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奶油冰淇淋67世

萬門之庭的白色比剛才更冷。

或者說，從那扇門裡出來之後，所有白色看起來都變得更冷了。

系統視窗早已消散，副本區遠處仍有人來來往往。有人剛從門裡爬出來，渾身是泥；有人坐在路邊低聲罵著什麼；也有人興奮地對同伴展示剛拿到的道具。

可八個人都沒有立刻說話。

【歡樂100分】那扇門已經在身後沉寂下去。

它看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亮，也不再像那個充滿標語、笑臉、粉色旗幟和強迫幸福的國家。它只是門海裡一扇普通的門。

普通得令人不舒服。

熱那亞站在原地，手還插在口袋裡，視線卻一直沒有從那扇門上移開。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罵了一句。

「嚴肅必嚴肅……」

沒有人接話。

因為那句話太蠢。

也太像真的。

戀戀飄在旁邊，難得沒有晃來晃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還在想那個剛從改造營裡逃出來、最後又被提醒不要嬉笑的年輕人。

「我們明明把牆炸掉了。」她小聲說。

江魚垂著眼。

「嗯。」

「可是他們又掛了新的牌子。」

「嗯。」

戀戀歪了歪頭。

「那算贏嗎？」

這一次，江魚沒有回答。

英菲特把那張已經蓋滿三個印章的幸福旅程卡收進包裡。她本來想直接丟掉，但手指停了一下，最後還是把它折起來，塞進最裡層。

熱那亞看見了。

「妳留那東西幹嘛？」

英菲特沒有抬頭。

「證據。」

「證明我們被幼稚園評分系統羞辱過？」

「證明我們做過一件不一定正確，但確實發生過的事。」

熱那亞沉默了一下，沒再說話。

黑霓絲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從門裡帶出來的資料碎片。那不是系統獎勵，只是他在最後混亂裡順手保存下來的一些米雅迪斯通訊殘片和標語模板。

他盯著其中一行看了很久。

【您的表情，是公共秩序的一部分。】

黑霓絲把資料關掉。

「我討厭這句話。」

「我也討厭。」熱那亞說。

「你討厭全部。」

「所以我很公平。」

貞德靠在一塊石柱旁，臉色還有些白。她已經不讓亞瑟背了，但亞瑟仍然站在她身側，近得像隨時準備把她重新扛起來。

貞德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門海，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現在只想進一扇不需要思考國家制度、不需要判斷革命後果、不需要聽人說什麼幸福指數的門。」

熱那亞立刻轉頭。

「同意。」

英菲特冷冷補了一句：

「你上次也是這麼想，然後選了歡樂100分。」

「那是因為它看起來像幼兒園闖關！」

「事實證明，幼兒園也會政變。」

熱那亞張了張嘴，最後竟然沒能反駁。

亞瑟抬眼，看向遠處更深的門群。

「需要休整。」

「不是休整。」熱那亞說，「是腦子需要洗一下。」

戀戀小聲問：

「用水洗嗎？」

「用任何沒有政治寓意的東西洗。」

「比如？」

熱那亞環顧一圈，最後指向門海深處。

「比如一扇看起來蠢到不可能有深意的門。」

英菲特看著他。

「你這句話很危險。」

「我知道，但我現在需要危險一點的蠢。」

他們繼續往副本區深處走。

越往裡，門的樣式越古怪。

有一扇門被藤蔓纏滿，情報牌上寫著【會唱歌的沼澤】。

熱那亞看了一眼，立刻移開。

「沼澤不行。」

又有一扇門像一座倒立鐘塔，門框上掛著七八個不停亂轉的時鐘。

黑霓絲看了兩秒。

「時間系，略過。」

江魚聽到門內隱約傳來鐘聲，臉色微微變白。

「略過。」

再往前，一扇半透明水晶門上寫著：

【請選擇你最痛苦的回憶】

八個人同時停下。

然後非常有默契地往旁邊繞開。

熱那亞冷笑。

「它最好自己去選。」

戀戀在空中飄了一圈，忽然指向一扇門。

「那個呢？」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扇門很難不被看見。

因為它太不正常。

門框是鮮豔到刺眼的橘黃色，門板像某種被曬融的起司，又像方塊世界裡粗糙拼起來的奶油牆。門頂上掛著一塊巨大招牌，招牌上的字正在不斷左右彈跳。

【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

字很大。

顏色很多。

完全沒有任何美感。

甚至因為「波德」重複太多次，看久了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突然不認字。

熱那亞盯著那扇門看了足足五秒。

「就它了。」

英菲特慢慢轉頭。

「你確定？」

「確定。」

「你看見名字了嗎？」

「看見了。」

「那你還確定？」

熱那亞指著門名，一臉嚴肅。

「這東西看起來不像會討論哲學。」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從命名方式判斷，設計者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很好。」熱那亞說，「我現在需要精神狀態不穩定，但不要制度完善。」

