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哭泣者

微笑巴士繼續沿著歡樂公路往前。

窗外的風景漂亮得像被洗過一樣。草地平整，花田按顏色分成一塊一塊，遠處小鎮的屋頂都漆成柔和的糖果色。每隔一段距離，路邊就會立起一塊巨大的標語牌。

【笑一笑，路更寬】

【米雅迪斯陪您走向幸福】

【悲傷只是暫時迷路的微笑】

熱那亞看著最後那句，臉色很難看。

「悲傷只是暫時迷路的微笑。」

他把那句話念出來，語氣裡全是嫌棄。

「這國家寫標語的人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英菲特靠在座位上，手指輕輕敲著卡片邊緣。

「不一定。」

熱那亞轉頭看她。

英菲特淡淡道：

「也可能是壞得很穩定。」

黑霓絲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觀察巴士內部的監控裝置。車頂前後各有一顆小型鏡頭，扶手旁邊有一排細小孔洞，應該是聲音採集器。車窗上貼著微笑貼紙，但貼紙中心位置藏著反光層。

「巴士也在監測表情。」

江魚抬頭。

「我聽到了。」

他的聲音很低。

「每隔一段時間，車上的系統會掃描一次乘客呼吸和聲音。」

戀戀坐在窗邊，臉貼著玻璃，看著外面的花田。

「可是這裡看起來真的很漂亮欸。」

熱那亞嗤了一聲。

「漂亮到讓人想跑。」

戀戀歪頭。

「你想跑去哪？」

熱那亞看著窗外整齊得過分的花田。

「哪裡都行，只要沒有這些笑臉。」

微笑巴士的廣播忽然響起。

【親愛的乘客，您已進入第二幸福公路段。】

【請保持心情明亮，請保持表情柔和。】

【若您感到悲傷、焦慮或疲憊，請立刻進行三次深呼吸，並對自己說：我很幸福。】

車上的乘客們像早就習慣了一樣，同時做了三次深呼吸。

然後，低低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

「我很幸福。」

整齊。

溫和。

毫無生氣。

江魚的臉色變得更白了一點。

英菲特沒有跟著念。

熱那亞也沒有。

黑霓絲看著那些乘客，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不像信仰。」

他低聲說。

「比較像條件反射。」

那名灰斗篷玩家坐在前面兩排，聽見這句話後，微微轉過頭。

他的臉上仍掛著那個疲倦的笑。

「最好還是跟著做。」

熱那亞挑眉。

「不做會怎樣？」

灰斗篷玩家沒有回答，只是用視線指了指車頂角落。

那裡的幸福監測鏡頭正緩慢轉動。

螢幕上顯示出一行小字。

【乘客情緒狀態：穩定】

【笑容氛圍：良好】

【悲傷感染風險：低】

熱那亞看到「感染」兩個字時，眼神沉了下去。

「它們把悲傷當病？」

灰斗篷玩家小聲說：

「在米雅迪斯，悲傷不是病。」

他停了一下。

「是公共危害。」

車子繼續往前。

半個小時後，巴士在一座公路休息站停下。

休息站同樣刷成黃色和白色，屋頂上有巨大的笑臉招牌。旁邊有販賣機、小餐亭、公共洗手間，還有一片供旅客休息的草地。

草地中央立著一座可愛的兔子雕像。

兔子高舉雙手，臉上畫著誇張的笑容。

底座上寫著：

【休息也要笑著休息】

巴士司機笑著回頭。

「各位乘客，休息十分鐘。請在鈴聲響起前回到座位。祝您休息愉快，笑容常在。」

乘客們陸續下車。

每個人都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休息，更像短暫被允許站起來活動。

熱那亞一踏到地上，就伸了個懶腰。

「終於能呼吸了。」

英菲特看了一眼車頂鏡頭。

「別高興太早。這裡也有。」

休息站四周確實掛著不少小型監測器。它們被做成花朵、鳥巢、路燈和笑臉裝飾，藏得比巴士上更自然。

戀戀飄到兔子雕像旁邊，伸手戳了戳兔子的笑臉。

「這個笑得好用力喔。」

黑霓絲站在販賣機前，盯著上面的商品。

【微笑汽水】

【幸福餅乾】

【陽光糖果】

【不哭口香糖】

他看著最後一個品名，沉默兩秒。

「不哭口香糖？」

熱那亞走過來。

「這又是什麼鬼？」

英菲特掃了一眼介紹。

【咀嚼三分鐘，幫助您找回嘴角力量】

熱那亞冷笑。

「這國家連口香糖都很欠揍。」

就在這時，江魚忽然抬起頭。

他看向休息站後方的草地。

那邊有一名年輕人。

看起來像玩家，也可能是剛被這扇門改過外貌的人。衣服很普通，手裡緊緊抓著一張幸福旅程卡。卡片第一格上，同樣蓋著微笑印章。

他站在草地邊上，肩膀細微地顫抖。

一開始沒有人注意。

因為他的聲音太小。

只是很低、很破碎地吸氣。

然後，他抬手捂住臉。

指縫裡傳出一聲壓不住的哽咽。

江魚的臉色一下變了。

「有人哭了。」

熱那亞立刻轉頭。

草地周圍的人也聽見了。

下一秒，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沒有人上前安慰。

沒有誰問他怎麼了。

所有人都像被火燙到一樣迅速往後退。

原本坐在長椅上的旅客立刻站起來，抱著包往另一邊走。小餐亭前排隊的人同時偏開視線，像只要看見那個人，就會被拖進什麼麻煩。剛才還在販賣機前買汽水的一名 NPC 甚至直接把孩子拉到身後，強迫他轉過臉。

那名哭泣者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有明顯的淚痕。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發抖。

