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八章：宋蔓蔓的秘密

宋蔓蔓七歲的時候，媽媽帶她去看了一場音樂會。

她記得那天的細節：紅色的椅背，白色的燈光，指揮家的燕尾服在舞台上一甩一甩的。音樂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大聲的，然後小聲的，然後大聲的。

她記得那個音樂進到她耳朵裡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一扇她以前不知道存在的門。

那天晚上她問媽媽：「我可以學音樂嗎？」

媽媽說：「當然可以，你想學什麼？」

她想了很久，說：「我想學鋼琴。」

她學鋼琴學了七年。

老師說她有天賦，練習勤奮，如果繼續走下去，可以考慮往音樂這條路發展。

宋蔓蔓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其實很怕上台表演。

不是一般的緊張。是那種讓她在表演前一天夜裡，輾轉反側睡不著，腦子裡反覆演練每一個音符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怕自己彈錯，怕別人失望，怕坐在第一排的那些大人用那種「我很期待你」的眼神看著她。

每次表演結束，不管彈得好不好，她都要在廁所裡一個人待幾分鐘，讓心跳慢下來。

她一直以為，這種感覺只有她有。

直到她在公車上看見李青被邵元魁摔在地板上，然後在廁所裡發現了在哭的李青，她突然想到：

也許，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廁所。
那個地方，只有他們自己去。

這個想法讓她覺得一種奇怪的、帶著一點眼酸的釋懷。

宋蔓蔓的媽媽說她是一個熱心過了頭的孩子，「別人的事情你都要管」。宋蔓蔓說那叫做「有正義感」，她媽說那叫做「愛管閒事」。

她去校長室找薛光耀，告訴他李青被欺負的事，不是因為她要替李青解決問題。

是因為她覺得，有些事情，一個人沒有辦法扛，需要有人知道。

她有時候會偷偷觀察李青。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純粹是，他是班上最難以預測的人，而宋蔓蔓天生對難以預測的事物充滿好奇。

她注意到，李青聽音樂課的時候，眼睛是最亮的。

她注意到，他在下課的時候從來不去走廊，而是坐在位置上看窗外的操場。

她注意到，他的筆記本邊緣都畫滿了小圖案，有的是幾何形狀，有的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的東西。

她有一次借了他的橡皮擦，發現上面用原子筆寫了「二樓廁所第三間」這幾個字。

她沒有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她想，大概是他的某種暗語。

她沒有想到，她有一天會需要用到這個資訊。

在她走進那間廁所，叫李青出來之前，她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想著自己到底要說什麼。

最後她沒有想好。

她就走進去了。

她是那種想到就做的人。

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毛病。

李青跟著她走回教室的時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還有點紅，眼睛還有點腫，但走路的樣子是直的。

她想：這個人，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厲害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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