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向後 (1.穿越篇-完)

她最後還是沒睡多久。

天一亮，外面的聲音就一層一層壓上來，把夜裡那些翻來覆去的空白全推回身體裡。

柏林起身，什麼也沒說，照樣跟著他們出了門。

街上的人很多。

叫賣聲、車輪聲、腳步聲，一層一層壓在一起，亂得很正常。熱那亞走在前面，還在跟黑霓絲吵昨天那把舊刀到底值不值。英菲特拿著剛換來的紙，邊走邊看。江魚偶爾偏一下頭，像在避開哪裡太吵。戀戀被路邊的新東西吸走視線，飄來飄去。艾爾勒德還是走在最外側，不快不慢。

柏林走在最後。

黑色軍帽壓得很低。她沒有說話，只是跟著。

前面的人轉過一個街角。

柏林慢了一步。

沒有補上。

她停了下來。

前面的聲音還在。熱那亞像是又說了句什麼，戀戀笑了一聲，英菲特接了話。那幾道背影順著人流往前，沒有停，也沒有回頭。

柏林站在原地，看著。

一秒。

兩秒。

前面的背影越來越遠。先是被路人擋住一半，再被屋簷和布棚切碎。熱那亞先不見，戀戀那點晃著的頭髮也跟著沒了。最後連艾爾勒德留在最外側那一小段安靜的輪廓，都被轉角整齊地折斷。

空了。

柏林還站著，一步沒動。

街上還是很吵。有人講價，有人搬貨，有小孩從旁邊跑過去，差點撞到她。這世界沒有哪裡停一下，像根本沒發現這裡少了一個人。

她的腳忽然顫了一下。

很輕，卻清楚。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

就那一步，像是什麼終於斷掉了。

柏林猛地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跑去。

靴跟砸在地上，很重。一下，兩下，越來越快。黑色衣角被風往後狠狠一扯，銀白色的長髮整片揚起來。路上的人被她撞得往旁邊一讓，驚愕地看著這個突然掉頭往回衝的人。

她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

風迎面撞上來，吹得眼睛發疼。她抬手抹了一下，手背上沾到一點濕。柏林沒有再看，只是跑得更快了一點。

像只要夠快，就能把那點東西甩掉。

可她知道不是。

她只是不要承認。

街道在她兩邊飛快往後退。攤子、井、牆、影子、晾著的布，全被她甩開。她就這樣一直往後跑，頭也不回，像從一個根本不要她的故事裡，硬生生把自己撕了出去。

（第一篇章：穿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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