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偉大的神聖地圖說不能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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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德波德大廚是在天花板破洞正下方完成升天的。

那個破洞是他剛才搭乘直升機撞進店裡時留下的。直升機殘骸還卡在餐廳後半邊，螺旋槳斜斜插進牆裡，旁邊一排剛升級過的高級餐桌被撞得東倒西歪。地上散著玻璃、木片、半個還在冒煙的番茄裝飾柱，以及一塊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的招牌，上面寫著：

【高級餐廳，請勿破壞】

熱那亞站在一片狼藉中，沉默地看著那塊招牌。

「它現在看起來很諷刺。」

英菲特低頭把剛才被氣浪吹亂的卡牌收回來，語氣很淡。

「這個世界裡，諷刺應該也是建築材料的一種。」

黑霓絲蹲在直升機殘骸旁，指尖敲了敲螺旋槳。

「這台直升機沒有正常引擎。」

江魚看向他。

「那它剛才怎麼飛的？」

黑霓絲面無表情地說：

「靠大廚喊 helicopter。」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戀戀飄在半空，慢吞吞地點頭。

「很合理。」

熱那亞猛地轉頭。

「哪裡合理？」

戀戀認真思考了一下。

「在這裡。」

熱那亞張了張嘴，最後竟然沒辦法反駁。

亞瑟站在餐廳中央，手裡拿著波德波德大廚升天前留下來的那張地圖。

那張地圖皺巴巴的，紙質很厚，邊緣還沾著番茄醬。上面用各種顏色的蠟筆畫滿了路線、箭頭、笑臉、漢堡、叉叉和大量毫無意義的波浪線。地圖中央寫著一行很大的字：

【尋找神聖盛大冰淇淋之偉大冒險地圖】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注意：不可以直接去，否則篇幅不夠】

亞瑟看了那行字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

「我們出發。」

熱那亞一臉難以置信。

「等一下，妳就這樣接受了？」

亞瑟看向他。

「這是任務。」

「這不是任務，這是它直接承認自己在拖時間！」

英菲特把地圖從亞瑟手裡接過來，看了幾眼。

「嚴格來說，它不是拖時間。」

熱那亞皺眉。

「那是什麼？」

英菲特把地圖翻到背面。

背面還寫著一行字：

【本章目標：讓角色走很長的路，讓讀者意識到作者真的在水】

英菲特沉默了兩秒，把地圖翻回正面。

「它是在拖章節。」

熱那亞按住額頭。

「我現在很想回到微笑國家。」

江魚小聲說：

「不要說這種可怕的話……」

貞德靠在門邊，看著外面那條乾淨得非常不自然的街。對面就是皇宮，皇宮門口還有幾個奶油冰淇淋衛兵正一臉莊嚴地站崗。他們似乎完全不在乎剛才有一名世界級大廚從餐廳裡 T pose 旋轉升天，也完全不在乎餐廳屋頂多了一個直升機形狀的洞。

貞德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我們現在要去找一個冰淇淋。」

戀戀補充：

「神聖盛大的冰淇淋。」

黑霓絲看著地圖，眉頭越皺越深。

「問題是，這張地圖的終點看起來其實離這裡不遠。」

熱那亞立刻湊過去。

「真的？」

黑霓絲指向地圖最右上角那個大大的紅色叉叉。

「根據比例，如果這張地圖有比例的話，終點可能就在這座城市外面不到五分鐘的地方。」

熱那亞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們直接去。」

黑霓絲把手指移到叉叉旁邊。

那裡用紅蠟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可以直接去！】

下面還補了一行：

【直接去的人會被地圖討厭】

熱那亞沉默。

下一秒，半空中忽然跳出淡藍色系統提示。

【警告：偉大地圖正在注視你】

【若無視地圖路線，將觸發：迷路懲罰】

【迷路懲罰內容：強制繞路至章節長度合格】

熱那亞看著那三行提示。

「它威脅我。」

英菲特說：

「至少它威脅得很誠實。」

艾爾勒德站在門口，淡淡開口：

「五秒後，門外會有路人經過。可以問路。」

熱那亞立刻轉身。

「終於有個正常方法了。」

五秒後，一根穿著西裝的芹菜從餐廳門口經過。

它走路非常優雅，手裡拿著公事包，頭上還戴著小禮帽。看到餐廳裡一片狼藉，它甚至沒有停，只是非常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熱那亞立刻衝出去。

