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嚴肅必須嚴肅

第三檢查站在黎明前最安靜。

那不是和平的安靜，而是整個國家在醒來前，最後一次確認自己還能不能笑得整齊。

高聳的邊境牆橫在遠方，像一條被刷成純白的巨獸脊背。牆面上掛滿了粉紅色旗幟，每一面旗都印著同樣的笑臉符號。風吹過時，那些旗幟整齊擺動，像成千上萬張嘴在無聲地練習微笑。

牆前，是第三檢查站。

它比第一關和第二關都大得多。

巨大的白色閘門立在中央，兩側排著數十座笑容監測塔。塔頂裝著圓形鏡頭，鏡頭外框被做成笑臉形狀，遠遠看去像一群正在俯視所有人的玩具太陽。

檢查站上方，兩枚巨大的機械印章懸在半空。

一枚是金色的微笑印章。

另一枚是灰黑色的哭臉印章。

它們被吊臂高高舉起，像兩個等待判決的神明。

廣播在清晨的冷風裡響起。

【早安，親愛的米雅迪斯公民。】

【今天也請保持 Smile。】

【微笑是公民的基本義務。】

【請勿悲傷，請勿恐慌，請勿懷疑幸福。】

熱那亞蹲在一段廢棄排水渠後方，盯著那座檢查站看了很久。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這玩意兒比前兩關噁心多了。」

英菲特低頭檢查手裡的卡牌，聲音壓得很低。

「最後一關當然最噁心。」

黑霓絲趴在一旁，手裡拿著從聯盟那裡借來的望遠鏡，冷靜地掃過每一座監測塔。

「左側三座塔的旋轉週期是二十秒。右側四座是十八秒。中央主塔和印章吊臂連在同一個控制系統上。」

江魚閉著眼。

遠處的廣播聲、守衛的腳步、金屬吊臂細微的液壓聲、邊境牆後方那些被壓低的引擎聲，全都一層層落進他耳裡。

他臉色很白。

「外面真的有人。」

天生不愛笑蹲在他們身後，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

「外部聯盟武裝已經就位。只要牆開，他們會從北側衝進來。」

戀戀趴在排水渠邊緣，往外看。

「牆這麼大，真的炸得開嗎？」

旁邊一名背著炸藥包的聯盟工程師抬起頭。

他叫「絕不哈哈」。

名字聽起來很荒謬，人卻瘦得像隨時會被風刮走。他懷裡抱著一套自製引爆器，眼下全是黑眼圈。

「炸不開整座牆。」

他推了推眼鏡。

「但只要炸掉三個支撐核心，邊境牆會失去同步鎖定，北側那段會塌出一個缺口。」

熱那亞看著他。

「你確定？」

絕不哈哈沉默了一秒。

「不確定。」

熱那亞額角一跳。

「喂。」

絕不哈哈很認真地補充：

「但這是目前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英菲特看了熱那亞一眼。

「你要的是革命，不是保固服務。」

熱那亞低聲罵了一句。

亞瑟站在更靠前的位置，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始終盯著第三檢查站的中央閘門。

貞德站在她身邊，狀態比上一扇門時好了不少，但臉色仍然比平常淡。

她看著遠處那些戴著誇張笑臉面具的守衛，輕聲說：

「那些面具真糟糕。」

守衛們全都戴著白色笑臉面具。

面具嘴角上揚得過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無論他們站崗、轉身、檢查卡片，或是把不合格的人拖走，那張臉永遠都在笑。

