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祭 - 被遺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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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解子良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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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卻在這片寂靜裏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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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着他。陽光從破損的屋簷斜斜透入，在他身上留下幾道細碎的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什麼很舊的畫裏走出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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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幫我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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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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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白鷺君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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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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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名？」她聲音裏帶着困惑，「白鷺君的名字不就是白鷺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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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搖搖頭，神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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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祂的真名。」他說，「那只是一個稱呼，一個人們用來代表祂的符號。但祂真正的名字，已經被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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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去？」許知雨皺起眉頭，這個詞讓她感到一陣不安，「怎麼刪去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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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那個家族不只封印了白鷺君，還用某種方法抹去了祂的真名。」解子良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許知雨隱約感覺到，在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着，「沒有真名，神就無法被喚醒。就好像你想呼喚一個人，卻連他的名字都已經從世界上消失了。這就是為什麼三百年來，沒有人能把白鷺君從靜海裏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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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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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裏的空氣帶着潮氣和塵埃的氣息，還有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像是滲進石縫裏的時間，積了三百年，厚厚的壓得人喘不過氣。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碎裂的地磚，那些裂縫像是乾涸的河床，訴說着什麼曾經流淌又消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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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怎麼找？」她問，「如果所有人都忘了，如果所有紀錄都被銷毀了，怎麼可能找到？三百年，那是三百年——就算想找，從哪裏開始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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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而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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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記得被遺忘的人。」他說，「也許你也能找到被遺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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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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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這麼直接，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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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的能力可以用來找白鷺君的真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奇怪，像是在確認一件太荒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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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解子良說，語氣沒有絲毫勉強，「我沒辦法保證你一定能做到。但你能感覺到這裏的空缺。你能感覺到曾經有一位神在這裏存在過，這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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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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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你能感覺到更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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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低下頭，看着腳下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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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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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她還在辦公室裏對着電腦螢幕，盯着那些「人口異常」的數據看，心裏想的不過是怎麼把這篇報導寫得更紮實；昨天她來到老城區，以為只是普通的採訪；然後她遇見了解子良，聽他說靜海，說九蛟，說三百年前的封印。而現在，她站在一座被毀的神廟裏，聽一個陌生人問她願不願意幫忙找一個從世界上消失了三百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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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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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些，需要時間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參與，需要時間確定這不是一場荒謬的夢，或者更糟糕的，如果這是真實的，自己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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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想一想。」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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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點點頭，臉上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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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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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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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最後決定是怎樣都沒關係，我不會強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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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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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意外。她以為他會再多說一些，會試圖說服她，會告訴她這件事有多緊迫，有多重要，白鷺君在靜海裏已經等了三百年，每一天都是煎熬。但他沒有，他只是說「不急」，然後就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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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耐性讓她有些不是滋味，說不清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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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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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不太確定在謝什麼，也許是謝他給她時間，也許是謝他沒有把她逼入牆角，也許只是因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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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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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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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外的陽光猛地照進來，晃得許知雨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老城區的青磚灰瓦在陽光裏顯得格外老舊，街角有幾株榕樹氣根垂下來，像什麼沉默的、老去的手。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平凡，像這個城市普普通通的任何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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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解子良忽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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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許知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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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側着頭眼神往前方的巷子口移去，像在聆聽什麼。那個動作很細微，但許知雨捕捉到了。她屏住呼吸，也跟着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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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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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不急不慢，帶着某種漫不經心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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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見兩個人從巷口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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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個是一個年輕男人，穿着一件顏色鮮豔的花襯衫，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步伐散漫，整個人有一種吊兒郎當的氣息，像是生來就覺得世界上的事情都沒什麼大不了。他看起來二十四五歲，頭髮有些亂，在腦後隨意攏着，但眼睛卻很明亮，帶着某種玩世不恭、某種游手好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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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着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着一個很得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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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子良哥。」穿花襯衫的年輕人笑着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街角遇見朋友，「又在這裏巡視啊？真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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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許知雨注意到，他往她的方向下意識的側移了半步，那個動作很細微，卻讓她清楚感覺到，他在把她擋在稍稍靠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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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他說，聲音淡淡的，既不熱絡，也不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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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別這麼冷淡嘛，多難受啊。」叫潮生的年輕人嘻嘻哈哈地走近，目光很快落在許知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裏有好奇，也有某種打趣的成分，「哦？這位是？子良哥，你什麼時候身邊多了個人？這可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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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方式很隨意，但許知雨總覺得那雙眼睛在漫不經心下，是認真地在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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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你該管的事。」解子良說，語氣平靜，但許知雨聽出了藏在平靜下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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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不該管不該管。」潮生舉起雙手，做出一個誇張的投降姿勢，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都沒有收斂，「我就是隨便問問嘛，子良哥你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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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棒棒糖從嘴裏拔出來，表情不着痕跡地收斂了幾分，語氣也跟着換了個調子，帶着某種更實際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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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真的，子良哥。」他說，「這地方最近不太平，外洩越來越頻繁了。關家那邊已經開始動作了，你們那邊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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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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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把這個名字悄悄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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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眼看了解子良一眼。他的臉上依然沒有多少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繃緊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卻讓她確定，「關家」這兩個字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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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解子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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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潮生說，「我爺爺讓我來提醒你一聲最近小心點，關家在盯着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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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又瞟了許知雨一眼，這次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點，但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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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子良往她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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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個普通人。」他說，語氣裏帶着某種篤定，像是在說服潮生，也像是在說服自己，「跟這些事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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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潮生的眼睛瞇了起來，帶着某種意味不明的神情，「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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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示懷疑，只是聳了聳肩，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許知雨隱約覺得，他不見得真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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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站在後方的中年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溫和，但帶着一種很自然的、不容置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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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我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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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潮生揮揮手，轉身就走，步伐依然那麼散漫，那麼輕鬆，好像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對他而言都不過是順路提一句的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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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來，對解子良晃了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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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良哥，改天一起喝酒啊，好久沒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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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真的走了，花襯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那個中年男人對解子良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也跟着離開，無聲無息，像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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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站在原地，看着那兩個背影消失，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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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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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家的人。」解子良說，聲音有些沉悶，帶着某種她辨認不清楚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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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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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作解釋，只是輕輕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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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聲音裏帶着某種疲憊，不像是身體上的那種，更像是在某件事情上長期繃着一根弦、偶爾鬆了一點點的那種。「今天的事，改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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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雨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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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他，沿着巷子往來路回去，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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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把「封家」和「關家」這兩個名字，還有那個叫潮生的年輕人，都默默地記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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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潮生的人和解子良顯然認識，而且不是泛泛之交。他叫他「子良哥」，語氣裏有一種只有久識才會有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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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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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還是很亮，照在老城區的屋瓦和榕樹上，讓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尋常，那麼日常，像任何一個平靜的午後。街角有老人在下棋，兩個孩子追着一隻野貓跑，有人在騎樓底下晾衣服，白色的布在風裏慢慢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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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知雨知道，這座城市的尋常底下藏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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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藏着靜海，藏着被封印了三百年的神，藏着一個從世界上被刻意抹去的名字，還藏着封家和關家這些她不清楚的勢力，以及它們之間盤根錯節的、說不清楚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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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一個前天還只是記者的普通人，已經站在了這一切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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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願不願意，她都已經站在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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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再往前踏一步。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6WLWj6u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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