「我只是……我只是想家……」

沒有人回答。

休息站的廣播忽然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輕快的旅途提示。

聲音仍然溫柔。

卻溫柔得讓人背脊發冷。

【偵測到負面表情。】

【請周圍市民保持微笑，勿受悲傷感染。】

【哭泣者將接受我愛微笑改造。】

【米雅迪斯共和國感謝您的配合。】

熱那亞臉色瞬間沉下去。

「改造？」

英菲特立刻低聲說：

「別動。」

熱那亞看向她。

「妳沒聽見？」

「我聽見了。」

英菲特的眼神冷得厲害。

「所以才叫你別動。」

遠處，一輛白色小車從公路另一側駛來。

車身圓潤可愛，上面畫著粉色笑臉與彩虹。車門上寫著：

【微笑警備隊】

車停下後，四名穿著白色制服的警備員走了下來。

他們的制服乾淨，帽子端正，袖口繡著一個笑臉標誌。

每個人都在笑。

那種笑容和守衛一樣標準。

但更冷。

哭泣者下意識往後退。

「不、不用，我沒事了，我可以笑……」

他用手背胡亂擦掉眼淚，努力把嘴角往上拉。

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一名警備員溫柔地走上前。

「請您不要緊張。」

哭泣者拼命點頭。

「我不緊張，我很好，我真的很好，我剛才只是——」

警備員打斷他。

「請您微笑配合。」

哭泣者嘴角顫抖。

他笑了。

可是眼淚還在掉。

幸福監測器發出刺耳提示。

【笑容不穩定】

【悲傷殘留過高】

【感染風險：中】

另一名警備員拿出一條淡粉色束帶。

哭泣者的臉色徹底白了。

「不要……我不要去……我只是想回家……」

熱那亞的腳往前動了一步。

亞瑟的聲音從後方低低響起。

「停。」

熱那亞僵住。

亞瑟看著那群微笑警備隊，眼神很沉。

「你現在衝出去，整車人都會被標記。」

熱那亞咬牙。

「那就看著？」

亞瑟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太難聽。

哭泣者被兩名警備員扣住手臂。

他沒有劇烈反抗。

或許是不敢。

或許是知道反抗只會更糟。

他只是拼命想笑。

嘴角往上拉，眼淚往下掉。

「我會笑了……你們看，我會笑了……」

警備員依舊溫柔。

「您已經很努力了。」

「請放心，我愛微笑改造會幫助您找回真正幸福。」

哭泣者被帶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休息站上的人。

沒有人看他。

大家都在笑。

有人笑得很僵。

有人低頭笑。

有人把手握得很緊，卻還是讓嘴角維持在上揚弧度。

江魚低下頭，手指發抖。

他聽見那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不哭了……我真的不哭了……」

車門關上。

微笑警備隊的小車重新駛上公路。

廣播再次響起。

【悲傷事件已處理。】

【感謝各位市民保持良好笑容。】

【請繼續享受您的幸福旅程。】

休息站安靜了幾秒。

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所有人重新動了起來。

小餐亭繼續叫號。

販賣機發出叮咚聲。

巴士司機笑著提醒乘客回車。

兔子雕像仍然高舉雙手，笑得非常用力。

熱那亞站在原地，拳頭握得發白。

「這他媽叫幸福？」

沒有人提醒他不要罵。

因為這次連英菲特都沒有立刻說話。

江魚低聲說：

「他們不是不想安慰。」

他聲音很輕。

「他們是不敢。」

黑霓絲看向剛才人群散開的位置。

草地上還留著一點被踩亂的痕跡。

「哭泣會連坐。」

英菲特抬眼看向周圍那些監測器。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遠離。」

戀戀站在原地，很久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

「這裡不是快樂國家。」

她看著那輛已經消失在公路盡頭的小車。

「是表情監獄。」

