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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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運梯門在身後關上。

金屬閉合聲很沉。

像把最後一點退路也壓進牆裡。

維護大廳亮得過分。

不是健康中心那種為了讓人安心而設計的白，也不是守護者形象營運部那種柔和得像假笑的光。這裡的光很冷，很乾淨，像是只為了讓每一道數據、每一處損傷、每一次維護都無所遁形。

大廳中央的圓形維護台上方垂著數不清的機械臂。

藥劑管線沿著天花板延伸，連進一排排透明儲液艙。戰鬥服掛架、外觀修復艙、骨架校正設備、神經同步模組，全都整整齊齊排列在四周。

每一塊螢幕上，都顯示著同一個人的資料。

【S-0001】

【旗艦守護者】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

而那個人就站在維護台中央。

金色護甲卸下了一部分，披風不在。

沒有無人機。

沒有直播。

沒有市民歡呼。

也沒有官方字幕。

他看起來不像廣告裡那個永遠光芒萬丈的守護者，更像一件剛從展示櫃裡取下來、還沒來得及重新包裝的兵器。

可他的背仍然挺得很直。

像即使沒有人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停止扮演那個姿勢。

他看著八人，臉上仍是標準笑容。

「你們來得比紀錄預測快。」

那聲音溫和、乾淨，沒有半點驚訝。

熱那亞盯著他，拳頭慢慢握緊。

「你在等我們？」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微微偏頭。

「維護層收到了非法存取通知。按照公司流程，我應該在這裡等待入侵者。」

英菲特冷冷看著他。

「所以你只是剛好在這裡？」

「以流程來說，是。」

「那以你自己來說呢？」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沒有立刻回答。

他臉上的笑容仍然標準。

但那一瞬間，江魚聽見他的呼吸有一點點變化。

很小。

小到幾乎會被維護層低鳴的機械聲蓋掉。

江魚低聲說：

「他在猶豫。」

熱那亞立刻抬眼。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看向江魚。

「聽覺敏感型。」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你們這一隊很麻煩。」

貞德趴在亞瑟背上，虛弱地笑了一下。

「謝謝誇獎。」

亞瑟沒有讓她下來。

貞德剛動一下，亞瑟的手就收緊了些。

「別動。」

貞德小聲說：

「我只是想表現得有氣勢一點。」

「不用。」

熱那亞死死盯著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

「一千個人，只活了一個。」

維護大廳安靜了一瞬。

那句話像把剛才所有冰冷資料都拉回現實。

不是統計。

不是紀錄。

不是公司檔案裡可以一行帶過的數字。

是一千個人。

最後只剩他。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沒有否認。

他只是微笑著，像在回答一個被排練過很多次的問題。

「是的。」

「而我就是那一個。」

熱那亞的拳頭發出細微聲響。

「那你還替他們做事？」

英菲特立刻看向熱那亞。

「別激他。」

熱那亞卻沒有收回視線。

「我問錯了嗎？」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仍然看著他。

「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沒有製造英雄。」

他開口時，語氣像宣傳片。

「它只是讓人類找回原本可能擁有的力量。」

熱那亞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更加難看。

「你自己信嗎？」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停住。

那個標準笑容第一次像是卡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廣告影片裡不會被剪進正片的失誤。

然後他說：

「我曾經信。」

這句話讓大廳裡所有人都安靜了片刻。

黑霓絲看向維護台旁邊的資料螢幕。

「維護系統沒有進入戰鬥鎖定。」

英菲特聞言，眼神微動。

「也就是說？」

黑霓絲盯著那些仍然維持在待命狀態的機械臂。

「他可以把這層封死。也可以啟動維護層防衛系統。」

他抬頭看向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

「但他沒有。」

熱那亞皺眉。

「什麼意思？」

亞瑟低聲說：

「他沒有立刻攻擊。」

貞德趴在她背上，輕聲補了一句：

「這對他來說，已經很不像流程了。」

就在這時，大廳上方的螢幕全部閃紅。

冰冷的公司提示音響起。

【旗艦守護者維護層遭入侵】

【外來異常個體確認】

【請 S-0001 執行清除程序】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抬頭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標準。

