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三十章：不管我做甚麼，你就是這樣固執

學期末的最後一個下午，像所有美好的時刻一樣，來得很輕，也走得很快。

一個學期過去了。

在欣彤老師、宋蔓蔓的幫助，以及李青個人不肯放棄的堅持下，他的期末成績全部落在九十分或以上。數學九十七，是全班最高；國文的作文被欣彤老師特別挑出來，在班上朗讀了一段。

李青坐在位子上聽著老師念他的文字，臉沒有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打著那個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節拍，快了一點點。

邵元魁的位子空著。

那個空，不是沉重的，是一種已經和解過的空。

同樂會辦完了，大家開始打掃，教室裡充滿了那種放假前特有的輕鬆喧嘩。

李青把自己的桌子擦乾淨，把東西都收好，背起書包，走到教室門口。

宋蔓蔓在他後面叫他：「等我一下！」

他停在走廊上，等著。

走廊上那些色紙折的星星還掛著，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轉著，把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灑在地板上。

宋蔓蔓跑出來，書包背著，頭髮有點亂，臉上帶著那種放假了的、無所顧忌的笑。

她走到他旁邊，說：「走吧。」

「你說等你一下，然後你就出來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g1m5YePm

他說，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CqLfqjkx

「那你讓我等什麼？」

宋蔓蔓白了他一眼。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hzGirwJr

「你就不能說一聲『好，等到了』嗎？」

「我沒有等到什麼，所以說不出那個話。」

「李青，你這個人說話真的很固執。」

「我知道。」

「知道還這樣？」

「我沒辦法說一句不是真的話。」

宋蔓蔓說不下去了，她低著頭走了幾步，然後忍不住笑出來，說：「好啦好啦，你說的都對。」

他們走在走廊上，走向校門的方向。

夕陽已經很低了，光線是那種最後的橙金色，帶著一種讓所有東西都變得溫柔的魔力。

走到一半，宋蔓蔓突然說：「你知道嗎，這學期，我說了好多話，讓你聽，讓你記，有時候我想，你是不是記太多了。」

「記太多有什麼問題？」

「就是……你什麼都記，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我說錯了什麼，你也記住了。」

李青想了一下，說：「你說錯了的那些，我也記住了。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那些，我記得更清楚。」

宋蔓蔓停下腳步，站在夕陽裡，側頭看著他。

「你現在說這種話，是越來越厲害了。」

「這是真的話。」

「我知道是真的，所以才說厲害嘛。」

她重新走起來，走了兩步，把手伸過來，搭在他的手臂上，說：「走快一點，我餓了。」

李青沒有說話，但他的腳步跟上了她。

兩個人走在那條鋪滿夕陽的走廊上，星星在頭頂輕輕搖著，光把他們的影子並排投在地上，長的，暖的。

走廊的盡頭，是校門，是回家的路，是那個比學期的開始更寬闊的，往前的方向。

宋蔓蔓說：「下學期，欣彤老師說要讓我們組讀書會，你要不要加入？」

「要。」

「還有，陳老師說想組一個小型的音樂社，你有沒有興趣？」

「有。」

「你最近口氣怎麼越來越簡短了？」

「因為你的問題，答案都很清楚。」

她笑了，那個笑從她眼睛的深處跑出來，一直流到她嘴角，然後流進了那個夕陽裡。

「李青，」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qacd8qB2

她說，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sSmWo1H8

「你這個人啊，說話直，腦子死板，笑得也比別人少。」

「嗯。」

「可是，」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i37UWlDN

她頓了一下，讓那兩個字落在剛剛好的位置，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3xEf50nZ

「不管你做什麼，我就是覺得，待在你旁邊，挺好的。」

李青沒有立刻說話。

他讓那句話在他心裡安靜地待了幾秒。

他想起第一次聽見她聲音的那個早晨，想起她把手摀在他嘴上的那一刻，想起雨中走廊上的那個握住，想起電話裡流過來的琴聲，想起炒飯和蝦仁。

然後他說：

「不管我做什麼……你就是這樣固執。」

宋蔓蔓愣了一秒，然後大笑出來，笑得走路都歪了，說：「這是什麼回法？！」

「是真的話。」

「什麼意思？」

「你說不管我做什麼，你就覺得挺好，」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3U7rBRme

他說，聲音平靜，但底下有什麼東西是暖的，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e0qy0vOs

「那就是固執啊。你知道我說話慢，知道我有時候走神，知道我不擅長安慰人，知道我會突然說很直的話，但你還是在。這不叫固執，叫什麼？」

宋蔓蔓站在校門口，夕陽把她的臉照得很亮，笑意還沒有完全收起來，說：「那你呢？你固執嗎？」

李青想了一下，說：「我……也很固執。」

「固執在哪裡？」

「我決定留下來，就一直留下來了，沒有走。你那麼多話，我都記著，沒有忘一句。我說你彈得好，你說你緊張，我說你還是會彈得好，你說那怎麼確定，我說因為我確定。」

他看著她，說：

「就算你嫌我說話奇怪，嫌我沒有表情，嫌我不太懂笑，我還是會繼續這樣。這就是我的固執。」

宋蔓蔓看著他，眼睛很亮，像那個下午的最後一點光全都聚在那裡了。

「李青，」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dEg4cuxh

她說，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yzT0lz4u

「你剛才說了一大段話，比平常多很多。」

「我知道，」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loCIssva

他說，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fnCXDo75

「因為這些，我想讓你聽清楚。」

她伸出手，把手指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像是真的要把什麼東西握住。

他讓她握住。

他們站在那個夕陽裡，握著手，誰也沒有再說話。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wJJfEY8z

在那個學校的黃昏裡，有兩個人的故事，輕輕地扣在了一起。

一個，是熱心、直率，說話快，笑聲大，害怕上台卻每次都上去的女孩。

另一個，是說話慢，走神快，記住所有事情，花了一整個學期，才學會把心裡的燈，讓別人也看見的男孩。

他叫李青。

他有亞斯伯格症。

他不是怪胎。

他只是，有他自己的語言。

而那個語言，在那個下午，被一個人，完完整整地，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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