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九章：萌芽

又過了將近一週，銀杏葉開始在校園裡轉黃，風也帶上了秋天的涼意。

顧南哲的日子依然規律得近乎機械，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維持那種平靜。

他會在圖書館不經意地往靠窗的位置看一眼，會在操場跑步時多留意長椅那邊，甚至在商管學院的走廊聽到清脆的笑聲時，都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可每次當他真正想多看她一眼的時候，尹熙總是剛好轉身、剛好被朋友叫走，或是身邊圍著太多人。

這種「想靠近卻總是錯過」的感覺，讓他胸口的那股怪異感越來越頻繁。

某個陰天的下午，他坐在圖書館角落複習。尹熙剛好走進來，抱著一本厚書，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看起來比平常安靜許多。低頭看書的時候，眉心輕輕皺著，手指偶爾會在書頁上停留很久，像在努力把甚麼東西壓回心底。

顧南哲遠遠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胸口又浮現那種熟悉的感覺 —— 不是痛，也不是明顯的不舒服，就是……很緊，很悶，像有甚麼東西想往外冒，卻被他自己死死壓住。他說不出那到底是甚麼，只知道每次看到這樣的尹熙，這股感覺就會變得更強烈。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一個人時到底在想甚麼。

為甚麼她總是要笑得那麼開朗？

為甚麼她在沒人的時候，卻會露出那麼安靜、那麼疲憊的表情？

他想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又讓他忍不住想再多看她幾眼。

就在這時，尹熙忽然抬起頭，像是感覺到視線，朝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相接。

顧南哲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低下頭，假裝專心看書，心跳卻亂得厲害。

等他再偷偷抬起頭時，尹熙已經低頭繼續看書了。但她的姿勢似乎比剛才更僵硬了一些。

顧南哲坐在原地，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久久沒有散去。

他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心跳加速。

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每次和她的視線對上，他都會覺得胸口這麼奇怪。

他只知道，這種感覺越來越難忽略了。

又過了幾天，他在校慶前期的準備活動中，遠遠看見尹熙在舞台附近幫忙。

她穿著文學社的活動T恤，正在指揮學弟妹布置場地。她笑得很開朗，聲音清亮，大家都圍著她，稱讚她可靠又細心。

顧南哲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她。

他想走近一點，卻又怕被發現。

最後他只是站在遠處看了很久，直到尹熙被叫去另一邊，他才默默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是她一個人時安靜的側臉，和她在人前明亮的笑容。

還有那笑聲後極短的安靜。

他輕輕按住胸口。

那股怪怪的感覺，現在已經不是偶爾出現，而是幾乎每天都會冒出來。

他開始問自己：

為甚麼偏偏是她？

為甚麼每次看到她，心裡就會變得這麼奇怪？

他想不出答案。

因為他從小就習慣了這樣 ——

他很難清楚地知道自己心裡到底在想甚麼、感覺到甚麼。別人說「開心」「難過」「喜歡」的時候，他常常只能愣愣地站在那裡，胸口有種說不出的悶，卻說不出那到底是哪一種感覺。

他只能不斷觀察別人，模仿別人該有的表情和反應。

所以他一直告訴自己：像他這樣的人，最好不要靠近任何人。

因為他連自己都弄不清楚，又怎麼可能給別人帶來好的東西？

可這一次……

這種每天都會冒出來的怪感覺，卻讓他越來越難把尹熙從腦海裡推開。

顧南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蓋住頭。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這算甚麼。

他只知道，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讓他開始有點害怕。

因為他隱約意識到 ——

他好像……已經開始無法像以前那樣，輕易地把尹熙這個人，從自己的日常裡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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