「抱歉。」

他向前踏出一步。

「流程開始了。」

亞瑟的身體瞬間繃緊。

「散開！」

話音剛落，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見。

而是大腦還沒把「他動了」這件事處理完，他已經出現在熱那亞面前。

熱那亞這次沒有硬擋。

影子從腳下炸開，整個人往側面滑開半步。

半步。

就是那半步，讓那記拳頭擦著他的肩膀落在後方地面。

轟！

維護台邊緣被打碎。

碎片飛起，撞在防護玻璃上，發出刺耳聲響。

熱那亞臉色瞬間變了。

如果那一下正中，他根本不會有機會站著。

他咬牙。

「這叫清除？」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沒有回答。

他轉身，下一擊已經打向英菲特。

英菲特抽牌。

【錯位】

她的位置和一台維護推車交換。

拳頭落下。

維護推車被打成一團扭曲的廢鐵。

英菲特出現在三步外，臉色很冷。

「他比剛才還快。」

江魚捂著耳朵。

「不是更快。」

他盯著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的腳步聲。

「是更準。」

黑霓絲一邊後退，一邊看著地面的破壞痕跡。

「不對。」

熱那亞喊：

「哪裡不對？」

黑霓絲掃過破碎的維護台、被打爛的推車、斷裂的外層機械臂。

「他打壞的全是外層設備。」

英菲特也看向四周。

資料核心櫃沒有受損。

藥劑核心管線沒有受損。

中央維護終端沒有受損。

甚至他們身後那條通向側邊的安全通道，也還好好存在。

英菲特眯起眼。

「他在避開關鍵設備。」

戀戀突然從另一側飄出，存在感壓到近乎沒有。

她試圖繞到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背後，伸手碰向其中一根藥劑管線開關。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頭也沒回。

