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做甚麼，你總是那麼固執 - 第十章：邵元魁的那一夜

邵元魁在那個週五晚上，一個人坐在公寓樓梯口的窗台上。

四樓的窗台可以看見遠處的操場燈，黃橙橙的，在黑夜裡像一個安靜的問號。

他媽加班還沒回來。

他一個人把晚飯解決了：超商買的便當，冷的，他沒有去加熱，直接扒完了。

他在學校的記過通知書今天發下來了。

他把那張紙折了很多次，折成一個很小的正方形，塞進褲袋深處。

他沒有打算讓他媽看見。

可是他媽一定會知道。

學校總是會打電話的。

他靠在窗框上，看著那片操場燈，讓腦子放空。

他想到了李青。

他每次欺負李青，都會得到某種短暫的滿足感，那種感覺像是壓住了某個他不喜歡的東西。但是每次那種感覺過去之後，留下來的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楚的不舒服。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今天在圖書館的走廊上，他路過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看見了李青和宋蔓蔓坐在桌子的兩端，各自讀著書，偶爾說一兩句話。

宋蔓蔓笑了什麼，李青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他不太習慣笑、但那個笑還是出來了的樣子。

那個畫面讓邵元魁站在走廊上停了很長時間。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

他只是覺得，那個畫面裡有某種東西，是他沒有的。

他有很多朋友，或者說，他有很多跟著他的人。那些人跟他在一起，是因為他夠強勢，是因為他能讓人不敢惹。他知道這一點，他也一直以為這樣就夠了。

但是，那個畫面裡的東西，不是「夠強勢」，也不是「讓人不敢惹」。

那個東西叫做：有人真的想在你旁邊。

不是因為怕你。

是因為單純想跟你一起完成某件事。

邵元魁把腿收起來，從窗台跳下來，走回房間。

他的房間牆壁上貼著幾張籃球明星的海報，書桌上堆著他從不整理的課本，角落裡放著一個籃球，橙色的，有點舊了，皮面上有幾條裂紋。

他把那顆籃球拿起來，抱著坐在床沿。

他爸以前很喜歡打籃球。他小時候，爸爸帶他去公園練習投籃，一個投一個接，太陽快下山了還不走。

那是他少數記得的、關於爸爸的美好的事情。

他把籃球放到床上，躺下來，對著天花板。

他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這個念頭是第一次清楚地出現在他腦子裡。

不是「我可能做錯了」，不是「也許我做錯了」，而是「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沒有答案。

他閉上眼睛，讓那個問題懸在黑暗裡，不去想它。

很久以後，他的媽媽回來了。她推開他房間的門，往裡面看了一眼，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邵元魁假裝睡著了。

他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把門帶上了。

走廊上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邵元魁睜開眼睛，看著那扇沒有開燈的天花板。

他不知道，那一夜，是某種東西開始改變的起點。

他還不知道。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ubth7s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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