「喂，問一下，神聖盛大冰淇淋在哪？」

芹菜紳士的腳步停住了。

它慢慢轉過頭。

那張細長的芹菜臉上原本非常平靜。

可在聽見「神聖盛大冰淇淋」幾個字後，它的表情像被什麼東西瞬間抽空。

「我不能說。」

熱那亞皺眉。

「為什麼？」

芹菜紳士的公事包掉在地上。

它雙臂緩緩向兩側平舉。

T pose。

熱那亞臉色一變。

「不是吧。」

下一秒，芹菜紳士開始原地旋轉。

它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帽子飛了出去，公事包被甩進旁邊的花盆裡。它一邊旋轉，一邊用極其嚴肅的聲音喊：

「MAP DESIGN！MAP DESIGN！MAP DESIGN！」

然後它整根芹菜螺旋升天，衝破雲層，消失在天空深處。

街上安靜了一瞬。

幾秒後，一隻路過的番茄小孩抬頭看著天空。

「媽媽，芹菜叔叔又去上班了。」

番茄媽媽微笑著點頭。

「是啊，真努力。」

熱那亞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英菲特從餐廳裡走出來，看著天空。

「看來問路會觸發 NPC 逃逸。」

黑霓絲若有所思。

「應該是關鍵字防導航機制。」

熱那亞慢慢轉頭。

「說人話。」

江魚小聲說：

「就是不能問路。」

戀戀抬頭望著芹菜消失的方向。

「他飛得好直喔。」

熱那亞咬牙。

「我們再問一個。」

第二個被問到的是一位胡蘿蔔老奶奶。

她正在路邊餵麵包屑給一群小蘑菇鴿子。江魚這次很有禮貌地走上前。

「不好意思，請問神聖盛大冰淇淋——」

「我不知道！」

胡蘿蔔老奶奶連句子都沒聽完，直接把麵包籃往天上一拋。

下一秒，她雙臂平舉，身體開始高速旋轉。

「NO SPOILER！NO SPOILER！NO SPOILER！」

她帶著一串橘色殘影直衝天空。

那群小蘑菇鴿子非常熟練地仰頭看了一眼，接著繼續啄地上的麵包屑。

江魚僵在原地。

戀戀飄到他旁邊。

「她好敏感喔。」

第三個路人是一個抱著梯子的茄子工人。

這次黑霓絲決定換一種問法。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

「請問這附近是否存在一種被稱為大型聖性乳製甜品的地標？」

茄子工人停下腳步。

它看著黑霓絲。

黑霓絲也看著它。

雙方沉默三秒。

茄子工人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

「同義詞也不行。」

它把梯子往旁邊一放，雙臂平舉。

「ANTI SHORTCUT！ANTI SHORTCUT！」

咻。

第三個路人升天了。

熱那亞看著天空裡慢慢縮小的紫色點點，整個人已經有點麻木。

「這世界是不是不希望我們省時間？」

英菲特打開地圖，語氣平靜。

「剛好相反。它非常希望我們花時間。」

亞瑟看向地圖上的第一個箭頭。

「走。」

熱那亞不情不願地跟上。

於是，他們正式開始了偉大的尋找神聖盛大冰淇淋之旅。

地圖第一段路線寫著：

【從波德波德餐廳出發，往東走三百步，抵達非常必要的第一個轉角】

眾人沿著街道往東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第五十步時，他們經過皇宮。

奶油冰淇淋67世站在皇宮陽台上，正對著他們揮手。

「勇者們！願你們找到神聖盛大冰淇淋！」

熱那亞抬頭。

「你知道在哪嗎？」

奶油冰淇淋67世的笑容僵住。

下一秒，他整個冰淇淋身體開始顫抖。

亞瑟立刻說：

「不要問。」

太晚了。

奶油冰淇淋67世緩緩張開雙臂。

T pose。

皇宮裡所有衛兵同時低頭，像早就習慣這種情況。

奶油冰淇淋67世一邊旋轉，一邊喊：

「ROYAL SECRET！ROYAL SECRET！」

然後他從皇宮陽台螺旋升天。

熱那亞看著他飛走。

「國王也能飛？」

英菲特說：

「在這個國家，看起來不能提供情報的人都能飛。」

戀戀認真補充：

「那大家交通很方便。」

又走了二百五十步，他們抵達了非常必要的第一個轉角。