「存在干涉型，位置確認。」

戀戀的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瞬，他已經轉身，手掌按向她所在的位置。

戀戀來不及完全躲開。

亞瑟的劍插入兩人之間。

砰！

亞瑟被震退。

可那一掌沒有追擊。

明明只要再往前一步，戀戀就會被抓住。

他沒有。

亞瑟盯著他，眼神冷了下來。

「他不是打不中。」

熱那亞回頭。

「什麼？」

亞瑟握緊劍。

「他在避開致命點。」

艾爾勒德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他看見了。

五秒後的畫面。

如果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往右半步，熱那亞會被打斷所有退路。

如果他再快一瞬，英菲特會被逼到無牌可抽。

如果他手掌下壓的角度偏低一點，戀戀就會被直接按進地面。

可是每一次，他都沒有走那半步。

沒有快那一瞬。

沒有壓低那一點。

艾爾勒德低聲說：

「他每次都避開了會死的未來。」

熱那亞愣住。

「你說他在放水？」

貞德輕輕咳了一聲。

「放得有點大。」

英菲特冷冷看著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

「不是一點大。」

她抽出下一張牌。

「他放了一片大海。」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聽見了。

他的笑容沒有變。

但眼神微微垂了一下。

公司提示再次響起。

【S-0001】

【清除效率低於標準值】

【請提升攻擊強度】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抬起頭。

「收到。」

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個維護大廳的空氣像突然被壓低。

這一次，壓力明顯變了。

熱那亞幾乎本能地往後退。

「他要認真了？」

亞瑟低聲說：

「不是完全。」

下一秒，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的身影撞進隊伍中央。

不是拳頭。

是速度本身帶起的衝擊。

英菲特的卡牌被氣浪掀飛。

黑霓絲的臨時終端直接裂開。

江魚被聲浪震得臉色發白。

戀戀的存在感干涉被硬生生沖散。

熱那亞咬牙衝上去，影子纏住對方手臂。

「別太看不起人啊！」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看向他。

「你不適合正面攔我。」

「我知道！」

熱那亞吼了一聲，影子突然往下纏住地面，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固定點。

「但我只要拖你半秒！」

半秒夠了。

亞瑟已經切到側面。

劍光斬向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腰側未著甲的位置。

那一劍很準確。

準確得像本來就該落在那裡。

可是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只是微微偏身。

亞瑟的劍擦過護甲邊緣，帶出一道火星。

他反手一擊。

亞瑟舉劍格擋。

砰！

她整個人往後滑出很遠。

貞德身體一震，臉色白了些。

她吸了一部分傷害。

亞瑟立刻回頭。

「貞德！」

貞德低聲說：

「我沒事。」

「妳閉嘴。」

「好兇啊……」

可這次她真的沒有再多說。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看了貞德一眼。

下一次攻擊時，他的角度明顯避開了會讓貞德承傷最多的位置。

亞瑟看見了。

她眼神更沉。

「你知道她在替我們承傷。」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沒有回答。

亞瑟繼續說：

「所以你在避開她。」

公司提示再次閃爍。

【情緒偏移警告】

【請 S-0001 維持旗艦守護者標準執行狀態】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抬眼，看向上方螢幕。

