGrE3

「你為甚麼會來這裏？」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AU3gHWsy

「採訪。」許知雨說，「我在調查這一帶的社區，發現很多……很多奇怪的事情。」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2hThzgNh

「甚麼樣的奇怪？」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mFdIr8FB

許知雨看着他，心跳又開始加速。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B2DIwmD0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裏，不知道他剛才用的是甚麼。刀？武器？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oQoosaKt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知道一些事情。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DgVpqiAB

一些她一直在尋找的事情。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xXi5xS1q

「有些人……好像消失了。」她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不是搬走，不是死亡，是……是徹底消失。照片裏會留下空位，但沒有人記得那裏應該站着誰。學生手冊上會少了一個名字，但沒有人知道那個名字是甚麼。就像……就像有人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gABeUqal

她頓了頓，看着他的眼睛：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VrYg9QWs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xcIv60vz

男人沒有說話。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aXFtJZXm

他只是安靜地看着她，眼神裏的那種審視變得更深了。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IJhZF2HJ

過了很久，他說：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jGlYFFee

「跟我來，這裏不安全。」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3lB7kxZo

然後他轉身，往巷子外走。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f5qgiSg4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qvEJ1vjQ

但許知雨知道，他知道。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24BlWCS9

他一定知道。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AbmzYagI
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BLaxyq1z

ns216.73.217.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