那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轉角。

轉角旁邊插著一塊牌子。

【非常必要的第一個轉角】

【恭喜你抵達了冒險的重要起點】

熱那亞看著牌子。

「這不是起點嗎？我們剛才不是已經從餐廳出發了？」

牌子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真正的冒險，總是從第二個起點開始】

英菲特看完，淡淡道：

「它在狡辯。」

地圖接著指示他們：

【請繞過漢堡山】

眾人抬頭。

前方確實有一座漢堡山。

但它只有半人高。

由兩片麵包、一片生菜、一片起司、一片肉排和一片不知道為什麼在發光的番茄組成。旁邊還有觀光牌。

【漢堡山】

【高度：一點二米】

【請尊重山】

熱那亞盯著它。

「我可以直接跨過去。」

系統立刻跳出提示。

【警告：不可跨越山岳】

【請尊重冒險地形】

熱那亞深吸一口氣。

「它叫山岳？」

黑霓絲繞著漢堡山走了一圈。

「地圖要求我們繞山三圈。」

「為什麼是三圈？」

黑霓絲指著地圖。

「因為上面畫了三圈。」

地圖旁邊還寫著：

【如果只繞一圈，讀者會覺得太短】

熱那亞捏緊拳頭。

「我現在就覺得它太長。」

亞瑟已經開始繞了。

熱那亞瞪大眼。

「妳真的繞？」

亞瑟沒有回頭。

「完成任務。」

貞德跟在她後面，笑得有點無奈。

「亞瑟有時候真的很適合攻略這種爛地圖。」

英菲特慢悠悠地走上前。

「因為她不會浪費時間和地圖吵架。」

熱那亞指著自己。

「所以是我的錯？」

黑霓絲說：

「你正在增加本章字數。」

熱那亞沉默一秒。

「我閉嘴。」

他們繞了漢堡山三圈。

第一圈時，戀戀戳了一下山上的起司，被一塊牌子警告：

【請勿破壞自然景觀】

第二圈時，江魚聽見漢堡山裡傳出很小的聲音。

「我其實不是山……」

他剛想開口，那聲音就自己停了。

第三圈時，熱那亞已經繞到臉色鐵青。

繞完後，系統跳出提示。

【恭喜通過漢堡山】

【你們感受到了冒險的厚度】

熱那亞冷冷說：

「我只感受到血壓的高度。」

下一段地圖寫著：

【穿越波德波德大草原】

他們跟著箭頭走了五分鐘，來到一片草地前。

那片草地大概只有兩張餐桌那麼大。

上面插著一塊牌子。

【波德波德大草原】

【請假裝這裡非常遼闊】

遠處還有另一塊牌子。

【如果你覺得不遼闊，是你的想像力不夠】

熱那亞看著那片草地。

「我拒絕。」

淡藍色系統提示立刻浮出。

【警告：玩家未尊重草原遼闊性】

【請重新進入沉浸狀態】

英菲特看了眼提示。

「你看，又增加字數了。」

熱那亞咬著牙，踏上那片只有兩張桌子大的草地。

「哇，好大的草原。」

語氣毫無感情。

幸福測量儀如果在這裡，大概會當場爆炸。

戀戀倒是很配合，她飄到草地中央，張開雙手。

「風好大喔。」

沒有風。

江魚小聲說：

「戀戀，妳真的感覺到風了嗎？」

戀戀眨眨眼。

「沒有，但牌子叫我假裝。」

黑霓絲蹲下，觀察草地邊緣。

「這裡的地形判定很奇怪。明明只有幾步距離，但走起來會被迫慢下來。」

亞瑟已經走到草地中央。

她腳步平穩，表情嚴肅得像真的正在穿越某種巨大荒原。

貞德忍不住笑了一下。

「亞瑟，妳很投入欸。」

亞瑟淡淡回答：

「越反抗，越久。」

英菲特點頭。

「這是今天最有用的結論。」

他們花了整整十分鐘，穿越了理論上三秒就能走完的波德波德大草原。

出口處放著一個寶箱。

熱那亞打開。

裡面有一張紙條。

【恭喜你穿越大草原】

【獎勵：草原的感動】

寶箱裡沒有東西。

熱那亞面無表情地把寶箱關上。

「我現在不想知道草原的感動長什麼樣。」

下一站叫做：

【不能直接走的直線大道】

這是一條筆直的大路。

路的盡頭遠遠看去，似乎已經能看到地圖上畫的紅色叉叉方向。陽光灑在路面上，風景開闊，道路平坦，完全沒有阻礙。

熱那亞的眼睛亮了。

「終於正常了。」

然而路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紅色牌子。

【禁止直走】

【直走會導致第七章過早結束】

