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微笑印章

守衛拿起微笑印章時，熱那亞的第一反應是想把那東西搶過來折斷。

那印章太大了。

大得不像給文件用的，反而像是幼兒園老師用來獎勵小朋友的玩具。圓圓的木柄被漆成糖果粉，上面還貼著一圈小花。印面朝下，看不見圖案，但誰都知道那會是一張標準到讓人厭煩的笑臉。

守衛笑得非常溫柔。

「請各位依序上前。」

他的聲音甜得像被糖水泡過。

「米雅迪斯共和國歡迎所有願意學會幸福的旅人。第一檢查站只需要確認基本微笑能力，流程非常簡單，請大家不必緊張。」

熱那亞盯著他。

「你越這樣講，我越緊張。」

守衛笑容不變。

「先生，緊張也是幸福旅程的一部分。只要用微笑面對，緊張就會變成成長。」

熱那亞的臉色更臭了。

英菲特在旁邊低聲說：

「你再瞪他，第一個哭臉印章就是你的。」

熱那亞咬牙。

「我知道。」

「你的臉看起來不知道。」

檢查站的桌面上除了兩個印章，還擺著一台奇怪的儀器。

那東西像是鏡子、相機和體重計被硬湊在一起。底座是圓形的，前方伸出一根彎曲支架，支架頂端裝著一片橢圓形透明螢幕。螢幕邊框上畫著一圈小笑臉，每一個笑臉的弧度都不太一樣。

儀器上方寫著：

【幸福測量儀】

旁邊還貼著使用說明。

【嘴角角度：30%】

【眼睛彎曲程度：25%】

【聲音愉悅度：25%】

【臉部放鬆指數：10%】

【真誠快樂感：10%】

黑霓絲看著最後一行，眉頭皺了起來。

「真誠快樂感也能量化？」

守衛立刻笑著回答：

「當然可以。米雅迪斯共和國的幸福科學已經非常成熟。」

黑霓絲面無表情。

「聽起來像偽科學。」

守衛笑得更燦爛了。

「您真幽默。」

江魚站在後面，臉色不太好。

那台儀器發出的聲音很輕，像某種高頻電流，一直貼著耳朵內側晃。不是刺耳，而是不舒服。它似乎真的在讀取什麼，並不只是裝飾。

戀戀倒是湊近看了看。

「它也在笑欸。」

幸福測量儀的待機畫面上有一個可愛的卡通笑臉，正在眨眼。

【請笑一個吧！】

熱那亞冷冷說：

「我現在更不想笑了。」

守衛將幸福旅程卡一一發給他們。

每張卡片都是淡黃色，手感很滑，像被仔細上過膜。三個印章空格整齊排在中間，看起來簡單得過分。

三個印章。

只要三個。

這就是這扇門的通關條件。

可八個人誰都沒有因此放鬆。

第一個被檢查的是一名路人玩家。

那人看起來顯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他站到幸福測量儀前，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明亮又誇張的笑容。

