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波德波德大廚的最終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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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帶著神聖盛大冰淇淋回到波德波德漢堡店時，天已經快黑了。

餐廳還是那副被直升機撞過的樣子。屋頂破了一個大洞，牆邊卡著半截螺旋槳，地上還留著波德波德大廚升天時旋轉出來的圓形刮痕。幾名馬鈴薯分店長正坐在店裡研究那個洞，其中一個甚至拿著筆記本，像在思考能不能把它改造成外送通道。

熱那亞推開門，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經歷了漢堡山、大草原、三棵樹迷路森林、回到起點、第二輪繞路、十二道鑰匙門、觀景牆和神聖保冷盒租金之後，才會有的臉。

「我回來了。」他說。

語氣不像回家。

像要尋仇。

英菲特跟在後面，把皺巴巴的地圖丟到櫃台上。

「東西找到了。」

亞瑟把神聖保冷盒放在桌上。

盒子打開時，一陣非常誇張的白色冷氣冒了出來，冷氣裡還帶著一點神聖的閃光。聖杯中的冰淇淋安靜地躺在裡面，上方那支小旗子依舊寫著：

【盛大】

黑霓絲看了一眼。

「它還是看不出哪裡盛大。」

戀戀很認真地說：

「可是它寫了。」

「文字標示不等於實際規模。」

「但在這裡可能等於。」

黑霓絲沉默了一秒。

「這點我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餐廳中央的地板突然震動起來。

桌子開始晃。

牆上的破招牌掉下來一半。

一陣熟悉得讓人血壓升高的聲音從天花板破洞上方傳來。

「HELICOPTER——」

熱那亞猛地抬頭。

「又來？」

下一秒，波德波德大廚從破洞裡倒掛著降了下來。

他依舊保持著 T pose。

整個人像一個完全不受物理規則管理的模型，慢慢旋轉，慢慢下降，最後輕輕落在餐廳正中央。

他的腳尖剛碰到地面，背後立刻憑空出現一排火焰。

不知道火焰從哪裡來。

也不知道為什麼餐廳沒燒起來。

但它就是出現了。

波德波德大廚緩緩收回雙手，眼神深沉地看向眾人。

「你們回來了。」

熱那亞把神聖保冷盒往前一推。

「冰淇淋。」

波德波德大廚沒有立刻接。

他先繞著盒子走了一圈。

然後又走了一圈。

接著他停下來，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終於……」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一座古老火山。

「你們通過了偉大地圖的試煉。」

英菲特冷冷說：

「那張地圖沒有試煉，只有拖時間。」

波德波德大廚看向她。

他的眼神非常嚴肅。

「拖時間，也是一種試煉。」

熱那亞立刻往前一步。

「你再說一次？」

貞德輕輕咳了一聲。

「熱那亞，冷靜。」

「我已經很冷靜了。我只是準備把他做成主菜。」

波德波德大廚像完全沒聽見一樣，緩緩伸手，打開保冷盒。

神聖盛大冰淇淋的光照在他臉上。

那一瞬間，餐廳裡的空氣都像安靜了。

他拿起湯匙。

舀了一口。

放進嘴裡。

閉上眼。

眾人全都看著他。

熱那亞皺眉。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江魚微微側耳，像想聽出這口冰淇淋到底有什麼特殊反應。

戀戀飄高了一點。

亞瑟的手已經放在劍柄上。

貞德也下意識站直了一些。

波德波德大廚沉默了很久。

然後睜開眼。

「好吃。」

餐廳裡安靜了一秒。

兩秒。

三秒。

熱那亞慢慢開口。

「然後呢？」

波德波德大廚看著他。

「沒有然後。」

英菲特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所以我們走了一整章，是為了讓你吃甜點？」

波德波德大廚搖頭。

眾人稍微鬆了一點。

下一秒，他說：

「不，是為了讓第七章成立。」

熱那亞的影子瞬間從腳下炸開。

「我殺了你！」

就在他衝出去的瞬間，波德波德大廚突然張開雙臂。

T pose。

整座餐廳開始崩塌。

不。

不是崩塌。

是變形。

桌子向兩側滑開，地板裂出巨大的漢堡形圖案，牆壁被拉遠，天花板升高，直升機殘骸化成一圈旋轉的金色燈光。鍋子、煎台、漢堡包、番茄片、起司片、薯條、香腸與大量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馬鈴薯親戚，全都飛上半空，繞著整個空間旋轉。

