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儲物袋裡摸出那件備用的黑袍，動作幾乎是本能的。風在耳畔低語，北方吹來的氣息裹挾著枯葉翻滾、血沫鏽蝕的味道，像一把鈍刀刮過鼻腔。我拉低兜帽，遮住半張臉，不讓月光照見眼底那一絲藏不住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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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傷口又開始發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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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痛，而是一種詭異的牽引——彷彿我不過是一枚被釣線懸垂的餌，正被某種遙遠的存在緩緩拖拽。蠱蟲的毒與那個源頭相連，我能感覺到它的脈動，如同第二顆心臟，在我血脈深處搏動。我知道該往反方向逃：南方，更深的荒野。那裡或許潛伏著更多未知的凶險，但此刻，我沒有第二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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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村莊沉入黑暗，無聲無息。五個人，死了四個，一個跑了。天亮前，一定會有人發現。但我沒有回頭。腳下的土地漸漸由乾硬轉為濕軟，腐殖質吸吮著靴底，每走一步都陷下半寸。樹林愈發密集，月光只能從縫隙間漏下斑駁碎影，灑在黑袍上，像用銀粉畫下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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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林地漸變為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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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傳來咕嘟咕嘟的水聲，像是大地在吞嚥。灰白色的瘴氣從低窪處升騰而起，纏繞腳踝，濕冷黏膩。我深吸一口，喉頭立刻泛起一陣癢。想運功驅毒，丹田卻空蕩如枯井——剛才那一場殺戮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力。金丹期的根基尚存，可飛行已是奢望，連隱匿氣息都變得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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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皮滑膩，覆滿青苔。我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一棵枯死的老樹。前方的瘴氣越來越濃，竟能凝聚成型，一縷縷攀附在蘆葦稈上，如幽魂吐息。我改用嘴呼吸，舌尖竟嚐到一絲甜味——是毒素？還是幻覺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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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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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忽然感到膝蓋一軟，整個人跪進了泥中。瘴氣立刻圍攏上來，濕熱得令人作嘔，夾雜著腐爛後的奇異甜香。我死死攥住一根蘆葦稈，指甲嵌進莖稈的纖維里，黏稠的汁液順著指縫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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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找個能閉眼的地方……至少得暫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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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繼續往沼澤深處跋涉。泥水從靴縫滲入，每一步都發出令人厭惡的吸啜聲。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了——極其微弱，卻被層層瘴氣與腐殖質掩蓋的——一道靈力波動，來自左前方向，如同廢墟中殘存的一盞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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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向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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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葦越來越密，幾乎要將我吞噬。終於，在撥開最後一叢蘆葦後，我看見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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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被植物吞沒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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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勢略高的硬土台地上，纏繞著無數粗壯藤蔓，整片區域宛如被自然重新消化過的遺骸。而支撐這一切的，是巨獸的骨骼——脊椎化作階梯盤旋而上，頭骨被掏空，成了居所或倉庫，上面爬滿了青苔與菌絲。風吹過空洞的眼窩，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那些死去的巨獸並未真正安息，只是沉睡在漫長的夢中，等待某個喚醒它們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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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那裡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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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但確實存在。他們穿著各色袍服，制式不一——有散修，也有商隊模樣的隊伍。他們沒人看我，即便目光掃過，也只是漠然移開。或許在這裡，一個渾身泥濘、狼狽不堪的陌生人是一件太過尋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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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蹌著靠近岸邊。泥沼之上，漂浮著一排骨盆，擱在浮草與淤泥之間，連成一條通往陸地的小徑。我踏上第一塊骨頭，它輕輕晃動，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水，隱約可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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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終於踏上實地時，那股靈力波動更清晰了。並非單一來源，而是混雜交織——法器、蠱蟲、禁制等層層疊加，形成一層無形屏障，將瘴氣隔絕在外。我靠在一截巨大的肋骨上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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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扛著麻袋的男人經過。麻袋中不知是何物，正微微掙扎，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只隨手扔來一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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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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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蠱寨」三個字刻得歪斜卻有力，背面寫著「暫住」，甚至下方還標著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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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向儲物袋。在離開時我帶足了靈石，按這裡的標準，足夠我住上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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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蠱寨……這名字似曾相識。我記得商九淵給我的資料裡提過，南疆諸多禁忌之地中的一處。不屬於任何大宗門，也不歸附任何大勢力，更像是亡命之徒與邊緣人的聚集地。越是混得人模人樣的修士，越不會踏足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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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我而言，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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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攔住一個路人，舉起木牌問路。那人只朝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便離開了。我順著走去，迎面是個身形不高卻異常壯碩的男人。他左臂齊肩而斷，袖口紮成死結，臉上橫亙一道舊疤，自額角斜劈至嘴角，硬生生將五官割裂成不對稱的兩半。上半張臉笑時，下半張仍僵著，像兩張臉被粗暴縫合。他的眼睛也不對焦，虹膜邊緣一圈白翳，似乎是長期浸泡在瘴氣中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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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他盯著我，聲音沙啞，「來這兒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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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有準備：「我是商人，打算來南疆進貨，結果迷了路，也聯繫不上同伴。能不能讓我在這兒住一陣子？等我找到朋友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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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目光卻如刀鋒般在我臉上刮過一遍又一遍。明明我的說辭滴水不漏，他卻始終未卸下防備，似乎特別討厭外來者。這與其他人的冷漠截然不同。我嘆了口氣，掏出兩塊中品靈石遞過去：「只要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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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後掂了掂，終於揮手叫來一名青年：「帶他去北邊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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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原本蹲在地上擺弄幾個破罐子，聽見召喚便跑了過來。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拉著我的手就走，熱情得像我是他久別重逢的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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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疑惑，身後的大漢冷冷開口：「他是亞釘，鍛蠱師，是個啞巴，寨裡太久沒外人來了，他見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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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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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致意，心頭卻掀起了波瀾——鍛蠱師？這個詞我從未在十二峰的典籍中見過，甚至連聽都沒聽說過。若非親眼所見，我會以為這是個杜撰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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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大漢那副戒備模樣，若我露出絲毫興趣，恐怕立刻會被當成探子一類給拿下。於是我只能壓下好奇，又看了亞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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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瞬間，他忽然偏頭，用一種極古怪的眼神盯住我。那眼神不像先前那般純粹的欣喜，反倒摻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就像審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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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帶人去？」