旁邊還畫著一個哭泣的作者小人。

【作者會難過】

熱那亞指著牌子，半天說不出話。

英菲特看完，語氣很淡。

「它甚至開始情緒勒索。」

黑霓絲看地圖。

「我們要先向左走，到達『沒有必要的水池』，再向右繞到『疑似有意義的石頭』，然後回到這條大道中段。」

江魚小聲問：

「那為什麼不能直接走到中段？」

黑霓絲指著地圖上的一行字。

【因為不行】

眾人沉默。

亞瑟說：

「走。」

熱那亞看向她。

「妳真的一點都不想反抗嗎？」

亞瑟看他一眼。

「想。」

熱那亞愣了一下。

亞瑟繼續說：

「但沒用。」

她說完，直接往左走。

貞德在旁邊笑得很輕。

「她其實很生氣，只是看起來不明顯。」

英菲特說：

「這世界能把亞瑟逼到承認想反抗，已經很強了。」

他們抵達了沒有必要的水池。

那是一個非常小的水池。

池子旁邊有牌子。

【沒有必要的水池】

【你可以看它三十秒】

熱那亞問：

「不看會怎樣？」

系統提示浮出。

【請看】

眾人看了三十秒。

水池裡有一條小魚。

小魚抬頭看他們。

「你們在水章嗎？」

熱那亞指著小魚。

「連魚都知道！」

小魚說完，雙鰭平舉。

「AQUATIC MAP DESIGN！」

然後它從水裡螺旋升天。

水池裡只剩下一圈波紋。

戀戀看著天空。

「魚也會飛。」

黑霓絲認真道：

「這已經不是飛，是這個世界的拒答機制。」

接著，他們到達疑似有意義的石頭。

那是一塊普通石頭。

真的非常普通。

旁邊有牌子。

【疑似有意義的石頭】

【請思考它的意義】

熱那亞站在石頭前。

「它沒有意義。」

系統：

【請再思考一下】

熱那亞深吸一口氣。

「它的意義就是浪費我的生命。」

系統：

【答案接近】

英菲特淡淡說：

「看來這關的誠實程度越來越高。」

黑霓絲蹲下敲了敲石頭。

「空心的。」

他把石頭掀開。

下面藏著一張紙條。

【你發現了隱藏訊息】

【訊息內容：請繼續照地圖走】

熱那亞閉上眼。

「我現在真的很想打大廚。」

亞瑟說：

「完成後可以打。」

熱那亞睜眼。

「這句話支撐我走下去。」

從疑似有意義的石頭出發後，地圖帶他們回到了直線大道中段。

也就是他們本來可以直接走到的地方。

熱那亞看著來時那條被禁止直走的路。

那條路就在他們右邊。

大概二十步。

他們剛才繞了四十分鐘。

英菲特走到他旁邊。

「別想。」

「我沒想。」

「你的臉正在回憶自己被浪費的人生。」

「妳真的很煩。」

下一段路線更加離譜。

【進入迷路森林】

迷路森林到了。

它有三棵樹。

第一棵是蘋果樹。

第二棵是香蕉樹。

第三棵是長著小漢堡的樹。

三棵樹中間放著一塊木牌。

【迷路森林】

【進入後請迷路】

熱那亞看著那三棵樹。

「這裡如果能迷路，我就把地圖吃了。」

十分鐘後。

他們還在三棵樹之間走。

熱那亞的臉色開始不對。

又過了二十分鐘。

他們第三次看到那棵小漢堡樹。

樹上的小漢堡還很熱情地對他們揮了揮。

「嗨，又見面了。」

熱那亞抓住自己的頭髮。

「為什麼三棵樹能迷路？」

黑霓絲蹲在地上畫路線。

「空間被折疊了。每次我們試圖走出森林，第三棵樹都會把出口換到另一側。」

江魚小聲說：

「可是它只有三棵樹。」

黑霓絲抬起頭。

「所以更噁心。」

戀戀飄到小漢堡樹旁邊。

「請問出口在哪？」

小漢堡樹的葉子一抖。

熱那亞臉色大變。

「不要問！」

太晚了。

小漢堡樹樹幹開始旋轉。

它的枝葉張成 T pose。

「FOREST DESIGN！FOREST DESIGN！」

整棵樹連根拔起，螺旋升天。

地面留下了一個樹坑。

同一時間，迷路森林少了一棵樹。

只剩兩棵。

空間折疊失效。

出口就在前方。

眾人沉默。

戀戀回頭看大家。

「我是不是解謎了？」

英菲特看了看出口，又看了看天空。

「嚴格來說，是妳把謎題問飛了。」

熱那亞忽然醒悟。

「等一下，所以只要把提供障礙的 NPC 問到升天，就能通關？」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理論上可以，但不是所有障礙都有可問對象。」