系統提示浮現。

【Boss 房間生成中】

【最終戰：波德波德大廚】

【請擊敗波德波德大廚，完成試煉】

熱那亞停住腳步。

他的怒氣稍微找到了出口。

「終於正常一點了。」

英菲特看向周圍。

「你確定這叫正常？」

黑霓絲低頭看地面。

「至少出現了 Boss 房間。」

江魚小聲說：

「可是這裡的音樂聽起來很怪。」

確實。

背景音樂非常史詩。

但裡面混著鍋鏟敲鍋、油炸聲、直升機螺旋槳聲，以及不知道誰在遠處喊「漢堡漢堡漢堡」的聲音。

波德波德大廚站在場地中央。

他的身體開始放大。

一倍。

兩倍。

五倍。

十倍。

最後，他變成了一個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大大廚，身後披著番茄醬色的披風，頭頂廚師帽像一座白色山峰。

他低頭俯視眾人，聲音震得整個 Boss 房間都在晃。

「來吧，勇者們。」

「讓我看看，你們經歷七章後得到的全部答案。」

熱那亞握緊拳頭。

「答案就是你很欠打。」

英菲特抽出卡牌。

黑霓絲展開臨時工具。

亞瑟拔劍。

貞德站到隊伍側後。

江魚閉上眼，聽著整個 Boss 房間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

戀戀飄了起來。

艾爾勒德平靜地看著前方。

最終戰一觸即發。

波德波德大廚抬起巨大的湯勺。

「接招吧！」

「究極料理奧義——」

眾人全都繃緊。

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

波德波德大廚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全場安靜。

熱那亞皺眉。

「……怎麼了？」

波德波德大廚又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巨大的身體晃了一下。

「好冰。」

眾人：「……」

波德波德大廚捂住肚子。

「我……我不能吃太冰的東西……」

黑霓絲慢慢抬頭。

「你是大廚，不能吃冰？」

波德波德大廚痛苦地說：

「我有敏感性牙齒。」

英菲特看著他。

「這理由很爛。」

波德波德大廚用最後的力氣抬起頭。

「但是很好。」

說完，他整個巨大身體向後倒去。

轟——！

Boss 房間震了一下。

天上的薯條、鍋子、起司片和馬鈴薯親戚全部停在半空。

史詩音樂戛然而止。

系統提示跳出。

【Boss 擊破】

【最終戰完成】

熱那亞保持著戰鬥姿勢，一動不動。

亞瑟的劍還沒揮出去。

英菲特的牌還在手裡。

黑霓絲的工具才剛打開。

戀戀眨了眨眼。

「結束了？」

江魚聽了一下。

「好像……結束了。」

熱那亞慢慢放下拳頭。

「我們還沒打。」

系統再次浮現。

【Boss 已因食用神聖盛大冰淇淋造成冰冷衝擊而倒下】

【判定：玩家勝利】

熱那亞看著那行字。

「所以第七章的道具真的有用？」

英菲特淡淡說：

「有用。」

黑霓絲補充：

「但用途非常低級。」

貞德看著倒在地上的巨大波德波德大廚，表情複雜。

「我們真的走了一整章，為了讓 Boss 肚子痛。」

戀戀點頭。

「可是成功了欸。」

熱那亞猛地轉頭。

「不要用這種語氣合理化它！」

波德波德大廚倒在地上，艱難地抬起一隻手。

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眾人。

「不錯……」

眾人看向他。

波德波德大廚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你們找到我的唯一弱點……」

熱那亞冷冷說：

「冰淇淋？」

「不……」

波德波德大廚閉上眼。

「是冷掉的劇情。」

說完，他徹底不動了。

Boss 房間沉默了。

接著，整個空間開始崩解。

飛在半空的食材一個個化成光點，地面漢堡圖案慢慢消失，牆壁退回原本餐廳的大小。幾秒後，他們重新站在波德波德漢堡店中央。

地上沒有巨大 Boss。

只有一個正常大小的波德波德大廚趴在地板上。

旁邊還放著那杯吃了一口的神聖盛大冰淇淋。

冰淇淋的小旗子倒了。

【盛大】兩個字沾了一點醬。

奶油冰淇淋67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餐廳門口。

他臉上掛著莊嚴又激動的表情。

「勇者們！」

「你們打敗了邪惡的波德波德大廚！」

熱那亞轉頭看他。

「我們沒有打。」

奶油冰淇淋67世像沒聽見。

「你們拯救了美食蔬菜王王國！」

英菲特冷淡道：

「他只是吃冰吃倒了。」

奶油冰淇淋67世仍然高舉雙手。

「從今天開始，你們的名字將被記錄在波德波德歷史之中！」

黑霓絲說：

「請不要。」

奶油冰淇淋67世繼續說：

