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散發著弦月色的燈光,照亮了柯凱恩大宅的宴會廳。貴族們禮貌地啜了一口紅酒,相談甚歡。紳士們對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裝潢讚嘆不已;雍榮華貴的年輕淑女半蔽著唇瓣,閑話家常。
只有班奈特訕訕地獨自站在角落。香醇的紅酒混合著燈光的光澤在酒杯裏微微盪漾,綾羅綢緞為貌美氣質作陪襯,貴族奢糜燦爛的生活——他總是覺得性格孤僻的自己與這些格格不入。
愛得萊德·洛伊安尚在自己的房間裏挑選著最適合身上禮服的項鍊。貴族們談論著即將成年的愛得萊德該會如何打扮,這位小姐的愛美之心人人皆知,加上明豔的容貌,不少紳士為之傾心,更多淑女為之羡慕。
班奈特不安地摩挲著插在胸口口袋裏的白玫瑰花——這是亞瑟送給他的禮物。在離開阿爾伯特莊園前,他問亞瑟可不可以帶一朵玫瑰花去。在回應對方後,亞瑟替班奈特把花的莖部剪短了一點,放在口袋中剛好只露出花蕾。
一想到這是亞瑟親手種植的,班奈特心中便覺得甜滋滋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亞瑟大概是唯一可以讓自己感到喜悅的人,班奈特低頭看著口袋裏的白玫瑰,心想道。
這時,前方傳來貴族們驚嘆的聲音。班奈特緩緩抬頭,心裏也猜到該是愛得萊德來了。剛才仍然有源源不絕的話題的淑女們紛紛停了不斷開合的嘴巴,轉頭看向宴會廳的門口;站得比較後的紳士們也小心翼翼地尋找其他人目光的所在之處。
班奈特默立在角落,連愛得萊德的一根頭髮絲都看不到。那位小姐被重重人羣包圍著,彷彿是無數隻蝴蝶之中的一朵盛開的鮮花,而自己卻是唯一對它沒興趣的異類。班奈特從容自若地撫摸著他的玫瑰花,反正愛得萊德應該也沒特別想與他見面之類的。
愛得萊德的臉上掛著貴族小姐那種謙虛有禮而客套的標準微笑——少一分是敷衍,多一分是輕浮。因此在「笑」這方面,愛得萊德是把握得很好的。然而在她腦海中的最深處卻是在抱怨著笑得臉都發酸了,恨不得即刻結束這場愚蠢的宴會。
愛得萊德的雙手輕輕提起禮裙上長度及至地毯的薄紗,朝貴客們行禮;貴族們也在同時回禮以及送上雕文織彩的美麗祝福。
班奈特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欠了欠身。與此同時,愛得萊德說道:「謝謝大家。現在,宴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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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們在循序漸進的悅耳旋律帶領下翩翩起舞。紳士們穿著的皮鞋踏出每一步所發出的「噠噠」聲融入音樂之中;各色各樣繁複精緻的花樣圖案像是塗上了不同顏色的藤蔓,攀上淑女長裙上的薄紗,裙擺在每一個輕柔的轉步優雅地旋轉,卻猶如在眼前漾開的一片又一片繽紛色彩,讓人眼花繚亂。
飛舞的燕子與一簇簇爭相怒放的嬌豔之花,在燈光眾集的舞池上以優美的舞姿求取眾人的一絲目光。
愛得萊德冷眼看著擁抱著舞伴的紳士在跳舞時,仍不忘往自己的方向瞧上一兩眼,心裏更是連翻白眼都不屑於。她提起銀叉子往碟子上的草莓忌廉糕點輕力地刮了一下,叉子的頂端刮下了一點奶白色的忌廉。愛得萊德蹙了蹙眉,最終還是把它送入了口中。
淑女們偷偷瞟著自己的舞伴,心中早就想著對方究竟是來自哪個有權有勢的家族了。
班奈特呆呆地看著舞池裏各懷心思的貴族們,還是單純地欣賞他們的舞蹈,沒有特別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五六支舞的時間過去了,他也開始對這冗長無聊的舞蹈失去了興趣,低頭把玩著胸口口袋裏的白玫瑰了。
在這場漫長的宴會,也只有想著亞瑟能讓班奈特發自內心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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