沒有人反駁。

十分鐘休息結束。

所有人重新上車。

車廂裡的氣氛比剛才更沉。

但乘客們的笑容卻比剛才更標準。

像剛才那件事讓每個人都重新想起自己應該怎麼坐、怎麼看、怎麼笑。

巴士重新上路。

音樂也重新響起。

這一次，輕快旋律聽起來幾乎刺耳。

熱那亞坐在位置上，壓低聲音。

「我剛才應該——」

英菲特打斷他。

「你剛才衝出去，他會被帶走，我們也會被帶走，整車人可能一起被扣下。」

熱那亞死死盯著前方椅背。

「所以呢？」

「所以先活著到第二站。」

英菲特的聲音很冷。

「看清規則，再決定怎麼拆。」

熱那亞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次沒有反駁。

灰斗篷玩家坐在前面，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你們是第一次看見吧。」

江魚問：

「常常發生嗎？」

灰斗篷玩家苦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標準。

標準得讓人難過。

「米雅迪斯這麼大，總有人撐不住。」

黑霓絲問：

「被帶走後會怎樣？」

灰斗篷玩家搖頭。

「不知道。」

他停了停。

「有人回來過。笑得很好。很好到……不像原本那個人。」

車廂後方，一名一直沉默的 NPC 男人忽然低聲說：

「別問太多。」

眾人看向他。

男人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嘴角維持著平穩的弧度。

「別問太多，笑就好了。」

他像在提醒他們。

也像在提醒自己。

「到了第二關，會有人看你們是不是已經學會了。」

戀戀問：

「學會什麼？」

男人轉過頭。

他的笑容沒有變。

但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

「學會不要讓自己的難過，變成別人的麻煩。」

巴士繼續往前。

公路兩側的標語開始變得更密。

【哭泣不會解決問題，微笑才會】

【悲傷會傳染，幸福也會】

【請照顧他人心情，管理自身表情】

【您的笑容，是公共安全的一部分】

熱那亞看得眼神越來越冷。

英菲特則把每一條標語都記了下來。

「這些不是勸導。」

黑霓絲點頭。

「是法律語言，被包裝成幸福宣傳。」

江魚閉著眼。

「整輛車的人都在怕。」

亞瑟低聲說：

「怕還要笑。」

貞德靠在她身邊，臉色仍然有些白，卻看著窗外那些飛快後退的笑臉標語。

「這種地方最麻煩。」

熱那亞問：

「為什麼？」

貞德輕聲說：

「因為它不是用恐懼否定快樂。」

她抬眼，看著車窗裡自己淡淡的倒影。

「它是用快樂否定恐懼。」

車廂又安靜了。

過了一段路後，巴士忽然在一處小站停下。

站牌上寫著：

【小嘻嘻服務站】

熱那亞看見這個名字時，臉皮抽了一下。

「我現在對嘻嘻兩個字也開始反感了。」

車門打開。

幾名乘客下車，又有幾人上來。

其中一個人從熱那亞身邊經過時，腳步微微一停。

那人戴著黃色帽子，背著鼓鼓的包，胸前別著一枚笑臉徽章。看起來和普通旅客沒什麼不同。

他沒有看熱那亞，只是在經過時，用非常輕快的語氣問了一句：

「你今天嘻嘻了嗎？」

熱那亞皺眉。

「什麼？」

黃帽旅客依舊笑著。

「我問，你今天嘻嘻了嗎？」

熱那亞看了他兩秒。

「你有病？」

英菲特立刻看向那人。

黃帽旅客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很快地閃了一下。

他沒有再問，轉身走到車廂另一側坐下。

戀戀小聲說：

「他剛才是在試探嗎？」

黑霓絲低聲回答：

「很可能。」

英菲特看向灰斗篷玩家。

灰斗篷玩家臉色明顯變了。

他把視線移開，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英菲特壓低聲音。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灰斗篷玩家沉默很久。

