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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到教室時,霍特早已開始講解新的課程。因為測驗的取消,他還是複習了一些之前的東西。像是如何用魔力水晶製造動能,還有如何將火系魔能利用科學媒介保存下來,成為永不熄滅的火。
「這種含有魔力的礦石,平民持有會是非法的。」霍特拿起一個可以承載火魔能的礦石,「它就像一個媒介,能夠使無魔能者也能夠操控魔能。」
「教授,我知道。」一個女孩的聲音冒出,聽起來有些抖,「這個東西——我父親時常在黑市抓到很多,很多平民會私下交易。」
盧錫安轉過頭,是他那個親戚——瑪莉絲·埃瓦爾特。
「是的,埃瓦爾特小姐。您的父親是治安官,是不是?」霍特親切的回。瑪莉絲點了點頭。
治安官,聖騎士家族會有的常見職業之一。盧錫安曾經考慮過成年後當個治安官,然後在像南境那種小鎮定居。畢竟他不是卡西安,需要繼承家主兼聖騎士團長——這種如此厚重的頭銜。
「帝國的確有許多黑市,對於這種含魔力的自然資源,交易非常氾濫——而且近幾年越來越嚴重。」霍特搖了搖頭說道,「啊,有一個法條來著——規定和魔能科技相關的,有人記得嗎?」
「《非血統施能純正條例》,教授。」
芬恩·聖凡特出聲。盧錫安看到他站在卡斯提安旁邊,一臉欠打。
「沒錯,沒錯——聖凡特先生,非常好。不愧是貝利爾大人的兒子。」霍特浮誇的揮了揮雙手,像是觸電一般,情緒價值給的很滿。
「我的志願是要當一名審判長,教授。」聖凡特炫耀似的說,抬頭環顧著周遭。
盧錫安想:笑死人了,說得好像這是需要他努力爭取到的一樣。
貝利爾·聖凡特就是審判長,以後自然會世襲傳給芬恩·聖凡特。
「我相信你行的。」霍特說,接著從講桌下搬起一個大箱子,「每個人都來領一顆電力石,我們要做關於魔能燈的相關實驗。」
就這樣,他們每個人都領一顆電力石,然後站到教室後方早已清空的幾個實驗桌旁。盧錫安照以往的慣例,和亞歷山大·狄凱狄爾、碧姬·阿爾瑪德一組。
他才剛站到桌前,就發現一旁的亞歷山大和碧姬異常沈默,不像以往會互相鬥嘴。在接下來的操作時,他更發現這兩人明顯在看自己臉色。
「你們兩個今天怎麼這麼安靜?」盧錫安忍不住開口。
「啊——沒有,」亞歷山大率先開口,「沒事。今天早上的事,我很抱歉——」
早餐時,盧錫安差點又衝去跟卡斯提安發生衝突,結果被亞歷山大拉住。接著盧錫安就更生氣了,甩掉亞歷山大的手後衝出門。
想到這裡,盧錫安感覺自己的臉有些漲紅。
「沒事,我只是——那時候沒有控制好情緒,你阻止我是對的,我是說,你做的很好。」盧錫安說。他可不想再被阿爾瑪德教授拖去聖凡特的辦公室。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將他手上的燈絲纏在晶石上。
「這玩意一直電到我,」亞歷山大放開那團被燈絲纏的亂七八糟的電力石,晶石咚咚的掉落在桌上,「碧姬——妳來做,妳這傢伙簡直是天生的絕緣體。」
「你這白癡,不要亂摔!這石頭很珍貴的——剛剛教授不是說了嗎,要戴手套,手套。」碧姬撿起了石頭,盧錫安看見晶石表面隱隱波動的電能馬上消失。阿爾瑪德的魔能干擾在這很有優勢——可以在接觸含魔能的電力石時毫髮無傷。
盧錫安戴上手套,開始組裝手上的燈泡。
「那個,盧錫安——你還好吧。」碧姬突然開口。亞歷山大拿了手套回來,也抬頭盯了盧錫安一眼。
「什麼?」
「喬夫的事啊——他不是你和——菲力克斯的室友,我記得。」她說,語氣小心翼翼。
「對。聽我說,他是個很好的人——如果皇室是因為叛亂罪而抓他,我絕對不信。」盧錫安說,他希望喬夫至少能在其他人心中留下好印象。
「看他的樣子也不可能——我是說,他看起來很——很有學識。」碧姬說,一邊接過盧錫安遞給他的燈罩。
「喔,還有,這可以問嗎——你和菲力克斯——」
亞歷山大很大聲的嘖了一聲,似乎是在阻止碧姬繼續說下去。
「沒有啦,我只是——我沒有惡意,因為今天中午問菲力克斯的時候,他什麼都不肯說。」碧姬顯然已經在短時間內敏銳察覺兩人的嫌隙。
盧錫安有些驚訝菲力克斯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他以為菲力克斯至少會找人抱怨一下。
同時,他心底也湧起一股很複雜的心情。如果菲力克斯願意理解自己的話,他當然隨時歡迎他來和好。但如果他們彼此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那麼盧錫安絕不會妥協。
「我不知道,就那樣吧。」盧錫安含糊的說,試圖將這個話題呼嚨掉。
當課程結束時,霍特讓他們把電力石回收到教室前面的箱子。盧錫安看著滿滿一箱的石頭,覺得有些諷刺。身為七家族的他們可以隨意持有,而平民如果交易就有可能被處以死刑。
