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咖啡店的暖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成功將科奧克街頭那種能把人骨頭凍裂的寒意阻擋在厚重的玻璃窗外。店裡流淌著慵懶的黑膠爵士樂，與剛才「極光」卡拉OK裡那種震耳欲聾的喧鬧形成了極端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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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優雅地用小湯匙攪動著杯裡的黑咖啡，深褐色的液體倒映著窗外紛飛的白雪。她的目光越過杯緣，直勾勾地落在了對面的艾琳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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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確切地說，是落在艾琳娜放在桌面、雙手還無意識輕輕摩挲著的那個帆布包裝的「高檔」暖暖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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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塔莉亞挑起一邊精緻的眉毛，語氣帶著律師般的犀利與一絲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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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打算把那個暖暖包當成傳家寶供在市政廳的辦公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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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像是觸電般縮回了手，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不自然的緋紅。她欲蓋彌彰地將暖暖包塞回外套口袋，捧起面前的熱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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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只是剛好它還熱著，科奧克今天真的很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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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裝了，艾琳娜。」塔莉亞輕笑了一聲，雙手環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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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拉OK的時候，妳和吉凱唱那首《雪中情書》，包廂裡的粉紅泡泡都快把瓦卡斯的汽水給悶成糖漿了。妳喜歡吉凱，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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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直白地戳破心事，艾琳娜的眼神慌亂地在桌面的木紋上游移了幾秒，最後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垂下肩膀。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小得幾乎要被背景的爵士樂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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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妳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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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除了瓦卡斯那個單細胞生物和索里安那個只關心人體構造的醫學怪胎，誰看不出來？」塔莉亞翻了個優雅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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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每次看吉凱的眼神，簡直比這杯加了雙份糖的拿鐵還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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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艾琳娜低垂著眼眸，語氣裡透出一絲少女特有的不自信與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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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他知道，或者說，我怕他只是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朋友。妳也知道吉凱的個性，他就像他嚮往的壁爐一樣，對誰都很溫暖、很體貼。他會把暖暖包給我，可能只是因為看我怕冷……在合唱的時候靠得近，可能也只是因為包廂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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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聽著艾琳娜的分析，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她其實看得很清楚，吉凱看艾琳娜的眼神裡絕對有著不一樣的熱度，那種小心翼翼的笨拙和總是第一時間尋找艾琳娜身影的本能，絕對不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但看著艾琳娜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塔莉亞決定暫時不把話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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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男生的腦袋構造確實很難懂，誰知道那個成天抱著吉他的笨蛋在想什麼。」塔莉亞喝了一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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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至少他對妳的『溫暖』是真實的，不是嗎？等開學後，妳多得是機會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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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微微點了點頭，拿鐵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她看著塔莉亞那副彷彿看透一切的冷靜模樣，腦海中突然閃過剛才在卡拉OK裡，塔莉亞和瓦卡斯為了搶遙控器而在沙發上扭打成一團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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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反擊意味的微笑，眼神變得清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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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難懂的笨蛋……塔莉亞，那妳和瓦卡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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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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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從容優雅的未來大律師差點被一口黑咖啡嗆死。塔莉亞猛地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嘴角，瞪大了眼睛看著平時安靜乖巧的艾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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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什麼？我和那個滿腦子只有披薩和造橋的單細胞生物？艾琳娜，妳的拿鐵裡是加了伏特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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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醉啊。」艾琳娜眨了眨眼睛，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無法反駁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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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妳們總是吵架。剛才在卡拉OK，妳雖然嘴上嫌棄他吵，但妳跟他搶遙控器的時候，笑得比什麼時候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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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這是不當推論！」塔莉亞立刻擺出了法庭上的防禦姿態，但她白皙的臉頰上卻浮現出可疑的紅暈，連語速都比平時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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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吵架純粹是為了維護人類智商的底線！他那麼吵，吃相又難看，成天嚷嚷著要蓋會發熱的橋，腦子裡根本沒有『現實』兩個字。如果我不盯著他，他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給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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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沒有那個擴音器在旁邊吵鬧，妳會覺得科奧克的冬天很無聊吧？」