亞瑟看向戀戀。

「之後妳問。」

戀戀點頭。

「好喔。」

熱那亞低聲說：

「這戰術太蠢了。」

英菲特說：

「但有效。」

離開迷路森林後，他們來到了一座橋。

橋長一米。

橋下沒有河。

橋面上鋪著紅毯，兩側還插著小旗子。

【艱難之橋】

【通過此橋後，代表你經歷了艱難旅途】

熱那亞站在橋前，表情已經放空。

「我不想吐槽了。」

英菲特說：

「這才是它的目的。讓你放棄抵抗。」

貞德走過橋，回頭看了一眼。

「好短。」

系統提示：

【你們通過了艱難之橋】

【你們的旅途變得更加厚重】

黑霓絲看著提示。

「我覺得『厚重』這個詞被侮辱了。」

過橋後，地圖要求他們走向：

【回憶之坡】

回憶之坡是一個幾乎看不出坡度的小土堆。

土堆上有一塊牌子。

【請在此回憶前六章】

眾人站在土堆前。

熱那亞冷笑。

「它開始做前情提要了。」

英菲特看著牌子。

「這是典型水章節手法。」

系統提示浮出。

【請每人至少回憶一句】

熱那亞：「……」

亞瑟：「奶油冰淇淋67世。」

貞德：「餐廳在皇宮對面。」

黑霓絲：「波德波德大廚砸店後又重建。」

江魚：「童年的水是臭水溝水。」

戀戀：「忘記童年的馬鈴薯變成薯條。」

英菲特：「草莓和玉米連續掉坑。」

艾爾勒德：「番茄總統給了一千間分店。」

熱那亞最後一個。

他沉默很久。

「波德波德大廚說他在水字數。」

系統提示：

【前情回顧完成】

【本章長度增加】

熱那亞緩緩抬頭。

「它真的明說了。」

英菲特：「我現在反而有點尊敬它的不要臉。」

回憶之坡後面，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

地圖上將它標註為：

【超級必要的蛇形道路】

這條路真的像蛇一樣左右扭曲。

但問題是，它旁邊就是一條直線空地。

只要跨過草叢，就能直接抵達道路盡頭。

熱那亞看向草叢。

草叢上插著一排牌子。

【不要想】

【不要跨】

【作者看著你】

【波德波德大廚也看著你】

【神聖指令正在看著你】

熱那亞伸出去的腳慢慢收回來。

「我討厭被這麼多東西看。」

他們沿著蛇形道路走。

走到一半，地圖突然發光。

【支線觸發：踩三下石頭】

旁邊有一塊石頭。

石頭上寫著：

【請踩我三下】

熱那亞看向亞瑟。

「妳也要做？」

亞瑟沒有回答。

她走上前。

踩了一下。

踩第二下。

踩第三下。

石頭發出一聲非常誇張的歡呼。

「謝謝！」

然後石頭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張紙條。

【你們離神聖盛大冰淇淋更近了】

熱那亞問：

「近多少？」

紙條下面有一行小字。

【心理上】

熱那亞閉眼。

「我真的會瘋。」

接著，他們被地圖帶回了餐廳門口。

是的。

餐廳。

波德波德漢堡店。

他們走了整整一個下午，繞過漢堡山，穿越大草原，看了沒有必要的水池，思考疑似有意義的石頭，迷路於三棵樹森林，通過一米長艱難之橋，完成前情回顧，踩了三下石頭。

然後回到了起點。

餐廳屋頂上的直升機破洞還在。

門口的招牌還歪著。

一名馬鈴薯分店長正從裡面探頭。

「你們回來啦？找到冰淇淋了嗎？」

熱那亞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英菲特看了看地圖。

「地圖上確實畫了一個大圈。」

黑霓絲補充：

「而且這個大圈沒有任何功能。」

江魚小聲說：

「那剛才的路是為了什麼？」

戀戀看著地圖，忽然說：

「為了第七章。」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戀戀眨眨眼。

