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風颯颯,落葉紛飛,為這夜裡憑添了幾分蕭瑟。僅有的月光被層層雲霧遮擋得密不透風,萬物被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夜空下。
「天助我也。」在樹影下的一個黑影低聲念到。
那人壓低身行伏到窗邊,側耳傾聽,屋裡傳來隱隱約約的鼾聲。他抬頭看了看,在心中默念道:「雨家宅邸,宅中西北方,最簡陋的大屋?是這兒嗎?」
眼前的屋舍和城南比稱不上簡陋,但若是在城北寸土寸金的地,這種樣式恐怕只是給下人住的,但看大小卻是府中公子小姐住所。
那人影有些躊躇「若看錯了便不算完成僱主的交代,弄不好還會把自己給賠進去,那治病的錢……可這是唯一符合的地方,錯過今晚時機不再,賭一把?」
黑影似乎下定決心,輕手輕腳的翻身進了屋內。
不過是腳踩到地的一瞬,匕首剛掏了出來,還未交手,洛如暮便感覺有人將她抵在牆上,頸間感到絲絲寒意。
烏雲遮月,眼前盡是一片無盡的黑暗,寂靜的令人不寒而慄。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準確來說是兩個人,不過有一人幾乎毫無氣息,仔細聽才會聽到若有似無的呼吸。
喀——躂———在二人身後的門打開了,走進來的是一名約莫十七、八歲面容清秀的少年,一手拿著燭台,另一手正用火折子點亮屋裡的蠟燭。
房中瞬間亮堂了起來,洛如暮眼前是位年近弱冠的男子,皮膚白皙,面容俊俏,宛若從畫中走出的人兒,那深邃雙眼中有著一絲寒冷的殺意,正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
藉著忽明忽暗的燭光,雨溪州終於看清眼前的人。整張臉用一塊黑布蒙住,也許不算黑布,是一塊髒得看不出原來是何色彩的舊布,唯獨露出的那雙眼,澄淨而無邪,倒映在她眼裡事物,彷彿都溫柔了不少,只不過現在透著恐懼。
「你不是病秧子!」洛如暮脫口而出。
四周似乎在一瞬間寧靜,雨溪州的眼神又冷了幾分,抵在洛如暮頸上的匕首加大了幾分力,滲出了絲絲鮮血。
洛如暮嚥了嚥口水,「完了……」她幾近絕望的想。
沒承想雨溪州突然放下了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洛如暮肩上點了一下,她便感到動彈不得。
洛如暮驚恐的張口到:「你作甚!」雨溪州的臉色倒是沒了方才那般冷漠,甚至隱約有了幾分愜意,他勾了勾唇角,道:「你又是來作甚?大半夜的擾人清夢。」說罷打了個哈欠,興味盎然的盯著洛如暮看。
洛如暮被他看的很不是滋味,撇撇嘴正要說到:「來取你小命……」可還未說出口便想到現下誰取誰的小命還真不好說,求饒?恐怕晚已。索性閉上嘴,半句話也不說。
雨溪州挑了挑眉,開口道:「也罷,多想想也不是什麼壞事。」 語畢,抬手點了洛如暮的啞穴,轉身走向屋外,向候在一旁的少年道:「本公子現下睡意全無,陪我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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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清風明月,適才的烏雲早不見了蹤影。
「公子,此事可要告知主母?」少年問道,「不必,姨娘要操心的事夠多了。況且你說好不容易有人不怕我,陪我聊聊天解解悶,趕走她作甚?」雨溪州漫不經心道。
「公子!他是刺客!」那少年似乎有些急了,雨溪州徑自向前走,道:「那也無妨,在武林中人稱『月下殘影』,天下第一刺客,可不是玩笑話。」
「公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身手恐怕……」少年還未說完便被雨溪州打斷,「好著呢!」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正色說道。
少年嘆了口氣,心想:「這麼多年還是改不了這老毛病。」便道:「那公子您說那人是什麼來頭?竟敢隻身前來刺殺您這天下第一大刺客。」
雨溪州收起方才事不關己的模樣,道:「她不是死士……」還未說完少年便插話道:「那又會是誰派他來的?」