江魚看著那串不停跳動的【波德】，表情有點茫然。

「讀久了好像會失去意義。」

戀戀開心地繞著門轉了一圈。

「可是它看起來很好玩欸。」

亞瑟站在門前，沉默片刻。

「危險度？」

黑霓絲看了看情報牌。

那塊情報牌非常小，像是被門名擠到旁邊去的。

【危險度：不明】

【通過率：不明】

【已知情報：波德】

【注意事項：波德】

八個人安靜了。

熱那亞沉默兩秒。

「這情報牌寫了等於沒寫。」

英菲特冷冷說：

「不，至少它在精神攻擊我們。」

貞德靠近一點，看著那塊情報牌，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覺得它至少沒有假裝自己很正常。」

熱那亞立刻指著她。

「就是這個。」

英菲特看向他。

「你真的要選？」

「要。」

「理由？」

熱那亞深吸一口氣，看向那扇充滿奶油色、起司色、橘黃色與意義不明波德字樣的門。

「因為我現在需要一個進去之後不會有國王說『人民需要學會幸福』的地方。」

亞瑟說：

「也可能有國王。」

熱那亞停住。

亞瑟看著門。

「但應該不會說那句。」

熱那亞想了想。

「可以接受。」

於是他們推開了門。

門後湧出的不是冷風，也不是光。

而是一股甜味。

很濃。

非常濃。

像一整桶融化的冰淇淋、奶油、糖霜、焦糖和香草精被粗暴地倒進鼻子裡。

熱那亞臉色一變。

「等等，這味道——」

下一秒，他們被整扇門吸了進去。

世界開始重組。

不是規則重組，也不是空間折疊。

而是像有人拿一堆彩色方塊，毫無耐心地把一個世界拼了出來。

天是方的。

雲是方的。

地上的草是一塊一塊亮綠色方格，遠處的山看起來像被小孩子用積木堆起來。河流是淺藍色的長條，轉角處完全沒有自然弧度。

一座王宮立在他們前方。

王宮非常大。

也非常像甜點。

牆壁是奶油色，屋頂像巨大冰淇淋球，柱子則像插在地上的甜筒。宮殿兩側還有兩座像布丁一樣的塔樓，上面插著彩色餅乾旗。

風一吹，旗子晃了晃，發出脆脆的聲音。

熱那亞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座甜到讓人牙痛的王宮。

「……這比我想像中還蠢。」

英菲特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自己選的。」

「我知道。」熱那亞說，「所以我現在有一種負責任的痛苦。」

戀戀倒是很開心。

她飄到一棵方塊樹旁邊，伸手戳了戳樹葉。

樹葉發出「啵」的一聲，掉下一顆方形蘋果。

戀戀接住，看了看。

「它是方的欸。」

黑霓絲盯著蘋果。

「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可能偏向方塊構造。」

熱那亞立刻打斷：

「不要分析。」

黑霓絲看向他。

「為什麼？」

「因為我怕你分析到最後，這又變成一個關於社會結構的悲劇。」

黑霓絲沉默兩秒。

「目前看起來只是審美災難。」

「很好，保持這個程度。」

就在這時，王宮大門打開。

不是緩緩打開。

是「啪」一聲向兩側彈開。

兩排穿著甜筒盔甲的士兵從門裡跑了出來。他們的頭盔像倒扣的冰淇淋筒，胸甲上畫著一個巨大的奶油旋渦。

士兵們排成兩列，高聲喊道：

「歡迎勇者！」

喊到第三次時，其中一名士兵突然停下，轉頭問旁邊的人：

「我們要喊幾次？」

旁邊士兵低聲說：

「不知道，劇本沒有寫。」

第一名士兵想了想，立刻繼續喊：

「歡迎勇者！」

熱那亞面無表情。

「我感覺我的腦子開始癒合了。」

英菲特看著他。

「你確定那叫癒合？」

士兵們讓開道路。

一名穿著巨大奶油王袍的人從王宮裡走了出來。

他頭上戴著王冠。

王冠像倒扣的冰淇淋甜筒，頂端還插著一根小小的櫻桃權杖。

他的身體圓潤得像一球會走路的香草冰淇淋，臉上有兩顆黑豆一樣的眼睛和一條非常認真的嘴。

他走到眾人面前，張開雙臂。

「勇者們！」

聲音洪亮。

奶味十足。

「你們終於來了！」

熱那亞低聲問：

「這是國王？」

貞德忍笑。

「看起來是。」

那名冰淇淋國王挺起胸膛。

「我是偉大的美食蔬菜王王國之王——奶油冰淇淋67世！」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六十七？」黑霓絲抬頭。

