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夢見自己離開身體,跟另一個我交換。
第一次夢到交換的那個晚上,我正常入睡,沒有看恐怖片,沒有吃太飽,天氣也不熱。睡著之後,我『醒』了——但這個醒和平時不一樣。我能看見房間裡的所有東西:衣櫃、窗簾、地上的拖鞋、充電器亮著的紅燈。一切都很正常,唯獨一件事不對。
我看到了自己。
準確地說,我看到『我』還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側躺著,呼吸很均勻。而我的視角,是從天花板往下看的。我當時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困惑。我試著動了一下——不是身體,是視角。我能沿著天花板移動,像一塊貼在頂上的口香糖,慢慢飄到了床的正上方。
低頭看,床上那個『我』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我。
不對,是『它』看著我。那個躺著的我,眼神完全不是我的眼神。很空洞,但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惡意的笑,更像是一個標本終於等到了參觀者的那種『你來了』的表情。
我想尖叫,但發現自己沒有嘴。我的意識被釘在了天花板上,像一個被掛在牆上的監視器,什麼都看得到,什麼都做不了。
然後床上的那個『我』開口了。聲音是我的,但語調不對,每個字的尾音都往下墜,像在嘆氣:『你又上來了。』
又?什麼又?
他慢慢坐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我。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他說了一句讓我到現在想起來都後背發涼的話:『上次是你求我換的,你忘了?』
我完全不記得什麼『上次』。但我身體裡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他說的是真的。我好像確實曾經同意過這件事,同意和天花板上的什麼東西交換位置。但我是什麼時候同意的?為什麼同意?
他走到衣櫃的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臉,然後對著天花板上的我說:『這次換你來下面吧。』
話音剛落,我感覺整個人往下墜。不是從高處摔下來的那種失重,而是像被人從水裡往上拉的反方向——我被從天花板拽進了自己的身體裡。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很多東西,像快轉的電影:小時候在奶奶家的院子裡追雞,國中在走廊裡被人推了一把,高中在操場上看夕陽,大學在租屋處第一次失眠……但所有這些畫面都帶著一個詭異的共同點——視角都不是我的。
是另一個視角,從我的頭頂往下看的視角。
就好像我這一生的所有記憶,都曾經被另一個『我』從天花板上一覽無遺。
等我再睜開眼,我回到了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平穩,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模一樣。但我總覺得天花板上有東西在看著我。
我沒敢抬頭看。
這個夢後來反覆出現過多次,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我先『上去』,然後床上的我醒來,問我『你又上來了』,然後交換。最後一次做這個夢是去年冬天,那次我學聰明了,沒等床上的我開口,我先在天花板上喊了一句:『你是誰?』
床上的我沈默了很久,然後笑了。他說了一句讓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的話:
『我就是你。』
然後我就醒了。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VUJ1O38zW
而我甚至懷疑——也許我現在寫的這段話,也不是『我』在寫。是那個曾經在天花板上的東西,藉著我的身體,在告訴你這個故事。
你呢,做過什麼奇怪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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