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神聖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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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早晨，波德波德大陸的天空異常平靜。

平靜到不正常。

沒有從地底長出來的顧客，沒有穿西裝的草莓，沒有拿相機的玉米，也沒有慢半拍的馬鈴薯在點完「童年的水」後才想起自己已經忘記童年。

漢堡店門口掛著新招牌。

【波德波德波德波德超級漢堡總店】

招牌底下還有一行被熱那亞用黑筆塗掉的字。

【本店受到蕃茄總統認證，完美程度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高】

熱那亞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行被塗到幾乎看不見的字，臉色非常疲憊。

「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為什麼一個蕃茄總統送我們一張土地契約，整個大陸就突然多出一千家分店。」

英菲特低頭翻帳本，語氣平淡。

「因為這個世界的土地制度顯然被漢堡邏輯支配。」

黑霓絲坐在旁邊，正在拆一個自動煎肉機。

那台機器是昨天某個分店長送來的，號稱可以用「完美感應」判斷漢堡熟度。實際上它只會在肉排煎到一半時大喊「我感覺到了完美」，然後把肉排彈到天花板上。

黑霓絲把最後一顆螺絲拆下來，冷淡地說：

「這東西根本不是機器，是精神污染源。」

江魚坐在角落，手裡抱著一杯水。

這水不是童年的水。

只是普通水。

但他現在看任何水都會先確認是不是有人把它從臭水溝裡裝回來。

戀戀趴在櫃檯上，兩條腿晃來晃去。

「今天就是驗收日對吧？」

亞瑟站在門口，望著街對面。

街對面原本就是波德波德大廚的餐廳。

但是自從三天前他 T pose 放大變成關卡入口之後，那家餐廳就一直空著。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本店店主正在當最終 Boss，暫停營業】

貞德靠在椅背上，微微打了個哈欠。

「說實話，我已經不想理解這個世界了。」

熱那亞冷笑一聲。

「我從第一天就放棄理解了。」

艾爾勒德站在窗邊，看著街道。

「五秒後，會有聲音。」

眾人同時安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四秒。

第五秒。

遠方傳來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

不是爆炸聲。

也不是顧客從地底長出來時那種土壤被頂開的聲音。

而是——

「Helicopter！Helicopter！」

聲音從天上來。

熱那亞慢慢抬頭。

「……不是吧。」

下一秒，一台真正的直升機從天空垂直俯衝下來。

它的旋翼轉得非常狂野，機身上寫著巨大的字。

【波德波德驗收專用直升機】

直升機沒有停在外面。

它直接撞破漢堡店屋頂，連同天花板、二樓招牌、三個吊燈和一台還沒拆完的自動煎肉機一起砸進店中央。

轟！

整間店猛烈一震。

桌椅翻倒，麵包飛起，生菜像綠色紙屑一樣灑滿半空。

黑霓絲看著那台被壓爛的機器，沉默了兩秒。

「它現在比較有用。」

直升機艙門打開。

煙霧中，一隻手伸了出來。

接著，波德波德大廚從直升機裡走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白色廚師服，胸前繡著「Bode Bode」兩個字，頭上的廚師帽高得不合理，像一根白色煙囪。臉上表情嚴肅到像要審判整個餐飲業。