奶油冰淇淋67世嚴肅點頭。

「是的。」

黑霓絲問：

「前六十六世呢？」

奶油冰淇淋67世沉默。

所有士兵也沉默。

風從方形草地上吹過。

過了兩秒，奶油冰淇淋67世悲壯地說：

「都化了。」

眾人：「……」

戀戀小聲說：

「好可憐喔。」

熱那亞按住額頭。

「為什麼我居然有點想笑。」

英菲特淡淡道：

「因為這次至少不是國家制度吃人。」

奶油67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或者說，他非常熟練地忽略了任何不在劇本裡的沉默。

他舉起手裡的櫻桃權杖。

「勇者們！我們美食蔬菜王王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天空立刻變暗了一點。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聲非常敷衍的雷聲。

轟隆。

奶油67繼續說：

「邪惡的魔王廚師，波德波德大廚，正在威脅我們的和平！」

熱那亞低聲說：

「波德波德大廚。」

英菲特：「你不要重複。」

熱那亞：「我只是確認我沒有聽錯。」

奶油67神情沉痛。

「他非常壞。」

「他會把我們的子民煮成食物！」

這句話本該沉重。

但就在奶油67說完後，一名站在旁邊的甜筒士兵突然小聲補充：

「主要是煎、烤、炸，也有少量燉。」

另一名士兵立刻用手肘撞他。

「別破壞氣氛！」

奶油67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兩名士兵立刻站直。

熱那亞盯著國王。

「所以你要我們去討伐他？」

奶油67點頭。

「沒錯，勇者們！請打敗邪惡的波德波德大廚，拯救我們美食蔬菜王王國的人民！」

亞瑟問：

「他在哪裡？」

奶油67轉身，抬起權杖，指向王宮大門外。

「就在那裡！」

眾人跟著他的動作看去。

王宮大門外是一條非常短的街。

街對面有一家餐廳。

它甚至不是藏在山裡，不是在魔王城，不是在地底迷宮，也不是在遠方火山。

就是對面。

從王宮門口走過去，大概三十步。

餐廳招牌巨大，紅底白字，還有兩根正在跳舞的香腸圖案。

【波德波德大廚餐廳】

熱那亞看著那家餐廳，又看向奶油67。

「你說的魔王據點，是王宮對面這家餐廳？」

奶油67沉痛點頭。

「是的。」

「他就在你家對面？」

「是的。」

「你們每天開窗都能看見？」

「是的。」

「那為什麼不自己處理？」

奶油67的表情變得更加沉重。

他低下頭。

「因為我們不敢給差評。」

沉默。

很長的沉默。

英菲特低頭按了按太陽穴。

「我感覺這個世界在用非常低成本的方式傷害我。」

黑霓絲看著餐廳方向。

「至少路程很短。」

江魚低聲說：

「這是不是代表可以很快通關？」

沒有人回答。

因為在這種門裡，太合理的期待通常會被立刻打碎。

亞瑟看向王宮外。

「先去確認。」

奶油67立刻激動地舉起權杖。

「勇者們！請接受我的祝福！」

他用權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啪。

八個人頭頂同時浮現一個小小的奶油旋渦圖示。

系統提示跳出。

【獲得祝福：奶油不會黏鞋】

熱那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謝謝？」

奶油67驕傲地點頭。

「不用客氣。這是王室最古老的祝福。」

英菲特低聲說：

「前六十六代能不能活久一點，可能不是沒有原因。」

眾人走出王宮。

街道也很方。

地面是整齊的奶油色磚塊，路邊種著看起來像生菜又像裝飾雲的植物。遠處有幾名路人 NPC 慢慢走過。他們有番茄頭、馬鈴薯身體、胡蘿蔔手臂，看起來完全符合「美食蔬菜王王國」這個名字。