那個標準笑容仍在。

可他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疲憊。

熱那亞看著這一幕，怒火突然變得更亂。

他本來以為這傢伙是公司最強的走狗。

是披著英雄皮的怪物。

是那些受試者死亡後堆出來的勝利品。

可現在他看見一個被命令、被監控、被校正，甚至連放水都會被系統警告的人。

這讓他更火大。

「你到底想怎樣？」

熱那亞吼道。

「想殺就殺，不想殺就別擺出那種守護者的臭臉！」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看向他。

他的表情沒有崩。

但笑容像變薄了一點。

「我不能不執行命令。」

熱那亞往前一步。

「那你現在算什麼？」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

「在命令允許的範圍內，犯錯。」

這句話落下來後，整個維護層像安靜了一瞬。

英菲特看著他。

「所以這不是追捕。」

她的聲音很冷。

「是偽裝成追捕的放行。」

黑霓絲盯著他剛才打碎的那幾台設備。

其中一台資料櫃的外殼被砸開，裡面露出一個舊式儲存核心。

不是主資料庫。

像很久以前被封存後遺忘在維護層角落的東西。

黑霓絲瞳孔微動。

「他剛才那一下，打開了舊資料櫃。」

英菲特看向他。

「不小心？」

黑霓絲說：

「如果這是不小心，那他的失誤精度比我正常操作還高。」

戀戀輕聲說：

「他在把答案打出來。」

公司螢幕再度跳出警告。

【S-0001】

【非必要設備破壞率異常】

【請修正戰鬥路徑】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沒有看螢幕。

他只是再次踏步。

這一次，他的攻擊逼得眾人往舊資料櫃方向退去。

熱那亞一邊躲一邊罵：

「你這放水方式很欠打！」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微笑。

「抱歉。」

「不要用那種臉道歉！」

黑霓絲撲到資料櫃旁，迅速接入儲存核心。

舊資料開始恢復。

【備份檔案：初代實驗場地紀錄】

【地點：第零號自然潛能地下實驗設施】

【位置：城市外北部荒野】

【狀態：廢棄】

【備註：原始監控與未修剪紀錄未完全回收】

黑霓絲眼神一凝。

「找到了。」

英菲特抽出卡牌，擋開飛來的碎片。

「什麼？」

黑霓絲把資料投出來。

「初代實驗現場不在總部。」

亞瑟看向螢幕。

「野外廢棄地下實驗室。」

系統視窗在眾人眼前彈出。

【最終真相條件更新】

【旗艦守護者本人記錄不足】

【請前往初代實驗發生地】

【新調查目標：野外廢棄地下實驗室】

【真相進度：92%】

熱那亞一拳擋開倒塌的機械臂，看向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

「所以這才是你想讓我們看的？」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沒有說是。

也沒有說不是。

他只是抬起手。

公司系統的聲音變得更急促。

【請 S-0001 立即封鎖外來異常】

【請 S-0001 執行清除】

大廳裡的維護燈開始一盞一盞變紅。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的笑容仍然標準。

但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江魚聽見了。

不是顫抖的聲音。

而是他身體深處某種被迫收緊的聲音。

像一個人把自己綁在命令裡太久，連想要偏離一寸都會痛。

亞瑟低聲說：

「他快撐不住了。」

貞德抓緊亞瑟肩膀。

「那就走。」

熱那亞咬牙。

「走哪？」

下一秒，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出手。

那一擊看起來像是打向他們。

所有人都本能地準備防禦。

但拳頭落點偏了。

轟！

維護層側壁被轟開。

厚重牆體後方露出一條隱藏的緊急運輸軌道。軌道一路往外延伸，深處傳來低沉風聲，像通往整座城市之外。

黑霓絲立刻看向軌道標記。

「城外運輸線。」

英菲特一瞬間明白過來。

「他在開路。」

熱那亞看向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

「你這傢伙……」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站在紅色警示燈下。

半卸下的護甲反射著冰冷光線。

他的笑容還是那樣完美。

可這一次，那個笑容像快要撐不住了。

「逃吧。」

他說。

聲音仍然溫和。

「再晚一點，我可能就不能繼續失誤了。」

沒有人立刻動。

因為這句話太輕。

也太重。

公司系統再次尖銳響起。

【S-0001 執行異常】

【強制校正程序準備中】

【請保持標準守護者狀態】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的身體僵了一下。

亞瑟立刻開口。

「走！」

熱那亞咬牙，第一個衝向運輸軌道。

黑霓絲抓著資料晶片跟上。

英菲特把最後一張遮斷牌甩向維護層中央，擋住監控一瞬。

江魚回頭看了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一眼。

他好像想聽見什麼。

可那個人的聲音太乾淨。

乾淨到所有哭喊、恐懼、痛苦和憤怒都被洗掉了。

只剩下一句很輕的話。

「去那裡。」

江魚低聲問：

「那裡有什麼？」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看著他。

笑容終於裂開了一點點。

那不是崩壞。

更像是某個被長久固定在臉上的表情，終於露出底下真正疲憊的人。

「我最開始的聲音。」

江魚怔住。

下一秒，亞瑟已經背著貞德越過破口。

「江魚！」

江魚回神，跟著跳進運輸軌道。

戀戀最後一個停在破口邊。

她回頭看了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一眼。

「你也想讓自己被找到嗎？」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沒有回答。

也許不能回答。

也許答案本身就被公司流程鎖在某個不能公開的地方。

戀戀看了他一秒，然後輕輕飄進軌道。

運輸軌道啟動。

廢棄貨艙被熱那亞和黑霓絲硬拉開，眾人擠進去。英菲特用卡牌強制短接控制台，貨艙猛地一震，沿著軌道向外衝去。

維護大廳在身後迅速遠離。

紅光、螢幕、機械臂、那個站在中央的人影，全都被拉成模糊的線。

直到最後，熱那亞仍然看見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站在原地。

沒有追。

只是站著。

像一尊終於把敵人放走的神像。

也像一個被留在舞台上的人。

貨艙衝進黑暗的運輸隧道。

系統視窗在震動中浮現。

【真相進度：92%】

【旗艦守護者異常行動已確認】

【新調查目標：野外廢棄地下實驗室】

【最終真相條件：尋找初代實驗原始紀錄】

黑暗裡，沒有人說話。

熱那亞靠著貨艙壁，呼吸還很重。

英菲特收起卡牌，指尖微微發白。

黑霓絲緊緊握著資料晶片，像握著一塊燙手的證據。

江魚閉上眼，還在回想那句話。

——我最開始的聲音。

貞德靠在亞瑟背上，輕聲說：

「他放得真多。」

熱那亞看向她。

貞德扯了扯嘴角。

「一片大海。」

這一次，沒有人笑。

因為那片大海不是仁慈。

是被命令綁住的人，在還能犯錯的時候，拼命替他們讓出來的一條路。

貨艙一路向城外衝去。

上方那座光鮮、明亮、永不謝幕的城市，慢慢被拋在了後面。

而真正的起點，正在荒野深處等著他們。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2SneGq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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