像笑容已經從表情變成了制服。

艾爾勒德站在隊伍最外側，目光掃過前方。

「五秒後，左側巡邏隊會換班。」

黑霓絲立刻低聲說：

「第一組工程師準備。」

絕不哈哈抱緊炸藥包，深吸一口氣。

天生不愛笑看向主角團。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

熱那亞挑眉。

「你說的簡單，通常會死人。」

天生不愛笑沒有笑。

「掩護工程師靠近三個支撐核心。」

「破壞笑容監測塔。」

「打亂第三檢查站的判定系統。」

「撐到外部聯盟衝進來。」

英菲特淡淡說：

「這叫簡單？」

天生不愛笑平靜回答：

「至少不用假笑。」

熱那亞停了一下。

「這點倒是真的。」

遠處，第一批聯盟成員已經混入排隊隊伍裡。

他們穿著普通公民的衣服，手裡拿著通關卡片，臉上掛著勉強到幾乎發疼的笑。

第三檢查站開始運作。

一名守衛舉起手。

「下一位！」

一名中年男人走上前。

他的嘴角努力上揚，眼睛卻紅得厲害。

幸福測量儀從上方降下，對著他的臉掃描。

【嘴角角度：合格】

【眼部幸福感：不足】

【聲音愉悅度：不足】

【悲傷殘留：偏高】

守衛面具下傳來甜美的聲音。

「請您再笑一次。」

男人嘴角顫抖著往上拉。

【悲傷殘留：過高】

機械吊臂發出沉重聲響。

灰黑色的哭臉印章落下。

咚。

【哭臉】

【送往我愛微笑改造】

男人的表情一瞬間碎了。

他張了張嘴，像想求饒，可兩名守衛已經禮貌地按住他的肩膀。

「請不要害怕。」

「改造後，您會更幸福。」

周圍排隊的人沒有靠近。

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笑容撐得更用力。

江魚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們都聽見了。」

熱那亞問：

「聽見什麼？」

江魚低聲說：

「那個人快哭了。」

檢查站廣播仍然溫柔。

【請周圍市民保持微笑。】

【請勿受負面情緒感染。】

【米雅迪斯愛您。】

天生不愛笑抬起手。

「開始。」

下一秒，排隊隊伍裡有三個人同時摘下笑臉徽章。

有人大喊：

「我不嘻嘻！」

整條隊伍瞬間炸開。

守衛轉頭。

「負面口號偵測——」

話還沒說完，一張卡牌從遠處飛來，啪地貼在監測塔底部。

英菲特的聲音冷冷響起。

「現在才偵測，太慢了。」

【假路線】

第三檢查站左側螢幕瞬間跳出大量錯誤影像。

十幾個「我不嘻嘻聯盟成員」的幻影同時朝不同方向衝去。

守衛們立刻分散。

熱那亞從排水渠後方衝出，腳下影子翻起，像黑色浪潮一樣撞向第一座笑容監測塔。

「黑霓絲！」

黑霓絲已經跟上。

他手裡的臨時破壞器吸附到塔身側面，指尖飛快調整結構。

「十秒。」

「你每次都要十秒！」

「那你讓塔自己倒。」

熱那亞咬牙，影子纏住衝上來的兩名守衛，把他們狠狠摔向地面。

戀戀把存在感壓到極低，飄到絕不哈哈旁邊。

「這邊。」

絕不哈哈抱著炸藥包，臉白得像紙。

「我、我現在應該嚴肅還是應該笑？」

戀戀想了想。

「你現在應該跑。」

「有道理。」

他立刻跟著戀戀鑽向第一個支撐核心。

江魚站在中段，雙手按在空氣裡。

第三檢查站的廣播開始變得刺耳。

【請保持微笑。】

【請勿恐慌。】

【幸福正在維持。】

【請保持 Smile。】

那些聲音一層層壓下來，試圖把所有慌亂重新揉成笑容。

江魚閉上眼，狠狠一壓。

廣播音波被他拽偏，撞進右側塔台。

喇叭裡的溫柔女聲突然變調。

【請保持微——微——微——】

【微笑指數下降。】

【警告，微笑指數下降。】

貞德站在亞瑟身後，替一批被波及的聯盟成員承下碎片衝擊。

她悶哼一聲，卻沒有退。

亞瑟劍光一閃，斬開衝向貞德的守衛長矛。

「別亂扛。」

貞德苦笑。

「我有在挑。」

「妳最好是。」

艾爾勒德盯著前方混亂的人流。

「右側三秒後開火。」

全部不准笑帶著一組聯盟成員正衝向第二支撐核心，完全沒注意右方塔台已經轉向。

艾爾勒德抬手一指。

「趴下！」

全部不准笑下意識照做。

下一秒，笑容監測塔射出一道白色壓制光束，擦著她頭頂轟過去，打在後方牆面上。

全部不准笑從地上爬起來，臉色很難看。

「謝了！」

