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月照心 - 第6章-你不是我

我只在這座血蠱寨的小木屋中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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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破，薄霧未散，門扉便被輕輕推開。晨風裹著沼澤特有的潮濕腥氣灌入室內，一個少年立在門外的微光裡，身形瘦削卻站得筆直。他自稱是神婆的孫子，名叫阿蠻，奉命來帶我去見那位在寨中極有地位的老嫗，並為我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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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微沉。明明已繳納靈石換取暫居之權，為何我還要被迫勞作？可這是人家的地盤，強龍難壓地頭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默然點頭，隨他走入寨中迷宮般的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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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路是由巨獸遺骸拼接而成，白骨交錯如脈絡蔓延。瘴氣在清晨稍退，但空氣仍滯留著腐殖質發酵後的甜腥，像是某種無形的蠱毒，悄然滲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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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步伐極快，偶爾回頭確認我是否跟上，目光謹慎而複雜，彷彿既怕我走丟，又怕我靠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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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越走越深。寨子外圍的喧囂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冷的寂靜——如同整片沼澤都在屏息凝神，等待某件大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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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看見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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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由巨獸肋骨拔地撐起的繭房，宛如從泥沼中生長而出的活物。四壁懸掛著風乾的蠱蟲囊袋，在微弱天光下輕輕搖晃，像是一串串詭異的果實，隨時會裂開吐出未知之物。地面鋪著發黑的獸皮，踩上去柔軟卻令人不適，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泥濘的濕意正緩緩向上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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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盤坐於中央蒲團之上。她雙目蒙著一層灰白膜，瞳孔早已被歲月或蠱毒蠶食殆盡，僅餘兩顆渾濁的珠子嵌在深深的皺紋之中。她的氣息極淡，若非胸膛微微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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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膝上趴著一隻巴掌大小的蠱蟲——後來我才知曉那叫「辨劫蠱」。六足纖細如針，背甲上隱有紋路流轉，似某種古老圖騰在緩慢呼吸。它安靜得不像活物，反倒像一件供奉千年的祭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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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停在門口，朝我比了個手勢，示意我自己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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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踏入繭房的一瞬，神婆毫無徵兆地將那隻辨劫蠱朝我擲來！我本能閃避，卻被其擦過肩頭。剎那間，那蠱蟲全身僵直，六足蜷縮如枯枝，背甲上的流光驟然黯淡，宛若死物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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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枯瘦的手指輕柔地將它拾起，如同撫慰嬰孩般摩挲著它的甲殼。隨後，她抬起那雙失明的眼，「望」向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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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她要詰問、刁難，甚至降罪。卻不料她只是眉頭微蹙，轉而將門外的阿蠻喚了進來：「帶他去飼養窟。」聲音沙啞低沉，不帶情緒，「最低等的活，餓不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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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只有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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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被阿蠻領往所謂的「飼養窟」。一路上他異常沉默，步履堅定，似乎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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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在這血蠱寨中，我沒有反抗這一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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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一座半地下石窟，陰暗潮濕，數百隻蠱皿整齊排列如棋盤陣法。腐臭與甜腥交織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氣息，瀰漫在整個空間。其他飼養者皆是寨中賤民，衣衫襤褸，雙目空洞，身形枯槁如朽木。他們機械地重複著手中的動作，彷彿靈魂已被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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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喚來其中一人，說是負責教導我的。於是，我被迫學習如何餵養這些詭異的生命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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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將所管理的幾隻蠱蟲帶回木屋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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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忽然傳來一陣異響。我猛然驚醒，只見一隻「啖血蠱」爬出了飼育箱，仰面倒地，數十條足肢瘋狂掙扎，腹部劇烈鼓動，似有東西欲破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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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想以神識探查其狀態，卻又猛然記起——如今的我，一旦動用神識，舊疾便會復發，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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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沉吟，我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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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我修《照世鑒心經》，最擅長「藏」之一戒——深藏若虛，光而不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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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說其餘五戒不能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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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掐出基本手訣，口中默誦經文，略顯生疏地引動第六戒「明」：至玄至明，通達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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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一道溫潤黃光自指尖湧出，精準落在地上翻騰的啖血蠱身上。這本用於識人的能力，竟穿透了蠱蟲外殼，讓我窺見其體內密布的紅卵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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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光纏繞數息後，悄然鑽回我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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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一條信息突兀浮現腦海：此乃母蠱，即將產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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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第一日便把蠱養死，恐怕我連棲身之所都將失去。想到此處，我立即取出今日分發的藥粉撒了上去，但是啖血蠱卻毫無反應。它依舊抽搐不止，腹部鼓脹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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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我不再猶豫，從儲物袋抽出匕首，顧不得這隻蠱蟲一接觸到我就慌忙想逃走的樣子。我一手按住掙扎的蠱體，另一手果斷劃開其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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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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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腥臭的綠色黏液濺上臉頰，我強忍噁心，用刀尖小心挑出數以萬計的紅卵，盡數放入飼育箱。又將奄奄一息的母蠱再一次撒上藥粉，放到她的卵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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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我用毛巾擦了擦臉，心裡竟浮起一絲荒謬感——彷彿剛替一隻蠱蟲接生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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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一夜收穫巨大。我從未想過，《照世鑒心經》第六戒．明，竟還能這麼用。因為此經書所述多為道德訓誡，若非「藏」字訣可自然融入生活之中修行，我恐怕也不會想到這些戒律還藏著如此玄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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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一晚我終究未能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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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環境陌生，或許是心底壓抑已久的不安終於浮現——詭異的血蠱寨、身後可能追來的敵人、始終無法痊癒的身體……我在硌人的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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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我又想起殺人那夜。