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碳基進度條：星塵觀測日誌 - 第十三集：再見，大風箏

離開的前一天，陳星橋最後一次把凍檸號開到距離水母兩公里的地方，停在那裡，把所有感測器開到最大，什麼都不做，只是看。

颶風過去之後，水母比以前更亮了一點。

不是大很多，但是真實可見的更亮，薄膜裡的電場圖案更複雜，流動速度更快，就像一個睡了很久的人睡醒了，精神比睡前更好。

「它充了很多電，」霧氣說。

「嗯，」陳星橋說。

「你今天要發訊號給它嗎？」霧氣問。

「想了一下，」陳星橋說，「不了。」

「為什麼？」

「因為，」他說，「有時候最好的告別，不是說話，而是陪著對方，靜靜的，不打擾。」

霧氣沉默了一下。

「……這個想法，」它說，「我覺得，很好。」

凍檸號就停在那裡，兩公里的距離，陳星橋看著那隻四公里寬的透明水母，在歐若拉兩百公里深的大氣裡，隨著氣流慢慢漂移，薄膜裡的電場光芒緩緩流動，不急，不趕，就是那樣活著。

他在心裡說：你不知道我在這裡，也許你不在乎我在不在這裡，但我看了你這麼多天，我記得你充電的樣子，記得你把自己捲起來再展開的樣子，記得你在颶風裡越打越亮的樣子。

謝謝你讓我看見，什麼叫做不需要地板的生活。

回到凍檸號上，他泡了最後一杯茶，坐在觀測窗前，看著凍檸號慢慢上升，歐若拉的大氣從窗外退去，那碗奶黃色的布丁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帶著光環的、安靜的圓球，掛在黑色的宇宙裡。

他打開日記，輸入：

「第二卷，完結。」

「第一站，克羅諾斯，我學會了：溝通不一定要用語言，只要找到對方能感覺到的頻率就夠了。」

「第二站，歐若拉，我學會了：我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比如地板、上下、固定的方向——對宇宙大部分的地方來說，根本不理所當然。」

「還有一件事：颶風對我來說是危險，對水母來說是大餐。同一件事，對不同的生命，可以完全不一樣。」

「這讓我想到，也許我以為『很麻煩』的事，對別人來說是機會。也許我以為『很普通』的事，對別人來說是奇蹟。」

「宇宙，真的很大。」

「任務進度：2/100。」

「茶：喝完了，要去買。」

「心情：有點捨不得，但很期待下一站。」

「下一站：中子星旁邊，找一個可能活在四維空間的東西。」

「聽起來比前兩站都還要燒腦。」

「出發了。」

第二卷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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