艾琳娜雙手捧著溫熱的馬克杯，一語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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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準備好的那一長串可以寫成訴狀的反駁說詞，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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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你聽我說。」塔莉亞用小指將垂落的長髮勾到耳後，眼神犀利地盯著拿鐵上的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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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剛才在包廂裡，他扯著嗓子吼那首《鋼鐵聯邦的咆哮》時，我腦子裡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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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忍著笑搖了搖頭：「想著怎麼幫他配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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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起草一份『精神與聽覺雙重損害賠償』的訴狀。」塔莉亞冷笑了一聲，手指在木質桌面上輕敲出法槌般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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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破音，根本不能稱之為音樂，那叫『未經許可的工業噪音非法排放』！市政廳真的應該把他抓去當除雪車的警報器，絕對能把方圓五公里內的市民都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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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笑得肩膀直發抖：「可是瓦卡斯說那是真正的男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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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高音？」塔莉亞翻了個極其優雅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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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過家禽屠宰場的紀錄片，裡面的音軌都比他有層次！還有，妳看到他護著那盤夏威夷披薩的護食樣子了嗎？我就沒見過有人能把鳳梨和起司塞得滿嘴都是，還能含糊不清地喊著要點什麼《狂雪迪斯可》。他的消化系統和發聲器官中間是完全沒有防火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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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不想浪費食物嘛。」艾琳娜試圖幫瓦卡斯說句公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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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暴飲暴食，索里安都已經給出醫學診斷了。」塔莉亞毫不留情地反駁，隨即冷哼一聲，「更可怕的是，他最後竟然還妄想唱那首《爆炸的夏季》。得了吧，如果服務生沒有在兩點準時切斷電源，我就會親手去把包廂的火災警報器給砸了。為了保護科奧克市民的聽力，這叫『緊急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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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塔莉亞放在桌面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螢幕亮起，是他們五個人的群組跳出了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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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
「救命……我一躺下床，我的右手橈神經好像真的罷工了！塔莉亞那個女人在卡拉OK是不是真的用了職業摔角的十字固？我現在連拿叉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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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又餓了。下午吃的披薩已經消耗完畢，誰要出來陪我吃熱狗？吉凱？索里安？艾琳娜？塔莉亞就算了，我怕她把熱狗當成我的手指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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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看著訊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抬頭看向對面，只見塔莉亞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雙手在手機鍵盤上飛速敲擊，打字的速度快得甚至帶出了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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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
「第一，那叫合法的正當防衛，是為了阻止你用《狂雪迪斯可》進行無差別的音波攻擊。第二，如果你的神經系統還有一絲知覺，你現在該做的是去教堂感恩我剛才沒有把麥克風直接塞進你的食道裡。」
「第三，根據基礎生物學，豬的進食頻率都比你低。自己去吃你的熱狗，小心別把凍僵的手指一起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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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完畢。塔莉亞將手機「啪」地一聲反蓋在桌上，優雅地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彷彿剛剛在法庭上贏下了一場漂亮的勝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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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後，群組再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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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
「……妳這女人真的是沒有心的機器！艾琳娜，妳評評理，她是不是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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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笑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對面正裝作毫不在意、但餘光卻一直瞥向螢幕的塔莉亞。她輕輕敲下幾個字
「瓦卡斯，塔莉亞剛才還在說，如果沒有你的聲音，科奧克的冬天會很無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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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
「艾琳娜·安德森！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撤回！立刻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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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斯：
「喔——？真假？塔莉亞，妳是不是偷偷暗戀本大爺的天籟之音？下次見面我單獨為妳高歌一曲《爆炸的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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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
「瓦卡斯！你信不信我開學第一件事，就是向法院申請針對你的限制令，距離三百公尺以內禁止你發出任何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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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群組裡兩人又開始了新一輪沒有硝煙的「法庭攻防戰」，艾琳娜輕輕攪動著快要見底的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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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科奧克的寒風依然在窗外呼嘯，雖然維澤克老師那些晦澀難懂的「歷史暗號」和即將到來的高三生活依舊像鉛塊一樣壓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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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聽著塔莉亞氣急敗壞的辯解，看著手機螢幕上瓦卡斯發來的那些吵鬧的表情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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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悄悄將手伸進口袋，碰了碰那個屬於吉凱的暖暖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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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fghOeG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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