「嗯……我結下梁子的仇家還真不少,不乏朝中權貴、名門正派,非富即貴,看她的穿著應不是這些人的手下,那又有誰捨得冒著暴露的危險,派一學藝不精的小姑娘來刺殺天下第一刺客月下殘影?」雨溪州一邊把玩著適才從洛如暮手上奪下的匕首一邊說道,在明亮的月光下隱隱散發出藍綠色的光澤。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uUV7CJbu
雨溪州微微蹙眉,喃喃念道:「下手夠黑呀……咱們怕是要掉陷阱。」他低下頭,思索片刻後勾起唇角道:「方離,隨我去後廚。」
雨溪州屋內,燭光搖曳,栩栩涼風透過半開的窗,拂上洛如暮的臉頰,她依然動彈不得、口不能言,她心想:「好好想想也不是壞事……嗯……的確,莫不是我真漏了什麼?」
在一片寂靜中洛如暮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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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申時,洛如暮正為義母藥錢四處奔走,那藥實在太貴,可偏偏她義母只有這味藥可救命。她去求過街坊鄰里,可在城南誰的日子好過;她去找過晚市的朋友,可在風聲鶴唳的時節,有誰甘冒風險;她去過酒樓應聘,可無人要女廚子……彼時她早已絕望。
洛如暮走向百花樓——全城最大的青樓,她明白這並非唯一辦法,但義母命在旦夕,賣身契簽下便可解燃眉之急,義母於她是恩人、家人,為了她,洛如暮甘願捨棄所有。
正當洛如暮跨進門的那一剎那,手腕一緊,是一位面容枯槁,鶉衣百結的老婦人出手拉住她,「姑娘,缺錢嗎?隨我來。」老婦用如金屬相互碰撞尖聲刺耳的聲音說道。不等洛如暮回應,便自顧自的拉著她,走入杳無人煙的暗巷。
放眼望去是條有些彎曲的小巷,兩側堆滿了雜物,髒亂無比。洛如暮幾經掙扎,奈何老婦手勁大得出奇,只得依著她。
洛如暮深知赤手空拳將是什麼下場,眼疾手快的在兩旁的雜物中,撿了塊割手的瓷器碎片,牢牢的攥在手中。
走了一會兒,那老婦腳步一頓,對著一面斑駁的牆輕敲三下,看似一連到底的牆,竟緩緩的裂出了道門來,老婦半拽半拉著洛如暮走入門中。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金光燦燦,搖曳的火燭晃的洛如暮的眼有些張不開,一股甜膩的濃香竄入她的鼻中,四周井然有序的擺放著數不清的金飾、珠寶、玉石、古玩……洛如暮看傻了眼,竟忘了掙扎,任由那老婦拉著走向更深處。
走到最底,有面用珍珠串成的簾子,老婦輕輕撥開,發出了叮叮咚咚的聲響,眼前的一切清晰了起來,沒有像方才那麼多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而是一面用濃艷色料畫成的飛升圖壁畫,有一名身著艷紅色衣衫的女子聽到了動靜轉過身來。
那人衣著華美,衣擺用金線繡著繁瑣的花紋,纖細的手臂上戴著成色極好的玉鐲還有做功精巧的金鐲,姣好的面容上畫著濃艷的妝,在搖擺的燭光中透著幾分妖媚。
見她輕輕一笑道:「妳來了呀。」清脆悅耳的嗓音繚繞在屋中。老婦放開洛如暮的手,恭敬的做了個揖便退到一旁。
那女子走到洛如暮面前,道:「我想請你幫個忙,不用害怕……」
她拉起洛如暮握緊拳頭的那隻手,掰開掌心,那塊割手的瓷片早以將手心劃得鮮血淋漓,女子招手,一名身著華美青衫的少女,幾近無聲的端著放滿瓶身雕滿精細花紋的藥瓶的木盤,走向洛如暮身旁。
那女子將血跡斑斑的瓷片放到木盤上,接著拿起一罐雕著牡丹紋樣的瓷瓶,把藥粉撒在洛如暮手心,小心翼翼的拿了塊純白絲絹將傷口包好。
「這……使不得……使不得……」洛如暮惶恐道,連忙要將絲絹拿下。那女子反握住她的手道:「妹妹別急,我是有事想找你辦,且聽我說說。」
見洛如暮不答話,女子便開口:「我知道你的處境,甚是同情,畢竟一個小姑娘要遇到多大事才甘願墜入風塵。我可以幫你,無論是錢抑或是力。但你得幫我件事……」
她拉著洛如暮坐下,直視她雙眼,道:「幫我殺個人。」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nd0YKE0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