其中一名洋蔥老太太經過時，對他們點了點頭。

「勇者啊，加油。」

熱那亞問：

「妳不怕被煮嗎？」

洋蔥老太太神情淡然。

「我已經被燉過三次了。」

熱那亞停住。

洋蔥老太太又補了一句：

「味道還行。」

說完，她慢慢走遠。

熱那亞看著她的背影。

「我不想知道這世界的生死機制。」

黑霓絲卻已經若有所思。

「也許這裡的居民具有可烹飪復原特性——」

「不要分析！」

他們來到餐廳門口。

餐廳外觀看起來意外正常。

木門，紅色遮陽棚，玻璃窗，窗邊放著幾盆香草。門口還掛著今日推薦菜單。

【今日推薦】

【爆汁波德漢堡】

【火烤蔬菜排】

【香煎不明物】

【廚師心情不好，請勿點單太慢】

熱那亞看著最後一行。

「這倒是很誠實。」

推門進去時，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聲響。

叮鈴。

餐廳裡很熱鬧。

不是客人很多，而是廚房很吵。

一名高大廚師站在開放式廚房裡，頭戴巨大白色廚師帽，身穿紅黑色圍裙，鬍子像兩根彎曲的烤香腸。他正對著一名小番茄學徒怒吼。

「這是漢堡嗎？這是悲傷夾在兩片麵包中間！」

小番茄學徒哭喪著臉。

「對不起，主廚！」

「不要對不起！對不起不能增加肉汁！」

廚師抓起那個漢堡，拍在砧板上。

啪！

「你看這個生菜！它像剛剛聽完米雅迪斯廣播一樣沒有靈魂！」

八個人同時停住。

熱那亞緩緩轉頭看向英菲特。

英菲特面無表情。

「不要問我為什麼這裡也能戳到上一關。」

廚師忽然轉身。

他的目光像刀一樣掃過眾人。

「客人？」

他的聲音很低。

壓迫感意外地強。

「坐。」

眾人沉默地找了張桌子坐下。

波德波德大廚走到桌邊，把菜單啪地拍下。

「點。」

熱那亞看著菜單。

「你就是波德波德大廚？」

大廚眼睛一瞇。

「你們是來吃飯，還是來講廢話？」

英菲特拿起菜單。

「先吃飯。」

熱那亞看向她。

「我們不是來討伐嗎？」

「空腹討伐會降低判斷力。」

江魚小聲說：

「而且味道好像真的不錯。」

餐廳裡的香氣很強。

烤肉、焦糖化洋蔥、熱麵包、融化起司、某種辛香料，混在一起，完全不是剛才王宮那種甜得發膩的味道。

這裡聞起來真的像一家好餐廳。

他們點了幾份漢堡。

波德波德大廚一句話沒多說，轉身回到廚房。

接下來的十分鐘，眾人見識到了一場非常暴躁但精準的料理表演。

大廚一邊罵學徒，一邊處理食材。

「火太小！」

「醬太多！」

「麵包不是用來淹死的！」

「誰把香菜放在這裡？這是餐廳，不是刑場！」

黑霓絲看得很專注。

「流程很成熟。」

英菲特咬了一口送上來的漢堡，停了半秒。

「味道也不錯。」

江魚點點頭。

「聲音很吵，但食物很正常。」

戀戀雙手捧著漢堡，眼睛微亮。

「好吃欸。」

熱那亞低頭看著自己的漢堡。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吃到奇怪東西的心理準備。

結果這漢堡真的很好吃。

肉汁飽滿，麵包外脆內軟，醬料濃但不膩，甚至連酸黃瓜切片的厚度都剛好。

熱那亞吃了兩口，臉色變得更複雜。

「這魔王料理水平挺高。」

亞瑟也吃了一口。

她沒有評價，只是又吃了一口。

這已經是高度肯定。

貞德看著她，笑了一下。

「好吃？」

亞瑟沉默一秒。

「嗯。」

吃完後，桌上安靜了幾秒。

熱那亞擦了擦嘴，終於站起來。

波德波德大廚正在廚房裡拿刀拍蒜。

熱那亞走到櫃台前。

「喂。」

大廚抬眼。

「又要點什麼？」

熱那亞說：

「我們是來討伐你的。」

整間餐廳安靜了。

小番茄學徒手裡的盤子掉到地上。

啪。

波德波德大廚慢慢轉過頭。

「討伐……我？」

熱那亞點頭。

「對。」

大廚看著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波德波德大廚突然張開雙臂。

身體筆直。

雙手水平伸展。

T pose。

熱那亞：「……」

英菲特：「……」

黑霓絲：「……」

戀戀小聲說：

「他擺姿勢了欸。」

餐廳燈光瞬間熄滅。

再亮起時，波德波德大廚仍然維持著 T pose。

但他的身體開始變大。

不是變身。

不是膨脹。

就是非常不講道理地等比例放大。

廚師帽撞穿天花板。

肩膀擠開牆壁。

餐廳桌椅向四周自動滑開，像早就預留了巨大化流程。

