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瑪利亞療養院的走廊盡頭，總有一股陳舊的、被漂白粉過度刷洗後的冷冽氣息。
林墨坐在靠窗的長椅上，指尖在空氣中無聲地勾勒。在別人眼中，他只是個對著虛空發呆的瘋子；但在他的視界裡，他正試圖修復一根巨大的、正在鬆脫的青銅發條。那發條從天花板垂下，每轉動一圈，都會發出微弱的、只有他聽得見的蟬鳴聲。
「林墨，吃藥時間到了。」
護理師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塑料小杯。裡面躺著三顆膠囊：兩顆淡藍色，一顆明黃色。林墨稱它們為「海水的碎片」和「落日的灰燼」。
他接過水杯，順從地將藥丸吞下。藥物入喉後約二十分鐘，那些青銅齒輪會變得透明，蟬鳴會變遠，世界會重新變回那個乏味、平整、灰白的病房。
「今天有感覺好點嗎？」護理師隨口問道，筆尖在病歷卡上跳動。
林墨看著她的肩膀。在她的左肩上，有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蝴蝶正緩緩扇動翅膀。那是她的悲傷，或者是一段他不該知道的秘密。
「齒輪生鏽了。」林墨輕聲說。
護理師嘆了口氣，在「語無倫次」那一欄打了一個勾，然後轉身走向下一個房間。
林墨重新看向窗外。那是八月的午後，陽光烈得像是要燒穿落地窗。療養院院子裡的香樟樹上，真正的蟬正在瘋狂地鳴叫。
這時，一個穿著便服、背著米色帆布包的年輕女孩出現在大門口。她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的汗，抬頭看向這座被高牆圍住的白色建築。
她的目光在十三樓的窗戶上停留了一秒，正巧對上了林墨的視線。
林墨愣住了。因為在那個女孩的頭頂，沒有黑色的蝴蝶，也沒有重疊的機器。她在那裡，乾淨得像是一張沒被塗抹過的白紙。
「第十三隻蟬。」林墨喃喃自語，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按出了一個模糊的指紋。
這是一個漫長的夏天，而他的破殼期，似乎終於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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