螢幕亮起。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合格】

【聲音愉悅度：請發出開心問候】

玩家立刻用非常上揚的語氣說：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幸福測量儀叮了一聲。

【聲音愉悅度：合格】

【臉部放鬆指數：略低】

那名玩家的笑容僵了一點。

守衛立刻溫柔提醒：

「請不要把微笑當成任務喔。微笑應該從心裡自然流出。」

玩家額角冒出汗。

但他還是努力放鬆臉部肌肉，把笑容調得更自然一點。

幸福測量儀終於亮起綠光。

【微笑合格】

守衛拿起微笑印章。

咚！

鮮紅色的圓形笑臉蓋在卡片第一格上。

「恭喜您，祝您接下來的幸福旅程也充滿笑容。」

那玩家拿著卡片，幾乎是逃一樣走過檢查站。

熱那亞看著他的背影。

「這還不如打一隻怪。」

英菲特淡淡道：

「打怪至少不用檢查嘴角。」

下一個輪到熱那亞。

他站到幸福測量儀前。

螢幕上的卡通笑臉眨了眨眼。

【請露出微笑】

熱那亞深吸一口氣。

然後笑了。

那是一個非常可怕的笑。

嘴角確實上揚了，牙齒也露出來了，但整體看起來不像是在歡迎誰，更像是在告訴對方「你最好現在開始逃」。

幸福測量儀沉默了。

守衛也沉默了。

螢幕慢慢跳出一行字。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不合格】

【聲音愉悅度：未檢測】

【警告：攻擊性微笑】

熱那亞臉皮抽了一下。

「攻擊性微笑是什麼鬼？」

守衛依舊笑著。

「先生，您的笑容中含有較高比例的威脅成分。請試著想像一些快樂的事情。」

熱那亞咬牙。

「我現在想像把這台機器拆了，算快樂嗎？」

幸福測量儀立刻發出滴滴聲。

【危險發言】

英菲特一把按住熱那亞肩膀。

「重新笑。」

熱那亞閉上眼。

他想了想燉肉攤。

想了想多肉那碗。

想了想硬麵包雖然難吃但至少能吃。

再想了想他們要找回柏林。

他的表情短暫鬆了一點。

然後他重新睜眼，露出一個勉強能稱作「不打算立刻動手」的笑。

幸福測量儀閃了幾下。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低空合格】

【聲音愉悅度：請發出開心問候】

熱那亞深吸一口氣，用僵硬到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說：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英菲特偏過頭，肩膀微微一抖。

