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十章：向你邁進第一步

銀杏葉徹底轉黃的時節，校園裡的風已經帶著明顯的秋意。

顧南哲的日子依然規律，卻越來越像一條被無形力量拉扯的線。他試過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課業和報告上，試過把跑步的速度加快，試過早一點回宿舍躺在床上閉眼，可那股胸口怪怪的感覺，卻像陰天裡的潮氣一樣，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開始在腦海裡反覆出現同樣的畫面：

尹熙一個人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書時微微皺起的眉心。

尹熙在操場長椅上整理資料時安靜垂下的肩膀。

尹熙在雨中抱著沉重紙袋時，那雙來不及藏好的疲憊眼睛。

每次想起這些畫面，他胸口就會變得悶悶的，像有甚麼東西想往外冒，卻被他自己用力壓回去。他說不出那是甚麼感覺，只知道這種感覺一天比一天強烈，強烈到讓他晚上睡覺時都會突然醒過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開始問自己一個很陌生的問題：

為甚麼我會一直想到她？

這個問題一出現，他就覺得胸口更緊了。因為他從小到大，很少能清楚地回答自己「為甚麼」。

他習慣觀察別人該怎麼笑、該怎麼說話、該怎麼表現關心，然後模仿出來，讓大家覺得他溫柔可靠。他以為這樣就夠了。

可現在，他卻因為一個人，開始不斷地去想「為甚麼」。

這種感覺讓他不安。

也讓他越來越難繼續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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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文學社在公告欄貼出了招新海報。海報上寫著「歡迎對文學、閱讀、創作有興趣的同學加入」，下方還有尹熙的名字 ——「活動負責人：尹熙」。

顧南哲站在公告欄前看了很久。

他告訴自己：只是路過。

可他的腳步卻沒有移動。

他想起那天在雨中，她抱著沉重紙袋時微微皺眉的樣子；想起她在分享會上那極短的一瞬停頓；想起她笑聲後那個只有他注意到的安靜。

胸口又緊了一下。

這一次，那股感覺沒有很快消失。

它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地、卻又固執地拉著他。

顧南哲站在原地很久，最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海報上「尹熙」兩個字。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甚麼。

他只知道，如果繼續這樣每天只是遠遠看著、錯過、再遠遠看著，他胸口這股說不出的悶，會越來越重，重到讓他晚上都睡不好。

他想……試試看。

不是靠近她。

只是……讓自己能更近一點，看清楚一點。

看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看清楚為甚麼每次看到她，他心裡就會變得這麼奇怪。

隔天上午，顧南哲來到文學社的招新攤位前。

文學社的桌子擺在商管學院旁边的廣場上，尹熙正站在那裡，和幾個學弟妹說話。

而顧南哲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只是站在那裡，胸口又浮現那股熟悉的緊繃感。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他告訴自己：只是來看看。

只是……報個名而已。

不會有太多交集。

他不會讓她知道，他其實已經留意她很久了。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上前。

尹熙正在低頭幫新生填表格，感覺到有人靠近，她抬起頭，露出習慣性的開朗笑容：「同學你好！想加入文學社嗎？」

當她看清楚站在面前的人時，笑容微微頓了一下。

「……顧南哲？」

她認出他了。

顧南哲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盡量讓自己聽起來正常：「嗯……我想報名。」

尹熙眨了眨眼睛，笑容很快又恢復自然：「好啊！歡迎你。商管系的學弟也對文學有興趣嗎？」

她說得親切，語氣裡帶著學姐該有的溫柔。但顧南哲注意到，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輕輕捏了一下筆桿，像在掩飾一點點突然出現的緊張。

他低聲回答：「……想試試看。」

尹熙笑了笑，把報名表遞給他：「那就麻煩你填一下基本資料。之後社團活動我會再通知你。」

顧南哲接過表格，低頭填寫。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氣氛安靜得有點尷尬。

尹熙偶爾會抬起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好奇，又很快移開，像在努力維持平常的模樣。

顧南哲填完表格，把表交還給她。

尹熙接過來時，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加入……希望你會喜歡文學社的活動。」

她的聲音感覺比平常柔軟一些，笑起來時眼睛依然彎成月牙，但顧南哲清楚地感覺到，那笑容裡多了一絲他說不出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低：「……嗯。」

說完之後，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離開了招新攤位。

尹熙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了一下眉，隨即又很快舒展開，轉頭繼續招呼其他新生。

顧南哲走出一段距離後，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胸口的緊繃感沒有消失。

反而因為剛才那短短的對話，變得更加清晰。

他知道自己剛才做了甚麼。

他主動創造了一次機會。

他讓尹熙知道有「顧南哲」這個人。

但他同時也告訴自己：不會有太多交集。

他只是想……再靠近一點。

再看清楚一點。

看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看清楚為甚麼每次看到她，他心裡就會變得這麼奇怪，這麼悶，這麼……難以忽略。

傍晚時分，顧南哲一個人在校園裡散步。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南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填表格時握筆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點汗意。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是尹熙剛才看他的那一眼，和她努力維持的開朗笑容。

他忽然意識到——

從今天開始，他不再只是被動地留意她。

他開始主動走進她的世界，哪怕只是以一個新社員的身分。

他不知道這一步會帶來甚麼。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

他只知道，這一刻，他胸口那股說不出的感覺，終於不再只是被動地出現。

而是……多了一點主動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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