他踩在一片碎木板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閉上眼。

所有人都看著他。

波德波德大廚沒有說話。

他只是突然俯下身，把鼻子貼到地上。

吸。

熱那亞皺眉。

「他在幹嘛？」

波德波德大廚沿著地板一路吸過去。

吸。

他吸了櫃檯。

吸了煎台。

吸了天花板掉下來的木屑。

甚至吸了剛才被直升機撞爛的牆角。

江魚表情慢慢變得痛苦。

「這聲音好噁心。」

波德波德大廚忽然抬起頭，大聲說：

「我正在檢查你們餐廳的靈魂！」

熱那亞看著頭頂那個大洞。

「你剛剛用直升機把我們餐廳撞爛了。」

波德波德大廚指著他。

「餐廳真正的價值，不在於它有沒有屋頂！」

英菲特面無表情。

「對被雨淋的人來說，可能還是有點關係。」

波德波德大廚沒有理她。

他走到櫃檯前，雙手按在桌面上，神情無比莊嚴。

「驗收開始。」

整間店忽然安靜了下來。

甚至連直升機的旋翼都很配合地停了。

波德波德大廚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能切開一整顆洋蔥。

「給我一個標準漢堡。」

熱那亞愣了一下。

「就這樣？」

波德波德大廚眉頭一皺。

「標準，才是最困難的完美。」

黑霓絲低聲說：

「他開始講廢話了。」

波德波德大廚猛地轉頭。

「沒錯！」

眾人一愣。

波德波德大廚雙手張開，像站在某種看不見的舞台中央。

「我就是要講廢話！」

熱那亞：「啊？」

波德波德大廚：「因為偉大的神聖指令告訴我，這個世界的劇情還需要再經過兩章，還需要很多字數！」

整間店陷入死寂。

戀戀眨了眨眼。

「他剛剛是不是說了章？」

英菲特慢慢抬起頭。

「他還說了字數。」

亞瑟看著波德波德大廚。

「你到底在幹嘛？」

波德波德大廚挺起胸膛。

「我在水字數。」

熱那亞用力揉了揉眉心。

「你不要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啊！」

波德波德大廚嚴肅地說：

「不，我必須說出來。這是神聖的結構需求。根據波德波德世界的偉大篇章定律，一個重要的關卡世界不能在第六章就結束。」

江魚小聲問：

「可是為什麼不能？」

波德波德大廚猛地指向天空。

「因為預算！」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預算是什麼物理常數嗎？」

波德波德大廚低頭看向她，語氣沉痛。

「比物理常數更可怕。」

英菲特抱起手臂。

「你繼續說，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胡扯多久。」

波德波德大廚眼睛一亮。

「很好！這就是我要的態度！質疑、困惑、不理解、想打我，這些都是推動字數前進的重要燃料！」

熱那亞指著他的鼻子。

「你再說一次字數，我真的會打你。」

波德波德大廚深吸一口氣。

「字——」

亞瑟拔劍。

波德波德大廚立刻改口：

「——母。字母是文明的基礎。」

貞德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居然知道怕。」

波德波德大廚清了清喉嚨，重新坐到店裡唯一一張沒被直升機砸爛的椅子上。

「總之，標準漢堡。」

英菲特看向眾人。

「做吧。」

做一個標準漢堡，本該是這三天以來最正常的事情。

至少他們是這麼以為的。

麵包。

肉排。

生菜。

起司。

醬料。

黑霓絲負責判斷煎台溫度，江魚聽油聲確認熟度，英菲特抽出一張【小幅增味】牌，戀戀飄在旁邊防止又有顧客從地底鑽出來。

熱那亞負責把肉排翻面。

亞瑟負責切麵包。

貞德負責把所有人即將失控的情緒壓回正常水平。

艾爾勒德看著五秒後的漢堡。

「會成功。」

五秒後，漢堡完成。

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標準漢堡。

沒有非常完美。

沒有童年。

沒有蕃茄總統要求的十一層非常。

也沒有把馬鈴薯拔出來做成薯條。

它只是漢堡。

波德波德大廚雙手接過漢堡。

他低頭看著它，眼神忽然變得深邃。

像在看一個答案。

又像在看自己失散多年的叔叔。

熱那亞低聲說：

「他到底要不要吃？」

下一秒，波德波德大廚咬了下去。

咔。

他咀嚼。

一口。

兩口。

三口。

整間店沒有人說話。

波德波德大廚閉上眼。

沉默很久。

久到熱那亞已經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站著睡著了。

終於，他睜開眼。

說出一句話。

「不錯。」

那一瞬間，整個波德波德大陸彷彿安靜了一秒。

然後——

轟！

店外傳來煙火聲。

天空上浮現巨大字樣。

【驗收通過】

【漢堡連鎖店擴張試煉完成】

【波德波德大廚認可度：及格以上】

熱那亞鬆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

波德波德大廚猛地站起。

「不，還沒有！」

熱那亞臉色當場垮掉。

波德波德大廚雙腳併攏，雙手平舉。

他又擺出了那個姿勢。

T pose。

英菲特立刻後退一步。

「他又來了。」

波德波德大廚開始旋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他的身體越轉越快，整個人像白色龍捲風一樣從店中央升起。

