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雨：灰域 - 第十三章 · 絕境

中階淵體從裂潮潛獵體群中擠了出來。

它們的體型更大。不是大一點——是大一圈。軀幹更厚，鱗甲更密，脊背上的鰭刺更長，像一排插在肉裏的短刀。手臂粗得像樹根，利爪不是彎的，是直的，像釘在地上的一排鐵錐。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聲響。

不是一只。不是兩只。

很多。摻雜在低階淵體中間，灰白色的潮水裏隆起一塊塊深色的礁石。

“還有這種東西……”Benn的聲音發幹。

沒有人回答。

因為已經不需要回答了。

——

Kaedon站在最前面。

蒼裂刃橫在身前，刀身的青色紋路穩定地亮著。他看了一眼手腕終端——時間已經在雨裏走了快兩個小時。

他沒有說話。

只是舉起刀，刀尖指向遠處的淵體。

然後，他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沖。是走。一步一步，迎著那一片湧動的黑影，走進雨裏。

其他人沒有猶豫。

Rhett握緊重型衝擊棍，跟在Kaedon右側半步。Benn雙手握住破城鋸刃，刀身扛在肩上，呼吸沉重。Nyra分節長刃在手，刀尖垂向地面，雨水順著刃口滑落。Jax雙臂拐刃展開，雙臂交叉又分開，刃口在雨裏閃著冷光。Aiko左手圓鋸輪盤，右手持刀，機械義眼不停縮放。Seren折疊手術刃握在手裏，站在隊伍後方。

Nyx沒有動。她騎在Goli肩上，手指懸在終端上方。Goli雙臂的機槍已經完全翻出，導彈模組解鎖，能源核心的藍光穩定地亮著——全功率模式。

“Goli，全火力。”她低聲說。

Goli的頭部轉動，光學鏡頭鎖定最密集的那一片。

——

淵體湧上來了。

不是衝鋒。是淹沒。

Kaedon第一個接敵。

蒼裂刃從下往上撩——青色刀光閃過，一只裂潮潛獵體的上半身滑落。他側身，刀橫斬，第二只的頭顱飛起。左手沒有槍，只有刀。一刀接一刀，沒有停頓。

Rhett衝擊棍砸在裂潮潛獵體的頭上，悶響，骨頭碎裂，屍體橫飛出去。他退一步，棍子橫掃，打碎另一只的膝蓋。怪物跪下，他反手一棍砸在後腦上。

Benn破城鋸刃砍進一只裂潮潛獵體的肩膀，不是切斷，是撕裂。刀鋒卡在骨頭裏，他雙手用力拔出來，一腳踢開屍體。下一只已經撲到面前，他來不及揮刀，用刀身硬擋——利爪抓在刀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屬聲。

Nyra分節長刃劃過一只裂潮潛獵體的喉嚨，轉身刺進另一只的眼睛。刀身抽出來，體液噴濺。她喘著氣，刀尖還在滴血。

Jax滑步，拐刃切過兩只低階淵體的頸部，速度快，不留戀。但一只中階淵體從側面沖過來，他來不及躲，拐刃交叉擋住它的利爪——被震退好幾步，手臂發麻。

Aiko圓鋸輪盤飛出，嘯叫著切開三只低階淵體，飛回手中。下一只中階靠近，她不拋了——機械臂握住輪盤，直接按上去。鋸齒咬進鱗甲，體液噴濺，怪物慘叫著後退。她右手的刀補了一刀，刺進喉嚨。

Seren守在隊伍後方，折疊手術刃刺進一只低階淵體的眼睛。退一步，呼吸急促。她沒有攻擊力，只能補刀。

Nyx手指在終端上滑動。Goli雙臂機槍掃射，彈幕壓住最密集的區域。導彈從肩部模組射出，在中階淵體群中炸開，火光在雨幕裏爆出一團團橘紅色。

“Goli，全功率，不要停。”她聲音很平。

——

但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雨沒有停。淵體沒有停。

體力在一點點消失。

Benn第一個站不穩了。

他揮刀砍翻一只裂潮潛獵體，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刀插在地上撐住身體，大口大口喘氣。“……不行了……腿沒力氣了……”

沒有人能幫他。每個人都自顧不暇。

Jax的滑輪推進鞋開始閃爍紅燈——能源指示燈從綠色變成黃色，然後變成紅色。速度降下來了。他不再滑行，只能走。拐刃還在揮，但動作慢了。

“……鞋沒能源了。”他的聲音很低。

Goli的機槍聲開始斷斷續續。不是故障——是能源不足。能源核心的藍光從穩定變成閃爍，導彈模組已經鎖死，機槍射速下降。

Nyx盯著終端上的能源曲線，手指在發抖。“Goli能源……快沒了……”

頻道裏不停傳來聲音，Kaedon沒有回頭，沒有回復，但一直在聽著。

話音剛落——

三只中階淵體同時撲向Goli。

不是巧合。是配合。一只咬住Goli的左臂，一只咬住右臂，一只撞在胸口上。Goli的機械臂掙扎著揮動，切割束亮了一下，被咬斷了。

“哢嚓——”

