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碳基進度條：星塵觀測日誌 - 第十四集：時鐘開始說謊

離開歐若拉之前，陳星橋去補給站買了三十包凍檸茶。

然後他想了一下，又多買了十包。

「你買了四十包，」霧氣說，看著他把茶包一排一排放進儲藏架，「上兩站你各用了大概七到八包。」

「第三站不一樣，」陳星橋說，繼續排茶包，「感覺會需要很多。」

「這個預測的根據是什麼？」

「直覺。」

「直覺不是科學方法。」

「但直覺有時候對，」陳星橋把最後一包排好，退後一步，滿意地看著那一排整齊的茶包，「好了，出發。」

目標是NS-3391，一顆中子星。

中子星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普通，但它其實是宇宙裡最奇怪的東西之一。

「霧氣，說說看，中子星是什麼，」陳星橋在航行第三天說，把椅背放平，準備聽故事。

「中子星，是一顆比太陽還重的星球，死掉之後留下來的核心，」霧氣說，「直徑大約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陳星橋說，「那比我住的城市還小吧？」

「大約是這樣，但它的重量，是太陽的一點四倍，」霧氣說，「你能想像嗎？把比太陽還重的東西，壓縮進一個二十公里的球裡？」

「不能想像，」陳星橋說，「那會怎樣？」

「會非常非常密，」霧氣說，「密到什麼程度呢——如果你從中子星上挖出一顆彈珠大小的東西，帶回地球，那顆彈珠的重量，大約等於地球上一座山。」

陳星橋愣了一下。

「一顆彈珠，等於一座山？」

「是的。」

「好，」他說，「那我不要去碰它。」

「這是非常明智的決定，」霧氣說，「而且，它的重力非常強，強到連它旁邊的時間，都會變慢。」

陳星橋把椅背坐正了。「時間會變慢？」

「是的，」霧氣說，「越靠近重力很強的東西，時間過得越慢。這是愛因斯坦發現的——重力，會讓時間變慢。」

「所以，」陳星橋說，「如果我靠近那顆中子星……」

「你的時間，會比地球慢一點點，」霧氣說，「我們在那裡待一天，地球那邊也許已經過了一天多。」

「那如果我在那裡待很久——」

「你出來，地球的朋友們，會比你老得更多，」霧氣說，「時間，不是到處都一樣快的。」

陳星橋把這件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霧氣，」他說，「這是真的嗎？不是電影裡的科幻情節？」

「是真的，」霧氣說，「而且這不只是理論，科學家已經量到了，GPS衛星在太空裡，每天都要修正因為重力差異造成的時間偏差，不然GPS就會不準。」

「GPS，」陳星橋說，「就是手機地圖那個GPS？」

「是的。」

「所以我每次用地圖找路，都跟愛因斯坦有關係？」

「某種程度上，是的。」

陳星橋靠回椅背，看著窗外的星星，想了很久。

「時間不是固定的，」他說，「時間會因為重力變快或變慢，這件事……讓我覺得，我對宇宙的了解，比我以為的少很多。」

「歡迎加入科學家的日常感受，」霧氣說。

航行第八天，陳星橋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在廚房煮燕麥粥，設定計時器三分鐘，但粥煮好了，感覺比三分鐘短。

他以為是自己分神，重新煮了一次，還是一樣。

「霧氣，」他說，「我的計時器有沒有問題？」

「我正在確認，」霧氣說，停了幾秒，「陳博士，凍檸號的計時器，和我的內部計算時鐘，有輕微偏差。」

「偏差多少？」

「每小時偏差零點零一秒。」

「零點零一秒，」陳星橋說，「很小。」

「現在很小，」霧氣說，「但我們越靠近NS-3391，偏差會越來越大，因為——」

「因為重力，」陳星橋接話，「它的重力讓我們的時間變慢了。」

「是的，我們的計時器，開始說謊了，」霧氣說，「它顯示的時間，比宇宙其他地方的時間，慢一點點。」

「計時器說謊，」陳星橋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下，「或者說，是時間本身，在這裡和其他地方，流得不一樣快。」

「是的。」

「霧氣，」他說，「你說這件事，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什麼意思？」

「時間，本來應該是最固定的東西，對吧，」陳星橋說，「一秒就是一秒，一分鐘就是一分鐘，全宇宙都一樣，但它竟然不是——它可以因為重力變慢，因為速度變慢，它其實一直在變，只是我們平時感覺不到。」

「這讓你覺得不安嗎？」霧氣問。

「不，」陳星橋說，「讓我覺得，宇宙比我想的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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