「我說錯了嗎？」

英菲特沉默兩秒。

「沒有。」

熱那亞轉身看著那張地圖。

「我現在可以把它撕了嗎？」

系統提示浮出。

【警告：地圖受到威脅】

【若地圖被撕毀，將生成備用地圖】

【備用地圖將更長】

熱那亞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很久，他慢慢放下。

「算你狠。」

餐廳門口旁邊突然出現一塊新牌子。

【恭喜你們完成第一輪冒險】

【接下來進入真正的尋找神聖盛大冰淇淋】

熱那亞的眼神空了。

「第一輪？」

英菲特看向地圖。

地圖原本空白的下半部突然出現新的路線。

那條路線像被某個三歲小孩拿蠟筆狂畫出來的。它從餐廳門口出發，先往北，再往南，再繞一個愛心，再畫一個星星，再穿過一個完全沒有標註意義的螺旋，最後抵達一個大叉叉。

叉叉旁邊寫著：

【這次真的在這裡】

下面還有小字：

【大概】

熱那亞慢慢蹲下。

貞德看著他。

「你還好嗎？」

熱那亞把臉埋進手裡。

「我想回去打守護者。」

江魚小聲說：

「不要一直說可怕的話……」

亞瑟看著新路線。

「走。」

熱那亞猛地站起來。

「妳真的不累嗎？」

亞瑟說：

「累。」

「那妳為什麼還能這麼冷靜？」

亞瑟沉默了一下。

「因為生氣也不會讓地圖變短。」

這句話非常有道理。

但也非常令人絕望。

第二輪路線比第一輪更惡意。

第一站叫做：

【看起來像捷徑但其實不可以走的小門】

那是一扇門。

門上寫著：

【捷徑】

下面又寫著：

【假的】

熱那亞站在門前。

「它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黑霓絲打開門看了一眼。

門後是牆。

牆上寫著：

【你真的打開了，笑死】

英菲特：「它確實覺得自己很幽默。」

第二站叫做：

【沒有敵人但要放戰鬥音樂的平原】

他們走上平原的瞬間，四周響起激昂戰鬥音樂。

鼓聲、號角、弦樂、合唱，氣氛瞬間拉滿。

熱那亞立刻擺出戰鬥姿態。

亞瑟拔劍。

黑霓絲掃視四周。

江魚側耳聽。

一分鐘過去。

什麼都沒有。

兩分鐘過去。

還是什麼都沒有。

音樂繼續激昂。

戀戀左右看了看。

「敵人呢？」

旁邊有一塊牌子。

【沒有敵人】

【但這段需要緊張感】

熱那亞把武器收回去。

「我真的服了。」

貞德忍不住笑出聲。

「這比真的打起來還累。」

英菲特看著那塊牌子。

「它用音樂水緊張感。」

黑霓絲說：

「非常低成本。」

第三站是：

【請在此停留五分鐘的觀景台】

觀景台上什麼風景都沒有。

前方是一堵牆。

牆上畫著風景。

畫得很差。

太陽是三角形，雲像馬鈴薯，山像倒扣的碗。

牌子上寫著：

【請欣賞壯麗景色】

熱那亞盯著牆。

「那個太陽為什麼是三角形？」

戀戀說：

「可能是因為圓形太普通。」

英菲特看了眼地圖。

「我們真的要停五分鐘。」

黑霓絲拿出一個小工具開始計時。

五分鐘裡，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只有牆上的三角形太陽忽然眨了一下眼。

江魚低聲說：

「那個太陽有聲音。」

熱那亞立刻警覺。

「它會提供情報嗎？」

江魚搖頭。

「它只是在小聲說自己畫得很帥。」

五分鐘到了。

系統提示：

【觀景完成】

【你們的旅途更有風味了】

熱那亞：「它再說風味我就把它做成漢堡。」

第四站是：

【需要鑰匙才能打開的門】

門旁邊掛著鑰匙。

鑰匙旁邊有牌子。

【鑰匙在這裡】

熱那亞拿起鑰匙，打開門。

門後面是另一扇門。

第二扇門上寫著：

【需要第二把鑰匙】

第二把鑰匙掛在門旁邊。

