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艦長，請回監察室。女孩情況恢復穩定。」
廣播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一下，然後被走廊的靜默吸收乾淨。
郝上尉站在武器庫門口，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再過一遍。
請回監察室。
意思是馬艦長此刻不在監察室。可是剛才是馬艦長點了名叫祖兒去監察室，是他親口下的令。
他去哪裡了？
郝上尉的腦子很快地把碎片拼在一起，那個過程只花了幾秒鐘，短得像一道閃光。他把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眼睛望著走廊盡頭那個轉角，走廊是空的，燈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確信，剛才有人在那裡。
那個動靜太細微了，如果不是他現在整個神經都是繃著的，他不一定能夠察覺，但他察覺了——那是衣物和空氣之間摩擦的聲音，是一個人在轉角站著、然後悄悄離開的聲音。他把所有的線索放在一起，放得整整齊齊，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而那個結論讓他感到一種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東西，那不完全是憤怒，更像是憤怒底下那一層更深的東西——
是被不信任的滋味。
馬艦長在這裡。他站在走廊另一端，親眼看著自己的上尉被一扇門擋在外面，親眼看著他把手按在面板上被拒絕，然後什麼都沒有說，沒有走過來，沒有解釋，只是看完了，然後離開了。
郝上尉把這個念頭在心裡壓了壓，那種感覺讓他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然後鬆開。他直起身，整了整制服，在走廊裡站直了。此刻他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他要去監察室，把這整件事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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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情況！」
馬艦長推開監察室的門，掃了一眼艙內的所有人，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分力度，那種力度是指揮官特有的，可以在兩個字裡把一個房間的氣壓壓平。
祖兒第一個開口，整個人站直，眼神是清醒的：「報告！女孩情況恢復正常。所有維生指數均正常！」
「過敏情況？」
「已經沒有過敏情況了。」她說，「呼吸道恢復暢通，皮下組織反應消退，體溫回落至正常範圍。」
「原因查到嗎？」
「查到了！」
祖兒頓了一頓。那個停頓不長，但裡面有什麼東西，像是她在說話之前先把語氣選了一遍。
「是系統故障，原本的通風潔淨系統不知道為什麼關閉了，艙內的空氣循環在某個時間點停了，潔淨層濃度跌到臨界值以下。那個變化是漸進的，不夠急促，所以維生指數沒有觸發警報，等到症狀出現的時候，濃度已經很低了。」她停了一下，「剛才情況相當嚴重，我幾乎已經準備要進去急救了。但就在那個時候，我在數據裡發現了那個異常，把通風潔淨系統重新開啟，艙內環境恢復正常，她的情況便穩定下來了。」
馬艦長的表情沒有太大起伏，但眼神裡有一道很細的東西收緊了。「為什麼會故障？」
「不知道，」祖兒說，語氣很平，「只知道連過去的日誌都因為故障遺失了。追不到原因，也追不到時間點。就像是那一段紀錄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房間裡短暫地靜了一下。
伍中尉站在角落，聽完祖兒那句話，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悄悄地鬆開了。他把那口氣緩緩地呼出去，盡量不讓任何人注意到他在呼氣。日誌不見了，紀錄不見了，那個時間段裡他做過的事，那個他親手放在艙內托盤上的東西——全部都消失了，消失得比他預期的還要徹底。他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不是運氣，但此刻他只知道，那件事不會再從系統裡浮出來。
他低著頭，手放在面板邊上，指尖的力道比剛才輕了一點。
「華也，你也在？」馬艦長的目光落到艙內另一個角落，那個拿著脈衝槍的華也。也許這刻他忘了他把武器庫的權限給了他。
「是你叫我來的嘛。」
華也說話的語氣是輕鬆的，輕得有點刻意，像是一個人在把一件很重的東西放進很隨便的句子裡。他眼神在落回到馬艦長臉上的那一刻，使了個只有兩個人看得懂的眼色——細微，很快。
馬艦長瞬間懂了，華也怕出狀況，去拿了武器跑過來。他收到了那個眼色，沒有任何反應落在臉上，只是把視線轉開，繼續掃視著房間。但心裡，他雖然把權限給了華也，但對於他未經自己同意去拿武器有點不滿。
就在這時候，監察室外面響起了腳步聲，那個腳步聲走得很快，走廊的迴聲讓它聽起來格外清楚，像是一個人帶著某種目的朝著這裡走過來，不打算放慢，也不打算繞路。
大家都知道，那是郝上尉。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uBcuxm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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