黑霓絲小聲說：

「像在威脅天氣。」

幸福測量儀卻艱難地亮起綠光。

【微笑合格】

守衛笑著蓋章。

咚！

【微笑合格】

熱那亞拿回卡片時，臉色像剛打輸了一場非常羞辱的仗。

「我討厭這個國家。」

英菲特第二個走上去。

她的笑容非常漂亮。

嘴角角度標準，眼睛弧度自然，表情放鬆，甚至帶著一點優雅的愉悅。

但問題是——

那笑容看起來像她已經知道守衛等一下會倒楣。

幸福測量儀亮起。

【嘴角角度：優秀】

【眼睛彎曲程度：優秀】

【聲音愉悅度：請發出開心問候】

英菲特微笑著說：

「祝您今天也能平安完成工作。」

守衛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幸福測量儀也停了一秒。

【聲音愉悅度：合格】

【真誠快樂感：判定中】

【真誠快樂感：偏低】

英菲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儀器真準。」

守衛依舊保持職業笑容。

「小姐，您的微笑十分美麗，但稍微帶了一點……危險的預知感。」

英菲特沒有收回笑。

「那只是您的錯覺。」

幸福測量儀又閃了閃，最後勉強亮起綠光。

【微笑合格】

咚！

第二枚笑臉蓋下。

黑霓絲接著上前。

他站在幸福測量儀前，像是在觀察一台不太值得信任的實驗設備。

「請露出微笑。」守衛說。

黑霓絲照做。

他確實笑了。

但那表情不像快樂。

像是終於證明對方犯了低級錯誤後，懶得掩飾的嘲諷。

幸福測量儀立刻跳出提示。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不合格】

【真誠快樂感：偏低】

【警告：嘲諷性微笑】

黑霓絲看著螢幕。

「它居然能分出嘲諷。」

熱那亞在後面冷笑。

「因為你笑得真的很欠揍。」

黑霓絲沒有理他，而是稍微調整了一下臉部肌肉。

他的笑容變得更平。

更淡。

更像一個人正在禮貌地忍受愚蠢流程。

幸福測量儀猶豫了很久。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低空合格】

【臉部放鬆指數：不建議深究】

黑霓絲看向守衛。

「不建議深究是什麼意思？」

守衛笑著說：

「代表您通過了。」

咚！

【微笑合格】

江魚走上前時，守衛的語氣明顯柔和了一點。

「請不要緊張。」

江魚點點頭。

他努力笑了一下。

那笑容其實很輕，也不誇張，但比前面幾個人自然很多。只是他的眼神仍然藏著一點不安，像一直聽見這個國家笑聲底下緊繃的東西。

幸福測量儀亮起。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合格】

【聲音愉悅度：請發出開心問候】

江魚小聲說：

「祝你……今天順利。」

聲音很輕，沒有熱情，卻真誠。

儀器幾乎沒有卡頓。

【微笑合格】

咚！

江魚拿回卡片時，守衛對他笑得更親切了一點。

「您是個溫柔的人呢。希望米雅迪斯能教會您更明亮的快樂。」

江魚沒有回答，只把卡片收了回來。

戀戀是最容易過的。

她站到儀器前，歪頭看著螢幕上的卡通笑臉。

「要笑嗎？」

守衛說：

「是的。」

戀戀便笑了。

她的笑容沒有攻擊性，沒有嘲諷，也沒有僵硬。只是帶著一種輕飄飄的好奇，像她真的覺得這台機器有點有趣。

幸福測量儀瞬間亮起綠光。

【微笑合格】

咚！

戀戀看著卡片上的笑臉印章。

「好快喔。」

熱那亞臉色更差。

「這東西居然喜歡妳那種笑。」

「因為我很會笑嘛。」

「妳只是看起來不像會打人。」

艾爾勒德走上前。

他站到幸福測量儀前，沒有什麼表情。

守衛提醒：

「先生，請微笑。」

艾爾勒德微微抬起嘴角。

非常微。

如果不是幸福測量儀正對著他的臉，正常人可能根本看不出來。

螢幕沉默了。

【嘴角角度：不足】

【眼睛彎曲程度：不足】

【聲音愉悅度：未檢測】

守衛笑著說：

「先生，您的笑容太安靜了。」

艾爾勒德看著他。

「嗯。」

守衛等待。

艾爾勒德也等待。

兩人對視了幾秒。

熱那亞在後面扶額。

「你倒是笑一下啊。」

艾爾勒德又把嘴角往上拉了一點。

幸福測量儀閃爍。

【嘴角角度：勉強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不足】

【聲音愉悅度：請發出開心問候】

艾爾勒德平靜地說：

「今天很好。」

聲音沒有起伏。

像在宣告一項已經看見結果的事實。

幸福測量儀大概沒遇過這種情況，整整卡了三秒。

最後，它非常勉強地亮起綠光。

【微笑合格】

守衛蓋章時，語氣依然溫柔。

「希望您接下來能體驗到更豐富的幸福。」

艾爾勒德拿回卡片。

「不必。」

守衛的笑容沒有變。

但熱那亞清楚看見他眼角跳了一下。

亞瑟是最麻煩的。

她站到幸福測量儀前，背上還背著貞德。

守衛依舊笑著。

「如果這位小姐身體不適，可以稍後檢測。」

貞德立刻抬起頭，笑得非常熟練。

「沒事，我也要蓋章。」

她的笑容很漂亮。

哪怕臉色還白，哪怕身體明顯不舒服，她依舊能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幸福測量儀很快通過。