左臂的機槍管被咬斷，火花四濺。

右臂的關節被撕開，液壓油噴出來。

Goli失去平衡，單膝跪地。中階淵體撲上去，利爪撕開胸甲，咬碎感測器，踩碎能源核心的防護殼。

“Goli！”Nyx喊了一聲。

Goli的頭部光學鏡頭閃了兩下，熄滅了。整個機體轟然倒下，砸在積水裏，濺起一片泥漿。

Nyx從它肩上跳下來，落地時腳底濺起水花。她看著Goli殘骸，手指懸在終端上，介面已經灰了。

“……Goli。”她又喊了一聲。沒有回應。

沒有人能幫她。

——

Rhett看見了。

他看見Nyra被一只中階淵體盯上。

Nyra的體力已經耗完了。分節長刃還握在手裏，但刀尖垂在地上，抬不起來。她喘著氣，雨水混著汗水從臉上淌下來。

中階淵體從側面沖過來，利爪張開，直撲她的後背。

Nyra沒有看見。

Rhett看見了。

他沒有喊。沒有時間喊。

沖過去。一把推開Nyra。

Nyra被推倒在地，回頭——看見Rhett被中階淵體咬住了。

利爪刺進他的肩膀，獠牙咬住他的左臂。不是咬斷——是釘住。血從傷口噴出來，混著雨水，流進積水裏。

Rhett悶哼一聲，右手握著重型衝擊棍，猛地砸在怪物的頭上。

一下。兩下。三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

怪物鬆開嘴，屍體癱倒。

Rhett也倒了。

他躺在地上，胸口和肩膀的血洞還在往外湧。雨水打在臉上，他沒有動。

Nyra爬過去，跪在他身邊。

“你……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誰讓你替我擋了？”

聲音發顫。不是罵，是慌。

Rhett嘴角扯了一下，想說話，血從嘴角溢出來。

Nyra咬緊牙，眼眶紅了。手按在他傷口上，試圖壓住血。

“直線腦……你就是個直線腦……”

她罵著，手在抖。

“你別死……你敢死我就……我就把你那根破棍子扔了……”

聲音越來越小。

“……聽見沒有。”

Rhett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他偏過頭，看了Nyra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斷斷續續。

“……無所謂吧……反正都要死了。”

Nyra愣住了。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

Seren沖過來了。

她跪在Rhett另一邊，手按在他的胸口，檢查傷口。然後她看見他腰側的注射器——空的。

“你打了什麼？”

Rhett沒回答。

Seren拔出注射器，看了一眼標籤。臉色變了。

“止血針……你打了止血針？”

她盯著Rhett。

“你打了止血針，還一直在頂？你不知道打了這個不能劇烈運動嗎？你想加快死亡？”

Rhett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呼吸越來越淺。

Seren咬著牙，打開醫療包，開始處理傷口。但血止不住——止血針只能撐一時，一旦失效，出血會更猛。

“你別動。別說話。保持呼吸。”她的聲音壓得很穩，但手在抖。

——

另一邊。

Aiko的機械義眼開始閃爍。不是數據刷新——是故障。畫面開始延遲，重影，顏色失真。她按著眼睛，機械手臂的關節也發出異響。

“Aiko，別再死頂了。”Nyx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用的是機械，不是你自己的身體。神經負載過限了，再撐下去你會斷連的。”

Aiko沒有聽。她左手圓鋸輪盤還在轉，右手的刀還在揮。但動作越來越慢。

一只低階淵體撲過來。她側身躲——慢了。

利爪劃過她的腰側。不深，但傷口滲血。

她退了一步，膝蓋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地。圓鋸輪盤掉在地上，刀刃還在轉，空轉的聲音尖銳刺耳。機械義眼徹底黑屏了。她什麼都看不見。

“Aiko！”Nyx沖過去。

遠處，另一只淵體已經撲過來了。Aiko躺在地上，動不了。

Jax看見了。他滑步——但鞋已經沒能源了，只能跑。拐刃在手裏，沖過去，雙臂交叉，擋在Aiko身前。利爪抓在他的拐刃上，金屬刮擦聲刺耳。

“Benn！”他吼道。

Benn沖過來，破城鋸刃砍在怪物的脖子上，一刀，兩刀。頭顱飛起。屍體倒下。

Benn彎腰，雙手拖起Aiko的胳膊，把她往後拖。

“我抬她！你掩護！”Benn喊。

Jax擋在前面，拐刃揮舞，逼退靠近的淵體。

——

他們被逼到了牆角。

不是建築物。是一片倒塌的廢墟殘骸，三面是混凝土碎塊，只有一面開口。

淵體從開口湧進來。

Rhett躺在地上，被Seren按著傷口。Aiko癱在Benn腳邊，機械義眼還是黑的。Benn破城鋸刃橫在身前，呼吸沉重。Jax拐刃張開，站在最前面。Nyra分節長刃插在地上，撐著身體。Nyx站在最後面，手腕終端還亮著，但介面上Goli的信號已經沒了。Kaedon站在所有人前面，蒼裂刃橫在身前，刀身上的青色紋路還在亮，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穩定，開始閃爍。

遠處，淵體還在湧來。

不是幾十。是上百。

中階淵體擠開低階，站在最前面。它們的發光眼在雨夜裏亮著，像一片移動的綠色鬼火。

沒有退路。

沒有人說話。

Kaedon舉起刀。

蒼裂刃的青色紋路閃了一下，又亮起來。

他沒有回頭。

遠處，淵體開始衝鋒。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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