直到巴士重新啟動，車內音樂蓋過大部分細聲，他才幾乎用氣音說：

「不要隨便回答。」

熱那亞冷著臉。

「那他到底是誰？」

灰斗篷玩家沒有看黃帽旅客，只盯著自己膝蓋。

「有人說，公路上有一群不笑的人。」

江魚抬頭。

「不笑的人？」

「他們不是真的不笑。」灰斗篷玩家說，「他們也會笑。只是……他們不相信米雅迪斯那套。」

黑霓絲很快反應過來。

「反抗組織？」

灰斗篷玩家的嘴角僵了一下。

「你們不要在車上說那個詞。」

戀戀眨眨眼。

「那要叫什麼？」

灰斗篷玩家停了很久。

「有人叫他們……我不嘻嘻聯盟。」

熱那亞沉默兩秒。

「這名字也很蠢。」

英菲特淡淡說：

「比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好一點。」

熱那亞竟然沒法反駁。

戀戀小聲念了一遍：

「我不嘻嘻聯盟。」

她歪了歪頭。

「聽起來很不快樂。」

灰斗篷玩家說：

「在這個國家，不快樂本來就是最大的犯罪。」

英菲特看向黃帽旅客。

那人坐在車廂另一邊，正笑著和旁邊一名 NPC 婦人聊天，看起來完全普通。

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刻意藏進背景。

黑霓絲低聲說：

「暗號是『你今天嘻嘻了嗎』？」

灰斗篷玩家眼皮一跳。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他這次說得更快，笑容也更僵。

英菲特沒有逼他，只看向黃帽旅客。

「正確回答不是嘻嘻，對吧？」

灰斗篷玩家沉默。

這種沉默已經足夠回答。

戀戀小聲說：

「那是什麼？」

灰斗篷玩家閉上眼。

過了很久，才用非常輕的聲音說：

「我不嘻嘻。」

熱那亞看著他。

「……還真是。」

灰斗篷玩家立刻睜眼。

「你們不要亂用。」

他的聲音第一次明顯急了。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陷阱。微笑警備隊也會用暗號釣人。」

英菲特若有所思。

「所以那個黃帽子可能是聯盟，也可能是警備隊。」

「也可能只是想看你們反應的人。」灰斗篷玩家說，「在米雅迪斯，別人的表情就是情報。」

這句話讓幾人都沉默下來。

遠處，黃帽旅客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頭對他們露出一個非常友好的笑。

熱那亞低聲說：

「我不信他。」

英菲特說：

「我也不信。」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但可以記住。」

江魚抬眼看向黃帽旅客。

「他的聲音不像守衛。」

英菲特問：

「不像守衛，就是可信？」

江魚搖頭。

「只是更像害怕的人。」

巴士一路向前。

傍晚時分，第二檢查站終於出現在公路盡頭。

那不是第一檢查站那種小小的邊境亭。

而是一整座巨大的白色關卡。

數條車道在前方展開，每條車道上都排著長長的隊伍。高高的拱門上掛著巨型笑臉，笑臉下方是一排閃動的電子字。

【第二幸福檢查站】

【請準備您的幸福旅程卡】

【請保持穩定微笑】

【不穩定情緒請主動申報】

關卡兩側站著大量微笑警備隊。

他們穿著白色制服，帽子整齊，手裡拿著粉色警棍和幸福測量儀。更後方還能看見一排小型房間，每扇門上都畫著笑臉。

但那些房間沒有窗。

熱那亞看著那片規模龐大的檢查站，聲音沉了下去。

「這跟第一關差太多了吧。」

英菲特盯著那些無窗房間。

「第二關開始了。」

江魚臉色發白。

「那裡面……有哭聲。」

戀戀沒有再說話。

巴士慢慢排入檢查車道。

廣播響起。

【各位乘客，第二幸福檢查站即將開始。】

【請整理衣著，調整表情。】

【請將悲傷、恐懼、憤怒與懷疑暫時放下。】

【米雅迪斯共和國祝您順利通過幸福測驗。】

車廂裡所有人都開始調整笑容。

有人揉嘴角。

有人深呼吸。

有人閉著眼小聲念：

「我很幸福。」

黃帽旅客從前方回頭，又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開口。

只是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長。

一短。

像一個沒有發出聲音的提醒。

英菲特看見了。

但沒有回應。

熱那亞也沒有。

他們還不信任那個人。

也不能信任。

巴士緩緩向檢查站靠近。

前方，一名微笑警備隊員站在車道中央，手裡拿著比第一站更大型的幸福測量儀。

旁邊的桌上，放著兩枚印章。

一枚是大大的微笑印章。

另一枚是哭臉印章。

而這一次，哭臉印章旁邊，還放著一份厚厚的名單。

守衛抬起頭，對整車人露出燦爛笑容。

「歡迎抵達第二幸福檢查站。」

「請各位依序下車。」

「讓我們確認，您的笑容是否已經變得更加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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