熱那亞拿起第二把鑰匙。

開門。

第三扇門。

【需要第三把鑰匙】

第三把鑰匙也掛在旁邊。

英菲特站在後面，已經不想說話。

他們連續開了十二扇門。

每一扇門的鑰匙都掛在旁邊。

第十二扇門後面，終於不是門。

是一張紙條。

【你們學會了使用鑰匙】

熱那亞把紙條揉成一團。

「我本來就會！」

亞瑟看向前方。

「繼續。」

第二輪路線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山丘。

山丘頂端插著一把湯匙。

旁邊有牌子。

【冰淇淋山？】

問號非常大。

熱那亞看著問號。

「連它自己都不確定？」

黑霓絲看地圖。

「地圖終點就在山頂。」

眾人沿著山路往上走。

這次倒是真的走了很久。

太陽開始下沉，天空染上一層橘紅色。遠處波德波德王國的糖果色建築慢慢變小，路邊那些亂七八糟的牌子也終於少了些。風從山丘上吹下來，帶著一點甜甜的香草味。

江魚抬起頭。

「有味道。」

戀戀眼睛亮了一點。

「冰淇淋？」

黑霓絲皺眉。

「這次可能是真的。」

熱那亞不敢相信。

「終於？」

他們加快腳步。

山頂很快出現在眼前。

沒有神殿。

沒有怪物。

沒有冰雪城堡。

沒有被光芒包圍的聖物。

只有一個非常普通的冰淇淋攤。

攤子很小。

白色遮陽傘，木頭推車，旁邊掛著一串小旗子。旗子上寫著：

【神聖盛大冰淇淋】

攤主是一顆香草冰淇淋球。

它戴著小帽子，正在擦湯匙。

看到眾人上來，它非常自然地打招呼：

「歡迎光臨，要什麼口味？」

整個隊伍停在山頂。

風輕輕吹過。

熱那亞看著它。

「所以你就是神聖盛大冰淇淋？」

香草冰淇淋球點頭。

「對啊。」

「你每天都在這裡？」

「對啊。」

「這裡離餐廳很近嗎？」

「很近啊，走直線大概十分鐘。」

熱那亞慢慢轉頭，看向英菲特。

英菲特翻開地圖。

地圖上那條亂七八糟的路線還在發光。

她沉默了一下。

「我們走了大概七個小時。」

香草冰淇淋球很自然地說：

「因為你們拿了冒險地圖嘛。」

熱那亞的聲音低了下去。

「所以有正常地圖？」

香草冰淇淋球從攤位下面拿出一張小紙片。

上面只有一條直線。

【餐廳 → 冰淇淋攤】

旁邊寫著：

【十分鐘】

熱那亞盯著那張紙。

他沒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他的影子在地上翻了一下。

香草冰淇淋球立刻補充：

「但是正常地圖不能用喔。」

英菲特問：

「為什麼？」

香草冰淇淋球抬起頭，用非常莊嚴的語氣說：

「因為偉大的神聖指令說，第七章要有冒險感。」

全隊沉默。

戀戀小聲問：

「那有冒險感嗎？」

熱那亞抬頭看著天空，聲音平靜得可怕。

「只有被耍感。」

亞瑟走上前。

「我們需要神聖盛大冰淇淋。」

香草冰淇淋球點頭。

「可以。你們要外帶還是內用？」

黑霓絲皺眉。

「神聖聖物可以外帶？」

「當然。」香草冰淇淋球說，「加十元可以升級大杯。」

熱那亞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香草冰淇淋球往後縮了縮。

「我現在真的很想知道，波德波德大廚要這東西幹嘛。」

香草冰淇淋球把一個巨大的銀色聖杯放到櫃台上。

聖杯裡裝著一球香草冰淇淋。

上面插著彩色糖針、一根湯匙、一片餅乾，還有一根非常小的旗子。

旗子上寫著：

【盛大】

香草冰淇淋球雙手捧起聖杯。

「這就是神聖盛大冰淇淋。」

眾人看著那杯冰淇淋。

很普通。

真的很普通。

普通到讓人懷疑這一整章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魚小聲說：

