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十五章：週六的電子琴

宋蔓蔓家住在一棟有圍牆的公寓裡，三樓，有一個小陽台，上面種了幾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葉子很大，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很飽滿。

李青按門鈴的時候，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七分鐘。

他不太確定公車的時間，所以多算了一班車的時間，結果來早了。

宋蔓蔓的媽媽來開門。她比宋蔓蔓高，也比宋蔓蔓圓，臉上有種讓人舒服的暖意，看見李青就說：「你是蔓蔓的同學？快進來，她還在整理琴，你先喝點水。」

李青走進去，把鞋子脫了，整齊地並排放在門口。

宋媽媽把他帶到客廳，客廳不大，但很整潔，窗邊放著一架電子琴，琴蓋掀開著，鍵盤在午後的光線裡有種安靜的光澤。

宋蔓蔓從房間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褪色的琴譜，頭髮沒有束起，散在肩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米色上衣，看起來比在學校輕鬆很多。

「你來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gx4qt4N4

她把琴譜放在琴架上，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FzKGc2a3

「從最基礎的教你，你之前完全沒碰過鋼琴嗎？」

「沒有。」

「那先認識一下琴鍵的位置。」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Ta8IXZBD

她坐到琴凳上，拍了拍旁邊的空間，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q8KjDpor

「坐過來。」

李青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距離很近，李青的肩膀幾乎碰到宋蔓蔓的肩膀。

他稍微往旁邊挪了一點。

宋蔓蔓開始教他：先是音階，從Do到Si，讓他一個鍵一個鍵按下去，聽每個音的不同；然後是五指練習，讓五根手指輪流在鍵盤上走；然後是最簡單的一首曲子，〈小星星〉的前半段。

李青學得很快。他的腦子習慣把事情轉換成有規律的秩序去理解。音階有規律，和弦有規律，旋律有規律。這些規律對他來說比語言更直覺，比那些說不清楚的人際規則更容易掌握。

「你按的時候不要那麼用力，」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4gvcnqe6

宋蔓蔓說，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YlUs87vT

「手指要放鬆，像是讓手指自己落下去，不是你在按它。」

李青試了幾次，調整了手指的力道，聲音明顯不一樣了。

「對，就是這樣，」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BkwUuvQg

宋蔓蔓點頭，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T6kJuWx0

「你感覺到差別了嗎？」

「有。輕的時候聲音更圓。」

「沒錯。這叫做觸鍵，鋼琴最難的其實不是音符，是觸鍵。」

他們在那個下午彈了大約兩個小時。

宋媽媽中間送來了兩杯柳橙汁，把杯子放在琴旁的小桌上，輕聲說了聲「給你們補充一下精神」，然後退出去了。

到後來，宋蔓蔓彈了一首完整的曲子給李青聽。不是〈月光〉，是另一首她很喜歡的，比較輕快的，她說是蕭邦的《夜曲》。

李青坐在旁邊，聽著那些音符從她的手指下流出來。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聽著，讓那些聲音進來，把他帶到某個他說不清楚在哪裡的地方。

曲子結束了，宋蔓蔓把手放在膝蓋上，轉頭看他。「怎麼樣？」

李青想了很久，說：「你彈琴的時候，和你平常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平常說話很快，做事很快。彈琴的時候，你慢下來了。」

宋蔓蔓的手指在琴鍵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輕聲說：「對。彈琴的時候，我可以讓自己慢下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x5W2zE05

她頓了頓，說：「你有沒有這樣的地方？可以讓你慢下來的地方？」

李青想了很久。

「有。打籃球的時候，有時候，」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ouUC2vQz

他說，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jKklTe7p

「還有……」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J7QBMdrp

他沒有說完。

「還有？」

「……沒事了。」

他差點說出來的那半句話是：還有在你旁邊讀書的時候。

但他不確定說這個是不是合適，所以他把它放回去了。

宋蔓蔓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把琴譜翻到下一頁，說：「下次來，我教你這個。」

李青看著那頁譜，點了頭。

「還有下次？」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2nJPZdvd

他說，不是疑問，更像是確認。

「當然，」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2i8wVIyi

宋蔓蔓說，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1IGaDYle

「你學得這麼快，不繼續很可惜。」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lkCIUN2m

李青把那個「當然」放進他的心裡。

那個下午，是他來到聖泉中學以後，第一次覺得某件事情是好的。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WOuMK8m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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