艾爾勒德沒有回應，只是看向下一個即將發生的位置。

第三檢查站徹底亂了。

排隊的人四散逃跑。

有些人還在努力保持微笑，像身體已經記住了恐懼的姿勢。

有些人開始哭。

很小聲。

很壓抑。

像他們一開始還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哭。

廣播立刻尖銳起來。

【偵測到集體負面情緒。】

【請所有公民保持微笑。】

【微笑指數下降。】

【警告，微笑指數下降。】

機械印章開始失控。

金色微笑印章和黑色哭臉印章在半空來回轉動，像不知道該把判決蓋到誰身上。

黑霓絲拆掉第一座監測塔控制核心。

塔頂笑臉鏡頭閃了兩下，徹底熄滅。

「第一座。」

熱那亞抬頭。

「還有幾座？」

黑霓絲看向遠處密密麻麻的塔。

「太多。」

「妳可以說點好聽的嗎？」

「不可以。」

英菲特站在一輛翻倒的幸福巡邏車後方，連續抽牌。

【遮斷】

【錯覺】

【延遲】

她把三張牌依序打出。

一段巡邏路線被假影像覆蓋。

另一批守衛被錯誤指令引向空地。

第三檢查站中央判定系統延遲了整整十五秒。

十五秒。

對絕不哈哈來說，已經夠了。

他把第一枚炸藥裝上支撐核心，手指抖得厲害。

戀戀蹲在旁邊看著他。

「你手在抖喔。」

絕不哈哈快哭了。

「我知道！」

「你不是叫絕不哈哈嗎？」

「我是不哈哈，不是不害怕！」

戀戀眨了眨眼。

「喔，這樣比較合理。」

咔。

第一枚炸藥固定完成。

絕不哈哈抬頭。

「第一個好了！」

遠處，天生不愛笑帶著第二組也成功靠近核心。

明天不笑則護送第三組穿過右側封鎖線。

但第三檢查站的反擊也開始變得更強。

笑臉面具守衛從兩側大量湧出。

他們的聲音整齊、溫柔，像排練好的合唱。

「請停止反抗。」

「請保持微笑。」

「請勿破壞公共幸福。」

「米雅迪斯愛您。」

熱那亞一拳打翻最前面的守衛。

「你們愛得很煩！」

黑霓絲扔出一枚臨時干擾彈。

刺眼火花炸開，三座監測塔同時短路。

江魚咬牙，把廣播裡那層強制情緒暗示往外推。

他能聽見許多人正在哭。

不再是壓抑的哭。

是像壓了太久的水終於決堤。

有人坐在地上，捂著臉哭到發抖。

有人一邊跑一邊大喊。

有人只是茫然地摸著自己的嘴角，像第一次發現原來臉可以不笑。

「微笑指數下降！」控制塔裡有人尖叫。

廣播開始混亂。

【請保持微笑。】

【請勿恐慌。】

【幸福正在維持。】

【微笑指數下降。】

【警告，微笑指數下降。】

【請重新微笑。】

【請重新——】

轟！

第二支撐核心爆炸了。

邊境牆發出沉重的震動。

整座第三檢查站都晃了一下。

巨大的微笑印章在吊臂上劇烈搖擺，金色印面撞上旁邊哭臉印章。

鐺——！

那聲音響得像兩個神明在半空互相撞碎牙齒。

亞瑟抬頭看了一眼。

「最後一個。」

第三核心在中央主塔下方。

也是守衛最多的地方。

絕不哈哈臉色發白。

「那裡過不去。」

熱那亞扛起武器。

「那就打過去。」

英菲特立刻冷冷道：

「不是打，是開路。」

「差不多。」

「差很多。」

亞瑟已經動了。

她沒有說多餘的話，直接切入守衛最密集的那條線。她的劍不像熱那亞那樣暴力，也不像貞德那樣承傷，而是每一下都正好斬在封鎖最薄的地方。

貞德跟在她身後，替衝進來的聯盟工程師擋下零散攻擊。

熱那亞從另一側壓上，影子纏住兩台幸福鎮壓機，把它們硬生生撞在一起。

黑霓絲衝到中央主塔控制盒前，拆開面板。

「這裡連著機械印章。」

英菲特立刻說：

「能不能讓它們砸自己人？」

黑霓絲停了一下。

「可以。」

熱那亞回頭。

「真的？」

「如果系統夠蠢。」

他把幾條線交叉接上。

半空中，巨大的金色微笑印章突然轉向。

守衛隊長正舉起手喊：

「所有單位，維持幸——」

咚！

微笑印章重重蓋在他面前的地上。

地面出現一個巨大的金色笑臉。

守衛隊長整個人僵住。

熱那亞看著那個笑臉坑，忍不住說：

「這東西終於有點用了。」

戀戀帶著絕不哈哈穿過缺口。

江魚用聲波壓住追上來的廣播干擾。

艾爾勒德不斷指出下一個會被封死的路。

「左邊。」

「停。」

「現在跑。」

「低頭。」

絕不哈哈被指揮得幾乎沒有自己的腦子，只能抱著炸藥一路狂奔。

終於，他撲到第三支撐核心前。

