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碳基進度條：星塵觀測日誌 - 第五集：地殼的記憶

第十天，陳星橋發現了一件讓他跳起來的事。

真的，字面意義的跳起來，差點撞到艙頂。

他在做每天早上的例行掃描，把感測器陣列展開，靜靜記錄晶體高原自發的振動模式，沒有發出任何訊號，只聽。

然後，在掃描記錄的第二十三分鐘，他看到了一個讓他眼睛瞪大的東西。

高原的東北角，出現了一個振動模式，那個模式，他見過。

他非常確定他見過。

「霧氣！」他喊，「把這個振動模式，和我第三天發出的心跳訊號比對！」

「比對中——」霧氣說，三秒後，「陳博士，兩個訊號的相似度是97.3%。」

「97.3%，」陳星橋從椅子上站起來，「那不是巧合。」

「統計上幾乎不可能是巧合，」霧氣說，「但這意味著——」

「它在重播我的心跳，」陳星橋說，「第三天，我用發射器發出我的心跳頻率，它記住了，然後今天，第十天，它自己把那個頻率，又播出來一次。」

「而且不是只有東北角，」霧氣說，語速加快，「我現在同時掃描全部監測點——陳博士，那個心跳頻率，正在整片高原裡傳遞，從東北角，向外擴散，一根晶柱傳到下一根，就像漣漪——」

「它在告訴其他地方，」陳星橋說，「告訴整片高原，那個心跳是什麼。就像你遇到一件很有趣的事，跑去告訴你的朋友。」

「用這個比喻來說，」霧氣說，「是的。」

陳星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它有記憶！它不只是感知到我，它記住了我，然後把我這個『資訊』，傳給整個意識網絡！」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霧氣說。

「霧氣，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記憶是意識的基礎之一，」霧氣說，「這個發現大幅提升了它是有意識生命的可能性。」

「對，」陳星橋說，「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它記得我，」陳星橋說，聲音突然輕了下來，「在七百二十度的熔岩星球上，有一個台灣大小的生命，記得一個從一千兩百光年外跑來的人，記得他的心跳。」

艙室裡安靜了一下。

「……這，」霧氣說，也輕了，「確實是重要的事。」

那天下午，陳星橋做了一個他覺得有點蠢、但又忍不住要做的事。

他下去，站在晶柱群旁邊，把手放在一根晶柱的側面，感受那個從地底傳來的振動。

那個振動，現在帶著他的心跳頻率在裡面，就像他的心跳，被嵌進了一首更大的歌裡，跟著那首歌到處跑。

「你記得我，」他對著那根晶柱說，隔著防護服頭盔，聲音傳不出去，只有他自己聽得見，「謝謝你記得我。我也會記得你。」

晶柱沒有回答，當然，但那個藍白色的光，繼續緩緩流動，底部到頂部，頂部到底部，週而復始，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種非常古老的、不需要語言的存在方式。

回到船上，陳星橋在日記裡寫：

「第十天。它記得我。」

「這是我寫過最短的一條日記，但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明天開始準備離開。但我不覺得我真的離開了——我的心跳頻率，還在它的地殼裡跑來跑去。某個意義上，我留下了一部分在這裡。」

「這個想法讓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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