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雨：灰域 - 第十四章 · 終局

他們被逼到了牆角。

不是建築物。是一片倒塌的廢墟殘骸，三面是混凝土碎塊，只有一面開口。淵體從開口湧進來，灰白色的潮水在雨夜裏翻湧，發光眼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動的鬼火。

Rhett躺在地上，Seren跪在他身邊，雙手按著他胸口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滲出來。Aiko癱在Benn腳邊，機械義眼徹底黑屏，圓鋸輪盤掉在積水裏，刀刃還在空轉，尖銳的聲音像在哭。Benn半蹲著，破城鋸刃插在地上，撐著刀柄，大口大口地喘氣。Jax站在最前面，拐刃還張著，但雙臂在發抖，刃口上全是豁口。Nyra分節長刃插在地上，單膝跪著，刀身撐住身體，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

Nyx站在所有人中間。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終端。Goli的信號已經灰了。能源曲線歸零。她抬起頭，看向那一片湧來的黑影。

然後她把手伸向腰側，從快速取用單元裏摸出一個東西。很小。比拳頭還小。金屬外殼，表面沒有按鈕，沒有指示燈，只有一道極細的接縫。

她蹲下來，把那個東西按在地上。

“哢。”

裝置底部彈出四道固定爪，咬進碎石。然後——一道藍色的光從裝置中心炸開，不是爆炸，是擴散。半圓形的力場從地面升起，像一只倒扣的碗，罩住所有人。

藍光在雨中閃爍，半透明。外面看得到裏面，裏面看得到外面。

淵體撞上來了。

利爪抓在力場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低階淵體撞上去，被彈開。中階淵體用身體撞，一拳一拳砸在屏障上，藍光開始抖動。

“這護盾撐不了太久。”Nyx的聲音很輕，沒有起伏。“最多幾分鐘。”

所有人看著那層藍光，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黑影。沒有人說話。

幾分鐘。夠了。

——

Rhett躺在地上，血還在流。Seren的手按在他胸口，已經按了太久，手指僵了，但沒有松。Rhett閉著眼睛，呼吸很淺，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Aiko癱在Benn腳邊，機械義眼的鏡片碎了一塊，露出裏面暗淡的感測器。她睜著眼睛，但什麼都看不見。Benn蹲著，破城鋸刃插在地上，刀身撐著他的體重。他沒有看外面，低著頭，雨水順著頭盔邊緣往下滴。

Jax站在最前面，拐刃還張著。他的雙臂已經舉不起來了，刃口垂向地面。他沒有退，只是站著，像一堵快要塌的牆。

Nyra單膝跪著，分節長刃插在地上，刀身撐住她的身體。她低著頭，雨水打在背上，沒有動。

Nyx站在最後面，手腕終端還亮著，但介面上什麼都沒有了。Goli的信號灰了。能源歸零。她把終端關掉。

Kaedon站在所有人前面。

蒼裂刃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青色紋路還在亮，但已經開始閃爍，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他沒有回頭。

他看著外面的淵體。藍光在閃爍，怪物在撞擊，力場在抖。他聽見身後的呼吸聲——Rhett的呼吸很淺，Aiko的呼吸很亂，Benn的呼吸很重，Jax和Nyra的呼吸很輕，Seren的呼吸很穩，Nyx的呼吸很平。

他聽見所有人。

然後他轉頭。

他看見了他們。

Rhett躺在血泊裏，臉色蒼白，嘴唇發灰。Aiko癱在地上，眼睛睜著但沒有光。Benn蹲著，低著頭，像一座快要垮的塔。Jax站著，但身體在晃。Nyra跪著，刀撐著她的重量。Seren跪在Rhett身邊，手還在按著傷口。Nyx站在最後面，手腕終端的螢幕已經黑了。

Kaedon看著他們。

一個一個看過去。

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絕望。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他把頭轉回去，面朝淵體。刀身上的青色紋路閃了一下，又暗了一點。他的後背在雨裏挺得很直，但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知道了——他誰都保護不了。他帶著他們走進來，卻帶不出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而他只能站在最前面，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然後最後一個倒下。

他覺得自己沒有用。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mzoZbMZ0

他怎樣都行。

但他們不該死。

可是——他沒辦法了。

雨打在他臉上，順著肩線往下流。

遠處，力場開始出現裂縫。

沒有人再開口。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tpXs5CD1
一切，都在這裏結束了。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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