核心比前兩個更大，外面罩著厚重的幸福白色防護殼。

上面貼著標語。

【微笑守護國境】

【幸福需要邊界】

絕不哈哈看著那行字，忽然不抖了。

他低聲罵了一句：

「放屁。」

然後他把炸藥安上去。

咔。

第三枚炸藥固定完成。

他猛地回頭大喊：

「好了！」

零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全員撤！」

英菲特甩出最後一張遮斷牌。

黑霓絲拉斷中央控制線。

亞瑟一劍切開追擊路線。

貞德扶起跌倒的工程師。

熱那亞抓住絕不哈哈的後領，把他整個人往後拖。

「引爆！」

絕不哈哈按下引爆器。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邊境牆底部爆出刺眼白光。

那不是單純的爆炸，而是整套幸福邊境系統被強行撕開時發出的哀鳴。牆面先是震動，接著從底部裂開。裂紋一路向上爬，穿過那些粉紅色笑臉旗幟，像一張被撕碎的假笑面具。

廣播徹底失控。

【請保持微笑。】

【請勿恐慌。】

【幸福正在維持。】

【微笑指數下降。】

【微笑指數——】

啪。

主廣播斷了。

整個第三檢查站，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下一秒，邊境牆崩塌。

巨大的白色牆體向內倒下，砸出漫天煙塵。

牆外傳來喊聲。

不是整齊的口號。

而是很多人壓抑太久後終於衝出來的聲音。

「我不嘻嘻！」

外部聯盟武裝從缺口衝進來。

他們衣著雜亂，武器也不統一，有人拿著槍，有人拿著刀，有人甚至只拿著鐵棍和自製盾牌。

但他們臉上沒有強迫笑容。

有人咬牙。

有人哭。

有人怒吼。

有人神情茫然，像踏回這片土地時才發現自己真的回來了。

微笑警備隊的防線開始潰散。

大量公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逃還是該笑。

直到第一個人坐倒在地，放聲哭了出來。

沒有人拖走他。

沒有人蓋哭臉印章。

沒有人對他說「請微笑配合」。

於是第二個人也哭了。

第三個人開始大喊。

第四個人摘下胸口的笑臉徽章，狠狠摔在地上。

更多人伸手摸自己的臉。

像第一次確認，那張臉是自己的。

不是國家的。

不是評分器的。

不是微笑政策的。

只是自己的臉。

江魚站在廢墟邊，聽著那些哭聲、怒吼聲、笑聲和沉默混在一起。

他的眼睛有點紅。

「聲音回來了。」

熱那亞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倒塌的邊境牆，慢慢吐出一口氣。

系統視窗浮現。

【通關條件達成：離開米雅迪斯共和國】

淡藍色光安靜得不合時宜。

英菲特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按下。

因為零分走了過來。

他身上有灰，外套被撕開一道口子，臉上也有傷，但他仍然沒有笑。

「你們可以走了。」

熱那亞看向他。

「就這樣？」

「承諾就是承諾。」零分說，「你們幫我們打開了牆。你們不是米雅迪斯人，也不是不嘻嘻聯盟的人。」

他看向遠處開始佔領檢查站的聯盟武裝。

「接下來，是我們自己的事。」

黑霓絲看著他。

「你確定你們能控制住？」

零分沉默了一瞬。

「不能。」

這回答又太直接了。

零分繼續說：

「但我們會試。」

亞瑟看著他。

「試著不要變成下一個米雅迪斯。」

零分看向她。

「我知道。」

他說得很平。

可這一次，就連他自己也不像完全相信這句話。

天生不愛笑帶著他們穿過倒塌的牆。

牆外的風比牆內冷。

也更亂。

那裡沒有粉紅旗幟，沒有幸福廣播，沒有笑臉監測塔。只有塵土、臨時帳篷、武裝車輛和一群剛衝進國境的人。

主角團拿到最後一枚印章。

不是微笑印章。

也不是哭臉印章。

是一枚黑色的「出境確認」。

咚。

卡片上的三格終於被蓋滿。

戀戀低頭看著那張卡片。

「我們真的出來了。」

熱那亞低聲說：

「嗯。」

他應該感到痛快。

牆炸了。

檢查站破了。

哭泣者不再被拖走。

米雅迪斯共和國開始崩塌。

可是他沒有笑。

不只是因為這裡不適合笑。