當時我陷入幻覺，誤將那些人認作玉簡名單上的仇敵或死者，才會將他們一一斬殺……可我一向克制，即便幻覺，也不至於失控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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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我困惑的是：那一戰，我未曾掐訣唸咒，未曾使用法寶飛劍，僅僅是一個念頭，便幾乎屠盡對手——這絕非尋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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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捧著剛產下卵的啖血蠱返回飼養窟。途經一支血蠱寨商隊時，幾句低語鑽入我耳中，讓我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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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一名商人壓低嗓音，「黑衣殺神，一夜屠盡蠱宿六人，手段殘忍，而且竟是化神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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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立刻接話：「上頭已下發通緝令，據說懸賞極高，誓要擒獲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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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整理貨物，手指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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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殺了人，但只有四人，且其中一人逃走；死者中僅一人是蠱宿。至於修為……元嬰之上方為化神，我不過金丹期，還在元嬰之下，何來化神期修士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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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扭曲事實？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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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繭房深處，神婆膝上的辨劫蠱已恢復溫順的模樣，任由她撫摸甲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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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飼養的蠱蟲，為何不願靠近你？」她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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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二峰待了那麼久，這老太婆在想什麼我一眼就知。我直視她灰白的眼珠：「老婆子，你是想利用我，還是想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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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眼珠在褶皺中緩緩轉動：「血蠱寨困在這沼澤已千年。世代不得離開，只因一旦踏出，外頭各大勢力必會吞併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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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傾身向前，氣息微弱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其實，你的身份，從你踏入寨門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要你帶我們走出去。作為交換，我們會替你遮蔽外界對你的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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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視她平靜的臉。她沒有懇求，沒有威脅，只有赤裸裸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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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答應。」我緩緩道，「但我不明白，你們困守千年都無法脫身，憑什麼認為我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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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陰影中走出一人——亞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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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托著一面由巨獸頭骨打磨而成的圓盤，內刻晦澀古文，在幽光下泛著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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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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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就懂了——這不是談判，是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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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的後退，可四周蠱蟲不知從哪裡蜂擁而至，振翅之聲如潮水漫來。它們形態各異，色彩斑斕至極，卻齊齊封鎖我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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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的聲音從背後冷冷地傳來：「亞釘說，他知道你的病症，他能替你根治。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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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亞釘。此刻的他眼神冰冷，再不見初遇時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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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攫住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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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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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未說完，亞釘便已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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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持盤，另一手疾速在盤面刻畫符紋，隨即咬破中指，滴血入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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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那些古文逐一浮空，匯聚成形——竟是一條漆黑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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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如活物朝我撲來。我想閃避，卻被四周的蠱蟲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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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它纏上我的腳踝，迅速向上攀爬，層層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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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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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單純的肉體創傷，而是內外交攻的酷刑——皮膚如烈火焚燒，體內卻似寒冰凍徹筋脈。我想嘶吼，卻發現聲音完全被封鎖，連哀鳴都無法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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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都像過了幾百幾千年般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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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識即將潰散之際，我的識海深處傳來一聲熟悉的「喀答」聲——但這一次不同，伴隨而來的還有「喀擦喀擦」的響聲，如同布料被寸寸撕裂，連同一起被扯開的還有我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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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了三百年的東西，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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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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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在昏厥過去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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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端坐不動的神婆，此刻竟激動得猛然站起：「終於……終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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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站在繭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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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的黑袍。但他臉上再無溫潤笑意，也無精心計算過的笑容弧度。他面無表情，眼底一片冰冷，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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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原本盤旋飛舞的蠱蟲，在這一刻齊齊墜落，滿地斑斕如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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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纏繞全身的黑色鎖鏈，靈力外放。無需掐訣，無需運功，那由古文凝聚的束縛便寸寸崩斷，化作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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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狂喜的神婆，又斜睨一眼緊繃的亞釘，嗓音沙啞，彷彿三百年未曾開口：「三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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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輕佻，似在自言自語：「你演得很累吧？現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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