【微笑合格】

咚！

守衛看向亞瑟。

「接下來是您。」

亞瑟面無表情地站著。

「笑。」

守衛笑容一僵。

貞德趴在她背上，小聲說：

「不是叫人家笑，是妳要笑。」

亞瑟沉默。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笑。

那笑容僵硬得像剛從石頭上刻出來。

嘴角上揚，但眼睛完全沒有動。臉部肌肉像在執行命令。整個表情看起來非常努力，也非常不自然。

幸福測量儀立刻亮紅。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不合格】

【臉部放鬆指數：極低】

【警告：軍事化微笑】

熱那亞直接笑出聲。

「軍事化微笑是什麼鬼？」

貞德在亞瑟背上笑到肩膀發抖，然後被亞瑟冷冷看了一眼。

「妳不要笑。」

「可是它說得好準。」

守衛仍然很溫柔。

「小姐，請想像讓您感到快樂的事物。」

亞瑟沉默兩秒。

視線微微偏向背上的貞德。

貞德愣了一下。

亞瑟重新笑了一次。

這一次還是很淡，還是有點僵，但眼神裡那種冰冷的緊繃稍微鬆開了一點。

幸福測量儀緩慢閃爍。

【嘴角角度：合格】

【眼睛彎曲程度：低空合格】

【真誠快樂感：微弱】

【微笑合格】

咚！

第一個檢查站終於全部通過。

八張卡片上都蓋著一個紅色微笑印章。

守衛站在拱門旁，笑著替他們讓開路。

「恭喜各位完成第一段幸福旅程。」

「接下來，請沿著歡樂公路前往第二檢查站。」

「請記住，微笑不是偽裝，而是米雅迪斯送給世界的禮物。」

熱那亞走過拱門時，低聲罵了一句：

「我寧願它不要送。」

拱門後方，是一條長到看不見盡頭的公路。

公路很乾淨，兩側種著整齊的花樹。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彩色路牌。

【距離第二幸福檢查站：128公里】

【請保持微笑，旅程更加輕鬆】

【搭乘公共幸福巴士，讓笑容一路陪伴您】

路邊停著幾輛外型圓潤的巴士。

車身刷成黃色和白色，上面畫滿笑臉。車窗乾淨透明，座位上坐著不少玩家與 NPC。車頭前方掛著牌子：

【微笑巴士 03號】

【前往第二檢查站方向】

熱那亞看了眼路牌上的一百二十八公里，又看了看巴士。

「走路會死人。」

英菲特說：

「所以坐車。」

黑霓絲看著巴士底盤，皺眉。

「這車維護狀態一般。」

熱那亞立刻說：

「妳不要在這裡拆車。」

「我只是判斷安全性。」

「我現在對『只是』這兩個字有陰影。」

他們上了車。

車內比外面更誇張。

每個座位背後都印著一句幸福小語。

【乘車不忘微笑】

【疲憊時，請讓嘴角先到達目的地】

【沉默也可以很幸福，但請不要忘記表情】

車頂的小喇叭播放著輕快音樂。

司機是一名圓臉中年男人。他看見新乘客上車，立刻露出標準笑容。

「歡迎搭乘微笑巴士。請各位乘客繫好安全帶，保持好心情。」

熱那亞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說：

「別跟廣播吵。」

他轉頭。

說話的是一名玩家。

那人大概二十多歲，穿著灰色斗篷，臉上掛著一個很疲倦的笑。那笑容看起來已經練習過很多次，嘴角弧度標準，但眼睛底下全是倦意。

熱那亞看著他。

「廣播還會吵回來？」

那名玩家搖頭。

「不會。」

他頓了一下。

「但司機會記錄。」

車廂內忽然安靜了一點。

英菲特坐到熱那亞旁邊，語氣平穩地問：

「你進來多久了？」

那玩家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幾人手裡的卡片。

「剛過第一站？」

黑霓絲點頭。

「你們笑得過去嗎？」

熱那亞臉色一黑。

那玩家看著他的表情，立刻露出一點同情。

「看來很勉強。」

熱那亞咬牙。

「過了就行。」

玩家低聲說：

「第一關很寬鬆。主要是讓你們知道，這個國家真的會檢查笑容。」

江魚問：

「後面會更嚴？」

玩家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車廂前方的司機。