「作為王國的感謝，我們將贈予你們最高榮譽——」

他從身後拿出一枚巨大的徽章。

徽章上畫著一個漢堡、一個冰淇淋和一個正在 T pose 的廚師。

【波德波德水章英雄】

熱那亞盯著那枚徽章。

「你敢給我，我就把你也打升天。」

奶油冰淇淋67世停了一下。

然後默默把徽章收回去。

「那麼，口頭表揚也可以。」

就在這時，系統視窗浮現在半空。

【副本：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波德】

【通關完成】

【評價：A】

熱那亞的眼神瞬間變了。

「為什麼是 A？」

系統繼續顯示。

【扣分原因：第七章過度水章】

熱那亞猛地指向系統。

「那不是我們的錯！」

英菲特低聲笑了一下。

「它居然把責任推給我們。」

黑霓絲看著系統，冷冷道：

「客觀來說，第七章確實水，但責任歸屬不應該算在通關者身上。」

戀戀舉手。

「可以申訴嗎？」

系統浮現新提示。

【申訴通道：請重新走一遍偉大冒險地圖】

全隊同時沉默。

熱那亞一字一句說：

「A 就 A。」

系統繼續結算。

【取得物品：神聖保冷盒租用收據】

【取得稱號：曾經認真尋找冰淇淋的人】

【取得特殊記錄：第七章真的沒有必要】

江魚看著最後一行。

「它承認了……」

貞德輕輕笑出聲。

「它終於承認了。」

亞瑟收劍。

「結束了。」

她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是啊。

結束了。

這個荒謬到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記住的世界，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悲壯的最終戰。

沒有深沉的反轉。

沒有制度崩塌。

沒有誰問他們要不要承擔一個國家的未來。

只有一名怕冰的大廚。

一杯走了一整章才買回來的冰淇淋。

以及一場稀里糊塗的勝利。

白光從餐廳地面升起。

奶油冰淇淋67世在光外揮手。

「勇者們！願你們未來的旅途永遠盛大！」

波德波德大廚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一根手指。

「不要……吃太冰……」

熱那亞低頭看他。

「閉嘴。」

戀戀轉頭看了最後一眼那間被砸了又修、修了又撞、撞了又變成 Boss 房間的餐廳。

「其實還滿好玩的。」

英菲特看向她。

「妳的標準越來越危險了。」

江魚輕聲說：

「至少這次沒有人要我們決定一個世界怎麼活。」

黑霓絲把神聖保冷盒租用收據收起來。

「但有人讓我們決定要不要走七小時買冰淇淋。」

貞德笑著說：

「某種程度上，也很殘忍。」

亞瑟沒有說話。

只是踏進白光。

其他人跟著走了進去。

白光吞沒餐廳。

吞沒奶油冰淇淋67世。

吞沒波德波德大廚。

吞沒那張毫無必要、卻確實存在了一整章的偉大地圖。

下一秒，萬門之庭冰冷又過度乾淨的白重新鋪滿視野。

系統提示安靜地浮在半空。

【副本已結束】

【返回萬門之庭】

熱那亞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說話。

最後，他低聲說：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冰淇淋。」

戀戀歪頭。

「漢堡呢？」

熱那亞沉默兩秒。

「漢堡也不要。」

英菲特把卡牌收回袖口。

「至少我們休息了一下。」

熱那亞轉頭看她。

「妳管這叫休息？」

英菲特看著萬門之庭遠處那些安靜排列的門。

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才淡淡說：

「和前面幾扇比，是。」

這次，沒有人反駁。

因為雖然波德波德世界很蠢、很吵、很水、很不講道理，甚至讓他們走了整整一章毫無必要的路。

但它至少沒有讓誰被回收。

沒有逼誰永遠微笑。

沒有讓革命成功後立刻長出新的命令。

它只是很荒唐。

荒唐到像一場完全不該存在的夢。

而夢醒之後，萬門之庭仍然安靜地等著他們。

遠方，下一片門海沉默地立在白光裡。

熱那亞看著那些門，忽然覺得剛才那杯冰淇淋、那張爛地圖、那個 T pose 大廚，好像已經開始變得有點遙遠。

貞德低聲說：

「走吧。」

亞瑟點頭。

八個人重新向前走去。

波德波德門在身後慢慢合上。

門縫消失前，裡面似乎還傳來波德波德大廚最後一聲非常微弱的聲音。

「HELI……」

門關上了。

聲音斷掉。

萬門之庭恢復寂靜。

第八章，也就這樣稀里糊塗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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