嘴裡還喊著：

「Helicopter！Helicopter！」

熱那亞崩潰地喊：

「你不要每次都這樣退場！」

波德波德大廚旋轉著衝破店裡第二次剛修好的屋頂，飛到天空。

然後他在半空中猛然變大。

巨大的廚師帽遮住了太陽。

巨大的臉俯視整個波德波德大陸。

他的聲音從天空壓下來，震得每一家分店的番茄醬瓶都同時顫抖。

「勇敢的漢堡經營者們！」

「你們已經完成了第一道試煉！」

熱那亞抬頭怒吼：

「所以可以打你了嗎？」

波德波德大廚莊嚴地說：

「不能！」

眾人：「……」

亞瑟抬起頭。

「為什麼？」

波德波德大廚雙眼放出兩道金光。

「因為根據偉大的神聖指令，這個世界還需要再經過兩章！」

英菲特抬手按住太陽穴。

「你又說了。」

波德波德大廚完全不理。

「劇情不能如此倉促！結構不能如此短小！讀者不能如此突然地看到 Boss 戰！在真正挑戰我之前，你們必須先完成新的任務！」

戀戀抬頭問：

「是什麼任務？」

波德波德大廚的表情忽然變得無比嚴肅。

嚴肅到整個天空都暗了一點。

「你們必須找到——」

他停頓。

停了很久。

熱那亞怒道：

「你不要在這裡製造懸念！」

波德波德大廚大喊：

「神聖的盛大冰淇淋！」

天空中響起交響樂。

遠方某座完全沒出現過的雪山突然憑空冒出來。

雪山頂端有一道光柱直衝天際。

光柱裡，一支巨大的冰淇淋剪影緩緩旋轉。

旁白突然響起。

【那是傳說中能讓一切甜點歸位、讓所有料理完成最終意義的神聖盛大冰淇淋。】

熱那亞猛地轉頭。

「旁白又是哪裡來的？」

旁白繼續說。

【沒有人知道它從哪裡來，也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黑霓絲冷冷說：

「因為剛剛才被設定出來。」

旁白沉默了一秒。

【這是一個非常不禮貌但接近真相的推測。】

江魚小聲說：

「旁白還會回應……」

波德波德大廚在天空中張開雙臂。

「去吧！前往非常遙遠的地方！穿越奶油沙漠、布丁沼澤、碎餅乾峽谷，找到神聖的盛大冰淇淋！」

熱那亞看著那座明顯就在城外不遠處的雪山。

「那不是就在那裡嗎？」

波德波德大廚低頭。

「從地圖比例上看，它非常遠。」

黑霓絲拿出剛才從店裡撿到的波德波德大陸地圖，打開。

地圖上，皇宮、漢堡店、波德波德大廚餐廳和那座雪山幾乎畫在同一格裡。

黑霓絲說：

「走路十五分鐘。」

波德波德大廚震聲道：

「但是心理距離非常遙遠！」

英菲特冷笑。

「你真的很會水。」

波德波德大廚欣慰地點頭。

「謝謝。這是身為 Boss 的專業。」

亞瑟看著天空。

「找到冰淇淋後呢？」

波德波德大廚的巨大臉露出笑容。

「然後你們才有資格挑戰我。」

貞德問：

「所以第七章找冰淇淋，第八章打你？」

波德波德大廚臉色驟變。

「妳怎麼知道章節安排？」

貞德眨了眨眼。

「你剛剛自己說的。」

波德波德大廚沉默。

過了幾秒，他非常嚴肅地說：

「我沒有。」

熱那亞：「你有。」

英菲特：「你說了很多次。」

黑霓絲：「至少五次。」

戀戀：「而且你還說你在水字數。」

波德波德大廚大喊：

「偉大的神聖指令不允許你們追究這些細節！」

說完，他再次高速旋轉。

「Helicopter！Helicopter！」

巨大化的波德波德大廚一邊旋轉，一邊縮小，最後化作一顆白色流星，咻地飛向遠方。

天空恢復正常。

漢堡店剩下一個屋頂大洞。

直升機殘骸還躺在店中央。

眾人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熱那亞最先開口。

「我現在真的很懷念那些雖然噁心但至少講邏輯的世界。」

英菲特低頭看著手裡的幸福旅程卡殘留物，又看向遠方那座冰淇淋雪山。

「不，我覺得這裡也有邏輯。」

江魚問：

「什麼邏輯？」

英菲特面無表情地說：

「章數邏輯。」

黑霓絲把地圖折起來。

「十五分鐘路程，照他的說法大概可以走一整章。」

戀戀飄到門口，望著遠方光柱。

「那我們要去找冰淇淋嗎？」

亞瑟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

「去。」

熱那亞深吸一口氣。

「好。」

他看向遠方那支在光柱裡旋轉的巨大冰淇淋剪影。

「找到冰淇淋，回來打那個廢話很多的大廚，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貞德笑了一下。

「聽起來很簡單。」

艾爾勒德看著五秒後的未來，淡淡說：

「不會簡單。」

熱那亞轉頭。

「又怎樣？」

艾爾勒德看向雪山方向。

「五秒後，會有東西從地底鑽出來。」

眾人一僵。

下一秒，店門口的地面裂開。

一顆馬鈴薯從土裡慢慢鑽了出來。

它看著眾人，非常認真地說：

「請問，這裡有賣神聖盛大冰淇淋的地圖嗎？」

熱那亞閉上眼。

「我真的受夠馬鈴薯了。」

旁白再次響起。

【於是，尋找神聖盛大冰淇淋的旅程，開始了。】

英菲特抬頭。

「你可以閉嘴嗎？」

旁白停頓了一下。

【不行，還要再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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