而是因為他看見幾名聯盟成員正把新的木牌掛上檢查站廢墟旁。

木牌很新。

字也是剛寫上去的。

【嚴肅是自由的證明】

熱那亞腳步停住。

戀戀也停住了。

第二塊木牌被掛了上去。

【嬉笑是舊政權殘留】

第三塊。

【請保持莊重】

第四塊。

【不笑的人，才是真正清醒的人】

最後，一條巨大的黑色橫幅被幾個人拉開，掛在倒塌邊境牆的缺口上方。

上面寫著：

【嚴肅必嚴肅】

風從缺口吹過。

那條橫幅劇烈晃動。

像另一張剛剛誕生的臉。

戀戀看著那行字，聲音很小。

「可是……他們不是說，可以不用控制表情了嗎？」

沒有人回答。

遠處，一名剛從改造營被救出來的年輕人因為看見親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邊一名聯盟成員立刻皺眉提醒：

「不要嬉笑。」

「現在是革命後的莊嚴時刻。」

那年輕人的笑容僵住。

他低下頭。

江魚的臉色慢慢變差。

他聽見了。

聲音變了。

不再是甜膩的微笑廣播。

不再是「請保持 Smile」。

而是低沉、嚴正、充滿紀律的聲音。

可裡面的壓迫感沒有消失。

只是換了一種站姿。

英菲特冷冷看著那些新標語。

「權力學得很快。」

黑霓絲低聲補上：

「他們推翻的是微笑，不是強制。」

熱那亞的手慢慢握緊。

「所以我們又做錯了？」

沒有人立刻回答。

亞瑟看著正在被掛上去的黑色橫幅，沉默很久。

貞德站在她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

「不做什麼嗎？」

亞瑟沒有馬上回答。

遠方，零分正在高台上接過臨時政府的黑色臂章。

那不是王冠。

也不是總統綬帶。

只是一條黑布。

可當它被戴上去時，人群的目光已經變了。

像正在等待新的答案。

亞瑟看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這一次，已經是他們自己的國家了。」

貞德看向她。

「所以我們走？」

亞瑟閉了一下眼。

「走。」

熱那亞沒有動。

英菲特走到他旁邊，聲音很低。

「你要留下來再打一場嗎？」

熱那亞咬牙。

「我不知道。」

「那就先不要用拳頭替不知道的事做決定。」

這句話很像英菲特。

冷。

但不完全錯。

熱那亞看著那條【嚴肅必嚴肅】的橫幅，最後低低罵了一聲，轉身往出口走去。

系統光在前方展開。

一扇白色門慢慢浮現。

通往萬門之庭。

八個人依序走向門。

江魚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有人還在哭。

有人坐在地上發呆。

有人摘下笑臉徽章，卻又被要求不要笑得太輕浮。

有人站在新旗幟下，挺直背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嚴肅。

他聽見很多聲音。

自由的聲音。

疲憊的聲音。

混亂的聲音。

還有某種剛剛長出來、尚未被看清的新命令。

戀戀輕聲說：

「米雅迪斯沒有了。」

英菲特回答：

「嗯。」

黑霓絲看著那些新標語。

「但評分還在。」

他們跨過門。

世界被白光吞沒。

下一秒，萬門之庭冰冷的地面重新出現在腳下。

系統提示浮在半空。

【副本：歡樂100分】

【通關完成】

【評價：S】

【結局：革命成功】

【備註：米雅迪斯共和國已滅亡】

【新國家：不嘻嘻臨時政府成立】

眾人沉默地看著那些字。

熱那亞沒有笑。

戀戀也沒有。

江魚低著頭。

英菲特把卡片收進口袋，像不想再看第二眼。

亞瑟站在最前面，視線沒有停留太久。

就在系統視窗即將消失時，又有一行字慢慢浮了出來。

淡藍色。

安靜。

毫無情緒。

【當前國民嚴肅指數：99.8%】

萬門之庭裡很安靜。

安靜到那行字像一聲很輕的笑。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一次，他們確實改變了一個國家。

只是那個國家學會改變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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