波德波德大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越來越宏大。

「你們想討伐我？」

他的身體繼續放大，穿過雲層。

「那就先證明，你們懂得料理的本質！」

熱那亞仰頭看著他。

「這是料理的哪個部分？」

波德波德大廚忽然開始旋轉。

T pose。

原地旋轉。

越轉越快。

嘴裡還發出極其洪亮的聲音：

「HELICOPTER！」

他像一架完全不符合邏輯的直升機，旋轉著升上天空。

風壓把街上的方形樹葉吹得到處亂飛。

奶油67從王宮門口探出頭，看見這一幕，嚇得櫻桃權杖都掉了。

「勇者們！他開始飛了！」

熱那亞回頭吼：

「我們看到了！」

波德波德大廚升到高空。

天空裂開。

一扇巨大門扉從雲層裡砸了下來，門框是兩片巨大漢堡麵包，門板像融化起司，周圍還有番茄片和生菜葉旋轉。

系統提示浮現。

【特殊關卡已開啟】

【波德波德大陸漢堡連鎖戰】

【任務目標：三天內，將你的漢堡連鎖店擴張至整個波德波德大陸】

【初始資金：0】

【初始店鋪：破破小漢堡店】

【競爭對手：波德波德大廚】

【失敗條件：波德波德大廚失望】

【提示：料理即是戰爭，漢堡即是文明】

八個人站在餐廳廢墟裡。

天上是巨大漢堡關卡門。

地上是剛才還沒收拾完的餐盤。

遠處的奶油冰淇淋67世捂住嘴，發出一聲悲鳴。

「完了！波德波德大陸又要開始了！」

熱那亞盯著任務提示。

「我們不是來討伐魔王嗎？」

英菲特沉默兩秒。

「現在看起來，我們要先創業。」

黑霓絲看著【初始資金：0】，眼神變得非常冷。

「零資金，三天擴張到整個大陸。」

江魚小聲說：

「這比討伐還難吧？」

戀戀卻開心地舉起手。

「我要當試吃員！」

亞瑟看著天空中的關卡門，手按在劍柄上，沉默很久。

然後，她問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誰會做漢堡？」

所有人安靜。

風吹過廢墟。

小番茄學徒從倒塌的櫃台後面探出頭。

「那個……要教學嗎？」

熱那亞慢慢轉頭看向他。

「你會？」

小番茄學徒抬手指了指天空中還在遠處旋轉的波德波德大廚。

「我剛剛被罵了三年。」

眾人：「……」

英菲特點頭。

「很好。」

她看向那扇巨大的漢堡門。

「至少我們有一個被罵出來的專業人士。」

天空上方，波德波德大廚的聲音再次轟然落下。

「兩天後，我會看你們的答案！」

熱那亞抬頭。

「任務不是三天嗎？」

波德波德大廚的聲音理直氣壯。

「第三天是我吃飯！」

說完，他再次喊著：

「HELICOPTER！」

旋轉著消失在天空深處。

眾人站在原地。

久久無言。

最後，熱那亞低頭看著自己手裡剩下半張餐巾紙，發出一聲很累的笑。

「好。」

「至少這次沒有人叫我保持微笑。」

英菲特看了他一眼。

「先不要高興太早。」

「為什麼？」

她指向系統提示最下面新浮出的一行小字。

【附加評分：顧客笑容滿意度】

熱那亞的表情瞬間死掉。

「……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關卡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片完全由食物、方塊、道路、餐廳和意義不明商業戰爭組成的大陸。

而八個人剛剛從一個強迫全國人民微笑的副本裡出來。

現在，又被要求讓顧客滿意地笑。

只不過這一次，笑容旁邊多了一個漢堡。

白光吞沒他們前，戀戀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感覺這一關會很好吃。」

熱那亞冷冷回答：

「也可能會很吵。」

下一秒，世界切換。

他們落在了一家破破小店門口。

招牌歪著。

牆壁漏風。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

【波德波德大陸第一漢堡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目前沒有漢堡】

熱那亞看著那行字，閉上眼。

「我開始想念可以直接打的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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