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噠——夜的冷風伴著方離走入屋內。洛如暮不得不打斷思緒,且看看他打得什麼鬼主意。
只見方離手裡端著各色佳餚,燒雞泛著油亮的光澤,香氣四溢,就連一道再普通不過的菜,都散發著不平凡的味道。方離一面布菜一面低聲嘮叨:「托你的福,公子怕不是體弱多病了,明兒就會有人說公子腦子有問題,半夜三更的煮一大桌子菜……」
洛如暮心想:「體弱多病可不見得……」突然她感到有人在她背後推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便見雨溪州坐到了桌旁。「坐呀!客氣什麼?」他示意洛如暮。
洛如暮這才發現穴道已解,小心翼翼的移動步伐走向雨溪州。「逃,怕是逃不過了,姑且先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再做打算。」洛如暮心想。
雨溪州夾了塊最肥嫩多汁的肉到洛如暮身前的碗上方,卻遲遲不將肉放進碗中。雨溪州悠悠開口道:「我給你兩個選擇:一,這頓成為斷頭飯。二,餐餐如此。你選一個罷。」
洛如暮深吸一口氣,暗想:「如此來看,他應當有事要我來辦,其中恐怕大有玄機,不如趁此良機放手一搏?」這是她今晚賭第二回了,若再錯了那便聽天由命罷。
洛如暮清了清嗓,道:「我可以選,但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雨溪州挑了挑眉:「你這人當真有趣,現下你的生死可握在我手中,還想與我討價還價?」
洛如暮問道:「你不答應?」說著突然抬起手朝著自己的頸子猛揮過去,搖曳燭光下,雨溪州沒看清她手裡握了什麼,飛快的丟下夾著的肉,將筷子朝洛如暮刺去,但諒他手速再快也來不及攔下,洛如暮的手已抵在頸上。
雨溪州喃喃唸道:「大意了……大意了……」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便依你,你想要什麼?」反正事成後他本就沒打算留她,答應什麼倒也不重要了。
洛如暮緩緩放下手,鬆了一口氣,嚴肅道:「我要你答應我任何一件事。」
「好啊!」雨溪州淺笑著一口答應這幾近荒唐的要求。洛如暮倒是沒想到他如此爽快,訝異得愣神。
雨溪州直視著洛如暮雙眼問道:「我都答應了,你可選好了?」
洛如暮夾起適才掉進碗中的肉,道:「自是餐餐如此。」說罷將那蒙面的黑布扯下,接著那塊肉放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
雨溪州這才看見洛如暮的面容,雖然有些髒,但不難看出是張清秀的臉龐,勾唇一笑間總讓人心中流過一絲暖意的,尤其是那雙好看的眼,沒了方才那一絲恐懼,雨溪州不知如何形容,那雙眼彷彿剔透得能看穿一切,又溫柔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放鬆警惕。
雨溪州看得有些出神,這麼多年,他見了那麼多雙眼,唯有她的令他想在多看幾眼,有些捨不得殺了。
「咳!咳!」方離輕咳,瞄了一眼雨溪州。
他才回過神來,竟有些不知所措,所幸洛如暮狼吞虎嚥的吃著飯菜,沒見到他失態的模樣。
「你不怕我下毒嗎?」雨溪州狡黠的問道。
洛如暮頭也不抬,道:「公子應當更怕我死了。」
「為何?」雨溪州饒富興味的看著她。
洛如暮夾起菜,對雨溪州輕輕一笑,道:「因為公子有件非我不可的事要辦,何況公子要殺我,我現下恐怕也坐不在這了。」
雨溪州只是點頭微笑,倒也沒說什麼了。
雨溪州撿了幾口飯問道:「吃好了嗎?」
洛如暮正夾起一大塊魚肉準備放入口中,聽到雨溪州的話,頓了頓,隨即搖搖頭,繼續大口吃著飯菜。
雨溪州輕輕嘆了口氣。將死之人,吃飽點,也不是不行。
過了好一會兒,洛如暮終於放下筷子,抬起頭來看向雨溪州,道:「我吃好了。」
雨溪州點點頭:「嗯,那我們走吧!」
「去哪?」洛如暮問道。
