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雪城看見的事 - 第四章：獵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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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稍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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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最近很累。」霍爾特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日光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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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要上學，放學又要來補習班。但我告訴你們，只要進了大學，一切就輕鬆了。所以，跟我一起走完這最後一段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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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圓錐曲線交錯重疊，像是一張細密的地圖，試圖在混亂的現實中尋找唯一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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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響時是晚上九點半。補習班大樓的喧囂漸漸散去，我們推開沉重的防風門走向街道。夜晚的科奧克比傍晚更冷，雪勢轉急，細碎的冰晶像無數銀針刺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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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這才叫冷。」瓦卡斯把羽絨衣的拉鍊拉到下巴，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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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和塔莉亞在路口停下腳步。她們家在另一個方向，路燈將她們的身影拉得細長。艾琳娜在走入雪幕前轉過頭看了我一眼，輕聲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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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喔，下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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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看著她們消失在白茫茫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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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市中心那棟沒有招牌的灰色大樓內，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這裡是被外界稱為「獵籠」的聯邦情報局（KFIA）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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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樓內沒有開啟主燈，只有幾台監控螢幕發出幽幽的藍光。維克多·安德森副局長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手中攥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加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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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椅緩慢轉了過來。局長凱恩隱沒在陰影中，唯有指尖夾著的一根香菸發出暗紅微光，菸霧在冷氣孔的抽拂下凌亂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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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紅點（白鴿巢穴）已增加到十二個。」一名分析員摘下耳機，聲音緊繃，「分布範圍遍布文化區、政經中心，以及幾所重點升學補習班。信號標籤完全一致——『白鴿』（The White Pig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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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十個巢穴了，維克多。」凱恩局長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鬆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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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一百多隻鴿子在首都築巢。這不是滲透，這是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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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信號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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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一行鮮紅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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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9，偵測到來自絲綢斯基泰首都的高頻衛星信號。信號經過韋多蘭王國的伺服器多次跳轉，加密層級極高，雖然內容仍是亂碼，但底層特徵碼已觸發紅區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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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閃爍著。這是一次大規模的指令交接，波段特徵與絲綢斯基泰的軍方協議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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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緩緩吐出一口菸，眼神透過迷霧鎖定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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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餵鴿子。餵飽了，就要開始啄食聯邦的防線。保守黨那群蠢貨以為自己在玩政治制衡，卻不知道自己正被這群鴿子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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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方案是擴大搜尋範圍。」維克多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即便他深知自己的女兒此時就在最密集的信號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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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下令獵鴿人進駐補習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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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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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局長敲了敲桌上的地圖，指尖正好落在「聯邦之星」補習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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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斬草除根。既然絲綢斯基泰想要這些傳聲筒，我們就把所有的喉嚨都封起來。不論身份，只要與『白鴿』標籤有過一秒鐘的接觸，全部帶回地下室。如有必要，我授權使用『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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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他隨即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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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局長。我會親自督導補習街的收網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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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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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叫住了準備離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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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女兒也在那附近補習？科奧克的冬天很危險，別讓她沾上不該沾的羽毛。實話很重，我不希望你接不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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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身體僵硬了一秒，隨即恢復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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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放心，我必定守護聯邦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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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辦公室，沉重的皮鞋聲在走廊迴盪。他看了一眼時間，隨即撥通前線隊長的電話，語氣冷如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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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開始。進入教室，一個一個查。我要看到那隻鴿子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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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里之外的絲綢斯基泰首都——猶大（Judah），這座由鋼鐵與恐懼構成的城市，同樣籠罩在深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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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情報總部深處，被稱為「鳥巢」的機房正發出低頻震動。顯示牆上，科奧克的街道被簡化成無數交錯的綠色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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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率 98%。」一名灰色軍服的通訊官低聲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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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聯邦境內，三十九個紅點巢穴已全部激活。信號已穿透防火牆，進入目標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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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貂絨大衣的高級武官注視著地圖，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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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FIA 一定快瘋了。他們帶著『獵鴿人』在雪地裡玩捉迷藏，卻不知道每一隻被盯上的鴿子，都是我們精心挑選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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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他們截獲了衛星波段，知道信號來自我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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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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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官轉動著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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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才是最好的驅動器。當政府開始懷疑每一個公民、每一個公務員、甚至自己的家人時，防線就已經從內部潰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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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科奧克那些平凡的角落，三十九個「紅點」正默默接收指令。這群由絲綢斯基泰遙控的「白鴿」，成員複雜得令人戰慄：基層公務員、理想主義的學生，甚至是某政黨核心圈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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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之星附近的一間舊公寓裡，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助教正看著手機上的亂碼。他從書包夾層摸出一枚特製的白色絲線，輕輕別在校服外套的袖口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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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已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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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癱瘓國防預算，摧毀聯邦公民的信心，為那場美其名為「拯救之戰」的入侵鋪平道路。

「他們在交接。」武官看著窗外永恆的風雪，緩緩下令，「告訴那些鴿子：『雪落之時，即是歸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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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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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絲綢斯基泰的「鳥巢」裡，武官關閉了螢幕；在科奧克的 KFIA 總部，維克多下達了大清查的死命令；而在補習班放學的路上，我正握著空掉的可可杯，看著艾琳娜在雪地中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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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群十七歲的人，正一邊學著如何解拋物線的焦點，一邊在無意識中，成為了這場棋局裡最微小、也最危險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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