司機仍然笑著看路。

可車內後視鏡剛好能照到整個乘客區。

玩家壓低聲音。

「第二關開始，就沒這麼容易了。」

戀戀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整齊花樹飛快後退。

「會發生什麼？」

玩家笑了一下。

那笑容非常空。

「你們會學會怎麼笑得像真的。」

旁邊一名 NPC 老婦人聽見這句話，轉頭看了他一眼。

老婦人臉上也掛著笑，手裡抱著一袋水果。

「年輕人，不要說這種讓旅人不安的話。」

玩家立刻閉嘴。

老婦人又看向主角團，笑得非常慈祥。

「米雅迪斯是好地方。只要你們願意快樂，就不會有問題。」

熱那亞看著她。

「那不願意呢？」

老婦人的笑容還在。

可她的手指慢慢攥緊水果袋。

「不願意快樂的人，只是病了。」

她聲音很輕。

「病了就要治。」

車廂裡沒有人接話。

巴士駛出邊境城市，沿著寬闊公路一路往前。窗外的風景從乾淨街道變成大片草地，又變成一座座規劃整齊的小鎮。每座小鎮入口都有笑臉拱門，每個路口都有幸福標語。

米雅迪斯共和國不是一座城市。

它是一整個國家。

一路上，他們看見田野裡工作的農民。那些人戴著草帽，一邊收割，一邊對經過的巴士揮手微笑。

看見學校操場上，孩子們排成整齊隊列，在老師帶領下練習笑容。

看見路邊的醫療站前，有人坐在長椅上，跟著螢幕裡的教學影片調整嘴角角度。

看見一輛巡邏車從另一側公路開過，車身上寫著：

【幸福糾察隊】

車裡的工作人員穿著白色制服，臉上全都掛著平穩笑容。

巴士途中停過幾站。

每一站都有不同的人上車下車。

有人一上車就閉眼休息，臉上仍然保持微笑。有人在座位上用小鏡子反覆檢查自己的表情。有人把嘴角撐得太久，趁沒人注意時用手揉了揉臉，又立刻重新笑起來。

還有一個小女孩抱著布偶坐在母親身邊。

她看起來很困，頭一點一點往下垂。

母親低聲提醒她：

「笑著睡。」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抬起嘴角。

戀戀看著那一幕，表情變得很淡。

「睡覺也要笑嗎？」

灰斗篷玩家低聲回答：

「公共場合最好要。」

黑霓絲問：

「私人場合呢？」

玩家沉默了一下。

「看你家牆上有沒有幸福終端。」

熱那亞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國家到底在管什麼？」

玩家看向窗外。

公路旁又立起一塊巨大的粉色標語牌。

【幸福不是選擇，是共和國與您共同守護的秩序】

玩家輕聲說：

「管你有沒有讓別人不幸福。」

江魚閉上眼。

他聽著整輛巴士裡的聲音。

笑聲很多。

問候很多。

音樂很輕快。

但那些聲音底下，全都繃著一根細細的線。

像每個人都在用臉抓住什麼，不讓它掉下來。

熱那亞坐在座位上，手裡捏著那張幸福旅程卡。

第一格裡的笑臉印章非常鮮紅。

紅得像一個已經被認可的表情。

他看了一會兒，低聲說：

「三個印章而已。」

英菲特看著窗外，淡淡接了一句：

「第一個只是確認我們願意配合。」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第二個大概會確認我們能不能穩定配合。」

江魚低聲說：

「第三個呢？」

沒有人立刻回答。

亞瑟坐在後排，貞德靠在她肩上休息。聽到這裡，她睜開眼，聲音有些低。

「第三個，通常會確認你是不是已經接受規則。」

車廂裡的音樂仍然歡快。

窗外陽光正好。

一整個國家的笑臉標語，在道路兩旁一塊一塊向後退去。

【今日笑容，明日幸福】

【請保持 Smile，米雅迪斯愛您】

【不笑的人，只是還沒學會快樂】

巴士繼續向第二檢查站前進。

而第一枚微笑印章，安靜地躺在每個人的卡片上。

像一個可愛又鮮紅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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