大漢不耐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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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釘這才回神，領著我往另一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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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異常沉默。雖說本就是啞巴，可方才初見時的熱情如今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捉摸的疏離感。他腳步穩健，卻不時回頭瞥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我不由得升起一絲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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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抵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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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我的意料，這竟是間極為普通的木屋，與島上那些由獸骨搭建的詭異居所格格不入。我轉身向他道謝，正想推門而入，他卻突然伸手拉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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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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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注意後，彎腰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下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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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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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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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麼看出來的？他指的又是什麼？是我的病症，還是我中了毒的事？我明明掩飾得很好，氣息紊亂也被我強行壓下，連大漢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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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看出我的震驚，他又繼續畫了起來。他似乎識字不多，圖也潦草得近乎塗鴉。但他反覆勾勒的輪廓，我終究辨認出來——那是一隻蟲，外形奇特，節肢細長，尾部膨大如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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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他又畫了另一種蟲，體型更大，口器呈鋸齒狀，正撕咬一頭巨獸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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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三隻蟲出現了。它融合了前兩種蟲的特徵，既有細長節肢，又有鋸齒口器，甚至背上還生出了翅芽。最詭異的是，這隻蟲的腹部鼓脹，彷彿正在孕育某種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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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地面，腦中電光石火——變異？融合？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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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想透，他忽然從懷中掏出幾包藥粉。我只聞到一絲氣味，瞳孔便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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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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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它！能短暫壓制我的神識潰散的稀世奇藥……如今市面上早已找不到了，一直以來若不是商九淵想盡辦法取得，我如今墳頭草恐怕早比人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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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樣一個南疆邊陲的啞巴少年，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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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按捺不住，脫口而出：「這個……你能給我嗎？我有靈石！我跟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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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堅定地指向那隻「變異蟲」，然後揚了揚手中的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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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跳加快，隱隱有個想法在腦中慢慢成形。我試探著問：「你是說……這藥，是從這種蟲身上提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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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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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儘管已有心理準備，可當真相被確認時，我的胃裡仍翻湧起一陣強烈的不適。這種藥竟是來源於如此噁心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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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來不及細想，他又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連同這些藥包一起遞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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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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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讓我先服凝識散，然後再服用這瓶中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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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需要報酬，甚至連一句解釋都不給（或許也因為他是個啞巴）。如果他要害我，根本不必拿出凝識散——以我現在的狀態，再得不到同命蠱的話，就跟等死也沒什麼差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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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大概是不想我死。至於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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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鍛蠱師」究竟是何職業，此刻我心中已有模糊的答案。或許不是煉蠱，更不是飼蠱，而是……造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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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幾種不同的蠱蟲，通過某種秘法融合、催生，從何誕生出全新的品種。而這種新蠱，不僅能承載原蠱的能力，甚至還能產生意想不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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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對是一種不得了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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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技術，早已超出了常理的範疇，甚至遊走在禁忌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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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釘看著我收下藥瓶，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身跑開，身影迅速消失在藤蔓交織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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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木屋門前，手中緊握那兩樣救命之物，耳邊只剩下風穿過獸骨空腔的嗚鳴。遠處，血蠱寨的燈火在瘴氣中搖曳，如同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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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種預感，這座寨子絕對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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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我顧不上那麼多。手腕上的牽引一天不消除、我一天不死，追殺就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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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片被遺忘的沼澤，或許正是最適合藏身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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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木門，屋內積塵厚重，蛛網垂掛。關上門後，我背靠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帶著好奇，打開了手裡的瓷瓶，一股奇異的清香瀰漫開來，竟與凝識散的苦澀形成了一種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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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頭，將藥粉倒入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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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極苦，是我一直以來所嚐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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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將瓷瓶中的小黑丸放進嘴中時，一股清甜瞬間沖淡了我口腔內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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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鍛蠱師能創造出新的蠱，那是否代表……也能創造出克制舊蠱的新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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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讓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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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穿透瘴氣，落在屋檐一角。一隻小小的飛蟲撞上窗紙，振翅久久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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