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雪城看見的事 - 第七章：囚鴿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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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輛載著伊魯的黑色廂型車駛入 KFIA 總部——「獵籠」的地下車庫時，整棟大樓正處於一種病態的亢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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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氙氣燈將車庫照得如同白晝，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回音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場密集的鼓點。維克多下車時，迎接他的是各區行動組傳來的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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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副局長，文化區『舊圖書館』巢穴已清除，帶回七名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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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中心天橋下的接頭人已捕獲，對方試圖吞服微型膠囊自殺，已被成功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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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南站發現三名帶有『白鴿』標記的嫌疑人，已全部押送至第三審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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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面無表情地穿過走廊。兩側的透明偵訊室裡，陸續被送進來的「鴿子」們正經歷著人生中最漫長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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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被抓捕的人，其組成之複雜，遠遠超出了維克多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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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區：兩名大學教授和一名獨立書店的老闆。他們桌上還擺著未完成的評論稿，主張「聯邦應以柔性姿態化解邊境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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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中心：某位保守黨國會議員的實習助理。他的私人筆電裡被搜出了大量關於聯邦能源儲備的非公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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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習街：除了伊魯，還有兩名連鎖書店的店員。他們負責在學生的參考書裡夾進帶有特定頻率的「書籤」。

「這不是一場滲透，」維克多低聲對副官說，「這是一場全面性的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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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走進監控大廳，凱恩局長正背對著門，看著牆上那一整排整齊的監控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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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你做得很好。」凱恩沒有回頭，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帶著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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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們抓到了超十隻鴿子，繳獲了五枚白鴿徽章。這在聯邦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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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伊魯在崩潰前說了一些話。」維克多走到他身後，語氣平穩，但手心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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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緩緩轉過身，那張隱沒在陰影裡的臉露出一抹深不可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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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們內部也有白鴿，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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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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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每個人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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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點燃了一根菸，火光映照出他眼底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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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絲綢斯基泰的戰術——即便被抓住了，也要在我們心裡種下不信任的種子。如果我現在開始懷疑你，或者你開始懷疑我，那他們的計畫就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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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局長，」維克多跨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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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呢？如果今晚的順利，只是為了保護更高級別的『白鴿』而做的棄子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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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吐出一口菸霧，隔著灰濛濛的氣體看著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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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維克多，我要你成立一個秘密小組，不歸任何部門管轄，直接對我負責。你的任務不是去抓外面的鴿子，而是去抓大樓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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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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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籠」的審訊燈依舊明亮。伊魯被鎖在零下五度的單人牢房裡，他蜷縮在角落，看著牆上那個小小的、帶有柵欄的通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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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幾片細小的雪花飄了進來，落在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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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雪花融化，乾裂的嘴唇微微勾起。他知道，雖然今晚這五十幾個人被抓了，但那串經過衛星跳轉的加密指令已經發出去了。那些散落在城市各處、還未被激活的「幼鴿」們，正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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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電影上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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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雪城真正開始崩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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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下方補習街逐漸熄滅的燈火。他拿起桌上那枚銀色的白鴿徽章，感應器的紅光在他指尖微弱地跳動，像是一顆垂死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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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鳥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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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武官緩緩搖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螢幕上顯示著「聯邦之星」補習班的電力中斷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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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迪瑪克已經入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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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官低聲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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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FIA 帶走了所有的硬碟，目前正在嘗試暴力破解那套『天幕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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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系統做得夠真嗎？」武官抿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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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真實。我們在裡面填充了數百萬條廢棄的軍事代碼，混合了五十年前的退役密鑰。KFIA 的超級電腦至少需要三周才能發現那是一堆數位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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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官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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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棄子的價值。伊魯以為他在拯救世界，他那種發自內心的狂熱，是任何演技都演不出來的。只要他相信自己手裡握著真理，KFIA 就會相信他們抓到了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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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絲綢斯基泰的「影舞者」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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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只是個被餵食了虛假資訊的「活體誘餌」。他手裡的電腦根本無法入侵聯邦終端，那只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單向循環模擬器。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吸引 KFIA 所有的視線與資源，讓真正的「母巢」能在這場大清查的陰影下，完成最後的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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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獵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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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推門走進技術室，牆上的運算進度條正緩慢地向 15% 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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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局長，這套加密協議非常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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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長滿頭大汗，指著螢幕上跳動的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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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帶有一種自我修復功能，每當我們破解一個節點，它就會產生新的偽裝路徑。這絕對是絲綢斯基泰軍方的最高機密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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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湊近螢幕，看著那些在他眼中如同繁星般混亂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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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完美了。」維克多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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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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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一切都太符合我們對『間諜』的想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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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轉過身，目光如炬，「一個狂熱的信徒、一個隱密的巢穴、一套無懈可擊的代碼。雷恩，如果你是絲綢斯基泰，你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在補習班教數學、連槍都不會開的年輕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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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愣了一下，隨即反駁：「但他有那枚『白鴿徽章』，那是身份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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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章可以偽造，狂熱可以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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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走出技術室，看著走廊上那些正為了「大獲全勝」而忙碌穿梭的特務們。他突然感覺到，這棟大樓現在不是在狩獵，而是在被某種巨大的、看不見的力量牽著鼻子走。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EDHqPs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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