「回去復命呀!」雨溪州理所當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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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丑時,夜深人靜,唯有百花樓那條街燈火通明,歌舞升平。洛如暮一行人卻走往旁邊的暗巷。
沒了白日的陽光,那窄巷在黑暗中更顯得深不可測,像個無底洞吞噬著所有。洛如暮開口道:「就是這兒了。」她打了個冷顫,只是不知是深秋的冷風,還是巷子裡透出陣陣滲人的氣息所致。
雨溪州倒是一派輕鬆,好奇的打量著四周,道:「這兒確實是他們會找的地兒。」說罷抬抬手示意洛如暮走進去。
洛如暮有些為難道:「我回去復命總要拿點東西吧……」
「你要我的頭顱?」雨溪州戲謔道,他倒沒想到這姑娘這樣有趣,他猜也猜不到她究竟要做什麼。
「啊?如果你要給,那到也不是不行……」洛如暮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個就行了。」說著指了指雨溪州腰間戴的玉佩。
那玉佩潔白通透,在皎潔的月光下隱隱透著一絲清冷的光澤,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但洛如暮看上的卻是它上面雕有的花紋——雨家特有的符號。
坊間傳言,凡是雨家人必有塊象徵雨家人的玉佩,是在出生時由家族長者親自贈與。這玉佩自然對雨家人意義非凡,作為驗明正身信物再好不過了,若雨溪州事後反悔,這也亦可作為保命符。
雨溪州俐落的將玉佩拿了下來,交給洛如暮。「他竟如此爽快!」洛如暮不禁懷疑這塊玉佩的重要與否,畢竟只是謠傳,並沒有人真的見過。
見洛如暮一臉遲疑,於是雨溪州問道:「這還不夠嗎?」他抬手從頭上摘下了一根木簪,烏黑的長髮瞬間散落在肩上,隨著清風飄逸,竟讓人產生神仙下凡的錯覺。
雨溪州又道:「這玩意兒若我沒死,可不會輕易落在他人手上。」說著便將髮簪塞進洛如暮手中。
那木簪沉澱澱的,應當是用上好的料子製作,磨得十分細緻,在簪子末端雕著淺淺的梅花暗紋。
洛如暮心想:「既然他要給那便拿吧!這簪子看著貴重,若我沒得手,應當不會輕易得到。若雇主不信那玉佩,簪子也許能作為另一個信物。」
洛如暮也不囉嗦,轉身便走入了暗巷。
「公子怎可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她。」方離低聲嘀咕。
「若是要釣條大魚,餌又怎可放得少。」雨溪州淺笑道。
「走啦!再晚魚兒都跑光了。」雨溪州邁開步子向前,即便走得快,仍然與洛如暮隔著一段距離。
洛如暮尋著記憶找到了那面牆,試探的敲了敲,叩——叩——扣——叩—,三長一短是復命時的暗號。
等待了片刻,那道暗門絲毫未動,四周只剩下冷風的呼嘯。
洛如暮確信自己絕對沒有記錯,猶豫片刻便大著膽子用力推那面牆。不曾想那暗門十分容易打開,洛如暮用力過猛,摔了個踉蹌。
在一片死寂中,若有似無的香氣顯得格外詭異。
洛如暮點燃火折子,微弱的光點驅散了濃厚的墨色,眼前的景象和昨日有著天壤之別。
原來擺得整齊的珍品古玩,散落一地,金飾銀器在黑暗中暗淡無光,好似矇上了一層灰,唯有那香氣,一絲一絲有意無意的竄入鼻中。
雨溪州見洛如暮跌進門中,連忙跟了進去。
只見洛如暮拿這火折子左顧右盼的,不知在找些什麼。
雨溪州悄然無聲的走到洛如暮身後,輕聲問道:「你在找什麼?」
洛如暮被突如其來的聲響下嚇得打了一激靈,火折子險些脫手。
雨溪州看了看這凌亂不堪的場面,突然問道:「你家在哪?」
洛如暮有些慌了心想:「壞了!莫不是他要滅口?」看他的身手,殺了她和她體弱多病的義母綽綽有餘。
洛如暮結巴道:「後面還有……」能拖一時是一時吧!她還未說完雨溪州便拽著她走向屋外,「這都人去樓空了,該毀掉的,早沒了,留下做甚?」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TIhTyXLB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