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十四章：音樂課的那個下午

聖泉中學的音樂課在每週四下午第五節，是一天裡最後一堂正式課，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帶著一點傍晚的金黃。

音樂老師叫做陳老師，五十多歲，頭髮有點白，說話慢，喜歡在課堂上放一些他覺得「學生應該要聽」的古典樂。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vXEUL6qD

他的口頭禪是：「音樂不只是聲音，它是情感的另一種語言。」

李青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在心裡把它記下來了。

另一種語言。

他喜歡這個說法。因為他一直覺得，他的情感找不到出口的原因，也許不是因為他的情感有問題，而是他一直在用錯誤的語言去表達它。

那天音樂課，陳老師放了一首德布西的鋼琴曲《月光》。

音符從教室前方的音響裡流出來，慢的，像是有人正在把水從一個很高的地方緩緩倒下去，每一滴都落在恰好的位置，彼此之間有著某種李青說不清楚但能感受到的秩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動了起來，跟著那個旋律的節奏，就像他不自覺時打出來的那個暗語一樣。

他沒有注意到宋蔓蔓在看他。

宋蔓蔓坐在他斜後方，趴在桌上，臉側向他這邊。她看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移動，看著他的眼睛慢慢放鬆下來，那種他平常在人群中帶著的緊繃感，在這個音樂裡消失了。

她想起來了。

公車上那個第一次看見他的早晨，她扶他起來，那雙手的觸感是那種很長時間保持緊繃的手，每一根手指都有著說不清楚的力道。

而現在，那雙手在桌面上輕輕地，輕輕地，像在彈一架只有他看得見的鋼琴。

音樂結束的時候，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老師問：「有沒有人想說說，你聽到這首曲子的感受？」

沒有人舉手。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李青把手舉起來了。

全班轉過頭來。

李青把手放下，但他沒有縮回去。他看著陳老師，說：「這首曲子……讓我想到一個人待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不是沒有人陪，是因為他很享受那個安靜。」

教室裡沒有人笑。

陳老師點了點頭，說：「很好。德布西的本意，是描繪月光灑在水面上的那種靜謐。你感受到了那個靜，但你還感受到了更多。那個靜不是孤獨，是一種自給自足的圓滿。李青同學，你有很好的音樂感知。」

李青不知道怎麼回應稱讚，他只是點了點頭。

下課後，宋蔓蔓追上他，問：「你有學過什麼樂器嗎？」

李青想了想。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CMlf7G9B

「沒有。但我媽以前常放古典樂，我小時候聽過很多。」

「你想學嗎？」

「學什麼？」

「鋼琴。我可以教你基礎的。」

李青停下腳步，看著宋蔓蔓。

他想了幾秒，說：「你什麼時候？」

「週六下午，我家有電子琴。」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x3LSNU7K

他又想了幾秒。

「好。」

宋蔓蔓笑了，轉身去追她的閨蜜，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你不要放鴿子喔！」

「我不知道『放鴿子』是什麼意思，但我不會不去的。」

宋蔓蔓笑出聲，快步走了。

李青站在走廊上，感覺心跳比平常快了一點。

他確認了一下，確定是快了。

他不知道原因，把它歸類到那個「暫時不處理」的抽屜裡。

然後走向下一堂課。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MPUADdF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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