「它看起來很好吃。」

戀戀點頭。

「而且很涼。」

英菲特看著那面寫著【盛大】的小旗子。

「它的盛大程度主要依靠文字標示。」

黑霓絲認真補充：

「視覺上不構成盛大。」

香草冰淇淋球立刻拿出一塊牌子插到旁邊。

【請想像它非常盛大】

熱那亞閉上眼。

「又來。」

就在亞瑟伸手接過聖杯的瞬間，系統提示浮現。

【任務完成：尋找神聖盛大冰淇淋】

【第七章篇幅要求：已達成】

【剩餘預定章節：1】

熱那亞猛地睜眼。

「還有一章？」

英菲特看向提示。

「這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熱那亞指著手裡的地圖。

「我知道是一回事，它跳出來提醒又是另一回事！」

香草冰淇淋球從攤位後面探出頭。

「請小心保存冰淇淋。它會融化。」

亞瑟看向它。

「多久？」

香草冰淇淋球說：

「正常情況下，三分鐘。」

眾人同時僵住。

熱那亞低頭看著那杯冰淇淋。

冰淇淋邊緣已經開始微微軟化。

江魚臉色變了。

「三分鐘？」

黑霓絲立刻看向地圖。

「照剛才的路線走回去，需要七小時。」

英菲特看向香草冰淇淋球。

「有回去的正常路線嗎？」

香草冰淇淋球點頭。

「有，十分鐘。」

熱那亞抓住頭髮。

「還是會融化！」

香草冰淇淋球微笑。

「所以你們需要使用偉大的神聖保冷盒。」

戀戀問：

「在哪？」

香草冰淇淋球轉身，從攤位下面拿出一個藍色盒子。

盒子上寫著：

【神聖保冷盒】

【租金：一百萬】

熱那亞的臉色瞬間變得很平。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

香草冰淇淋球非常無辜。

「我是合法商家。」

英菲特拿出先前蕃茄總統給的高額收益票據，面無表情地拍在櫃台上。

「付錢。」

香草冰淇淋球立刻笑得非常燦爛。

「感謝惠顧！祝您旅途愉快！歡迎下次再來被繞路！」

熱那亞冷冷看著它。

「不會有下次。」

香草冰淇淋球沒有回答。

只是雙臂慢慢平舉。

T pose。

熱那亞臉色一變。

「你也要飛？」

香草冰淇淋球一邊旋轉，一邊喊：

「CUSTOMER SERVICE！CUSTOMER SERVICE！」

它連同整個冰淇淋攤一起螺旋升天。

山頂只剩下一片空地。

和一張飄下來的收據。

收據上寫著：

【神聖盛大冰淇淋：已售出】

【神聖保冷盒：已租用】

【冒險地圖體驗費：免費】

【但你們已經付出了時間】

熱那亞撿起收據，看了一眼。

然後慢慢把它揉成一團。

亞瑟抱著神聖保冷盒，轉身往山下走。

「回去。」

貞德看著她手裡那個盒子，忽然笑了一下。

「我們真的走了一整章，為了一杯冰淇淋。」

江魚輕聲說：

「而且還是會融化的。」

戀戀飄在旁邊。

「可是我們找到了欸。」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找到不是問題。問題是這一章本來可以十分鐘結束。」

英菲特看向遠處夕陽。

「但偉大的神聖指令不允許。」

熱那亞走在最後，臉色陰沉。

「下一章如果那個大廚不讓我們直接打，我真的會把他做成漢堡。」

風從山頂吹過。

遠方，波德波德王國的燈火一點一點亮起。

那座荒謬、抽象、完全不講道理的王國，像一張被蠟筆畫歪的遊戲地圖，安靜地躺在夕陽底下。

而他們手裡，終於有了神聖盛大冰淇淋。

這個世界的第七章，也終於非常誠實、非常努力、非常不要臉地完成了它唯一真正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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