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三章：悄悄紮根的月牙

今日圖書館人滿為患，連蚊子都擠不進去，於是顧南哲選擇去了商管學院旁的一家安靜咖啡廳複習。

他點了一杯無糖美式，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學校主幹道，學生來來往往，陽光穿過玻璃投下暖黃的光斑。

他正專心整理報告，忽然聽見鄰桌兩個女生在低聲聊天。

「文學社這次的試後活動，海報最後確認要找尹熙學姐。她每次都幫我們把細節顧得很好，人真的超nice！」

「對啊，她這學期還兼了志工服務社和書法社，忙得要命。我上次看她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一個人看書，看起來壓力很大，真是辛苦我偶像了！」

「超nice不是重點，重點是又nice又美！欸你知道嗎，我本來就很好奇尹熙學姐是怎樣的，她的名字一直在學校評論榜榜花排名第一嘛，這次加入文學社終於見到真人！真的超好看！評論榜誠不欺我！尤其是她的笑顏，眼睛會彎成月牙，笑聲又好聽，天菜啊OMG。」

顧南哲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頓。

圖書館靠窗的位置……眼睛彎成月牙……

他沒有轉頭，只是繼續盯著自己的螢幕，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了下去。

「是啊，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我偶然覺得學姐的笑……好像不是真的笑？但是……哎不知道，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另一個女生笑起來：「應該吧。尹熙學姐是最開朗活潑的啦，人稱小太陽欸，肯定是你的問題。」

兩人又聊了幾句社團活動，便收拾東西離開了。

咖啡廳恢復安靜。

顧南哲坐在原地，胸口那股熟悉的緊繃感再次浮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文學社學姐」、「圖書館靠窗」、「眼睛彎成月牙」……

這些字詞都很熟悉，很快的顧南哲就把腦海中的那個影像和這幾天看到的女生重疊在一起。

尹熙。

原來她叫尹熙。

他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而是透過她們提到的這些具體特徵，慢慢把那個影像和這幾天在圖書館、雨天走廊看到的女生連結起來。

最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那句「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可是……好像不是真的笑」。

其他人可能沒有察覺。

但顧南哲聽得特別清楚。

因為……他自己也常常這樣。

因為他自己每天也在做同樣的事——對外表演溫柔完美，笑起來自然得體，笑的時候是笑的，可笑完之後，那種感覺總是會突然變得很奇怪，像有甚麼東西被迅速壓回去。他說不出那是甚麼，只知道每次發生時，胸口就會變得有點緊。

而尹熙那種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停頓，只有同樣習慣「表演」的人，才能敏銳地捕捉到。

那一刻，他忽然有種很陌生的感覺——

像是在看……另一個和自己很像的人。

顧南哲輕輕呼出一口氣，把滑鼠握得更緊了一些。

他告訴自己：知道名字又如何？

這甚麼都不代表。

他不會靠近。

他也不應該靠近。

像他這樣的人，連自己心裡到底在想甚麼都常常搞不清楚的人，又怎麼可能給別人帶來甚麼好的東西？

可當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咖啡廳時，那個名字卻像一根細細的刺，輕輕扎在了他心裡。

尹熙。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意識到——

這幾天，他好像開始在人群中，不自覺地留意那個熟悉的身影。

雖然他還沒有真正調整自己的行程。

但那種「又見到她」的感覺，已經像細絲一樣，一點一點，悄悄纏了上來。

好像有甚麼不一樣，又好像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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