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一章：圖書館裏的女孩

九月的陽光還帶著夏天的餘溫，灑在A大商管學院的紅磚道上。

從階梯教室走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顧南哲背著一個極簡的黑色書包，走在通往中央圖書館的林蔭道上。陽光穿過樹葉，在他白襯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走路的姿態很安靜，步伐均勻，幾乎沒甚麼多餘的動作。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ubTCBd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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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策略管理》課，他像往常一樣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認真做筆記。教授點名時，回答得條理分明，語氣溫和得體，同學紛紛投來讚許的目光，有人小聲說：「南哲真的好穩。」

他只是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謝謝。」

這兩個字說得自然又得體，像他練習過無數次一樣。

走出教室後，顧南哲沒有跟任何人多聊，獨自往中央圖書館的方向走。路上遇到幾個認識的同學，他們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他也會溫柔地回應，該笑的時候笑，該關心的時候關心。

沒有人知道，這些反應都是他反覆觀察、模仿、再確認過的。

他只是……不希望讓任何人覺得不舒服。

推開圖書館厚重的玻璃門，冷氣瞬間包裹住他。

來到圖書館三樓，他照例坐在最角落、靠牆的那張桌子。把筆電打開，點開今天的閱讀資料，動作安靜而規律。

這裡人不多，空氣裡只有紙張和冷氣的味道，很適合他。

五點多，圖書館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他起身去飲水機接水，回來的路上，視線不經意掃過靠窗的那一排座位。

然後，他看見了她。

一個女生坐在窗邊，低頭認真看書。長髮微帶自然捲，深栗色的髮絲被夕陽鍍上一層柔軟的光邊。她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書，手裡握著筆，卻很久沒有翻頁。

她的眉心，輕輕皺著，整個人安靜得近乎沉默，像把所有情緒都小心收進了某個看不見的盒子裡。

那個小小的、幾乎不易察覺的皺痕，讓顧南哲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不知道為甚麼，只是覺得……不太對勁？只是覺得那種安靜……有點刺眼。

過了大概五分鐘。

兩個女生提著飲料走過來，其中一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熙熙！我們買了你最愛的檸檬紅茶，快休息一下啦！」

那個叫熙熙的女生抬起頭。

原本輕皺的眉心瞬間舒展開來。她彎起眼睛，嘴角揚起漂亮的弧度，聲音清脆又活力十足：「謝謝你們～我正好口渴呢！」

她跟朋友聊了起來，笑聲自然開朗，完全不像剛才那個一個人坐在窗邊、眉心微皺的人。笑聲很好聽，像清亮的鈴鐺，卻在笑聲結束後，有極短的一瞬停頓，像是把什麼東西迅速收回去了。

那一刻，顧南哲忽然愣住了。

他看著她從一個人時的安靜壓抑，幾乎完美地切換成開朗明亮的模樣。那種強烈的反差，讓他胸口產生一種很陌生的緊繃感。

像……在看另一個自己。

他每天也在做同樣的事：對外表演溫柔完美，對內把真實的情緒壓得死死的。

顧南哲站在原地幾秒，才繼續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低頭盯著筆電螢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浮現剛才的那個畫面 —— 那個幾乎無懈可擊的笑容，以及笑容背後，那極短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停頓。

一個人時的壓抑，

有人時的開朗。

像……在表演甚麼。

顧南哲輕輕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筆電上。

他告訴自己：

這不關他的事。

他不應該在意。

像他這樣連自己心裡在想甚麼都常常搞不清楚的人，怎麼有資格去靠近任何人？

可是當他再次不自覺地抬起頭時，那個靠窗的座位已經空了。

只剩下檯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安靜地落在桌面上。

顧南哲怔怔地看著那個空位很久。

今天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天。上課、圖書館、傍晚還要去操場慢跑……一切都跟平常一樣。

但不知道為甚麼，他覺得今天的自己，好像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他不知道這算甚麼。

「究竟......是哪裡不一樣呢？這個是甚麼感覺？」他喃喃自語著。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3gfRxbe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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