他張望著周遭,然後叫住不遠處的塞勒涅。在所有人都魚貫出教室時,盧錫安跟伊萊對到了眼,只見他快速轉過頭,然後跟上泰瑞爾·卡斯提安那群人,而盧錫安也沒有多想。
他們等著全部人完全走出去後,攔住了墊後出教室的霍特。
「教授,我想問你——關於糖果的事。」盧錫安直白的說。
只見霍特突然露出一個嚴肅的表情,然後在探頭看了看外面後,反手把教室門關上。
「埃瓦爾特先生,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霍特推了一下他鼻梁上那個厚到不行的眼鏡,「我希望您不要有生命危險,才這麼告訴您的——皇室在找的也許就是您這種人。」
「什麼意思?」盧錫安說。他看見塞勒涅在旁邊欲言又止。
「記得您第一次上課時,檢測儀發現敘亂的現象吧?」霍特說,被鏡片放得非常大的眼鏡眨巴眨巴的盯著他。
「我原本以為是機器問題,但之前開試煉會議得知瓦雷諾先生墜馬的時候,我私下推斷了一件事——您似乎干擾到了埃瓦爾特教授的光魔能。阿爾瑪德教授也提出,您在實戰課時讓瓦雷諾小姐的火魔能消失了。」
「教授,您的意思是——?」
「我已經研究魔能領域超過三十載了,埃瓦爾特先生。我從沒見過這種情況——魔能檢測儀是檢測魔能在一個人的精神和意志中的佔比,而您的秤盤指數非常低。」霍特說。
「我不懂,這樣不就代表我的力量非常弱嗎?為什麼——」
「不,正好相反。」霍特說,「這意味著,您的容積非常大。但在歷史上,幾乎沒有人有這種現象——我們都知道,一個人的精神只能承載一種魔能⋯⋯兩個以上是不可能的。」
「⋯⋯源承者。」塞勒涅突然說。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SMhyUJ9E
盧錫安回想起歷史課本讀過的內容——從宇宙下凡的源承者將自身的權能分裂,賜與七位先祖。然後他忘記後面寫什麼了。
「源承者是天神,而那只是個傳說。」霍特直截了當的說。盧錫安看到塞勒涅露出一種想反駁的臉。
雖然已經知道自己的特殊性,但盧錫安從未細想,覺得自己只是覺醒了父母親兩邊的魔能。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麼反應。實在有太多太多的問題。
「但是,我只有兩種魔能——」盧錫安脫口而出,他實在太想知道真相,已經顧不得霍特是否真的可信。
說罷,霍特跟塞勒涅幾乎同時發出驚呼。
「兩種!?」霍特說,眼裡閃爍著光芒,「怎麼可能?不——我是說,這簡直是個奇蹟——太不可思議了——可以給我看看嗎?」
盧錫安回想著對阿黛萊爾做時,那個手掌心的熱流。他集中精神——一個光盤浮現,上頭的符文閃亮著,緩緩地繞著中心轉動。
霍特跟塞勒涅又同時驚呼了起來。
「盧錫安——這——這——」塞勒涅急到語塞,「我之前就覺得你的魔能很奇怪——明明有正常的光魔能,為何儀器會那樣,還弄掉了我的魔能——」
「沒錯,沒錯,沒錯!這就通了——您是某種「容器」體質,埃瓦爾特先生。如果簡單地說,這種體質應該可以兼容多種魔能——不過也像黑洞一樣,會吸收掉其他魔能——」霍特非常激動,整個人都在顫抖。盧錫安有點怕他會突然暈倒。
「什麼意思?那不是和卡斯提安一樣吸收——那我為什麼沒辦法複製——?」盧錫安說。
「不!不一樣!」霍特激動的反駁,「卡斯提安是半擁有狀態,而且最多只能”複製”兩種——而您,埃瓦爾特先生,能夠有效的擁有。換句話說,您不是消掉了瓦雷諾小姐的魔能,而是吸收掉了魔能。不過,之前那些量都非常少,所以您才沒有真正得到。」
盧錫安回想,還是覺得說不通。然後,他發現了一件事。
「我之前有請喬夫再變一次火魔能,但我怎樣都吸收不掉。這好像得在我情緒激動時才會突然發生。」盧錫安說。不論是馬術課,還是實戰課,他當時都面臨一個危機,或者是湧現強烈意志的關頭。「還有——在那之後,我的精神都特別好。」
聖凡特對他使用魔能後也是,像吃了什麼營養補品,盧錫安心想。
「埃瓦爾特先生,我終於確定了——的確是這樣沒錯。那我就更有必要警告你⋯⋯」霍特說,扶正剛剛激動時歪了一邊的眼鏡。
「皇室一直在尋找這樣的力量⋯⋯甚至計劃人為製造出來。他們希望能夠集七家族的魔能於一身⋯⋯近幾年都是如此,還嚴修了《非血統失能純正條例》——他們想要絕對的極權。」霍特說。
「人為製造?」
「⋯⋯人體實驗。」塞勒涅說。
只見霍特轉過頭,哀傷的看著塞勒涅。
「在這之前,我曾經——曾經參與那樣的實驗工作,」霍特茫然的低頭盯著某處,說:「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對活生生的普通人做那樣的事⋯⋯」
「教授,您可以說清楚點嗎——皇室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霍特抬頭望向盧錫安,說:「您可能是這百年難得一見的體質,埃瓦爾特先生。能容納第二種魔能,意味著你未來還可能發展更多——您對皇室來說非常重要,但對您而言⋯⋯我單純希望您能避免被發現,僅此而已。」
盧錫安還是不懂。
「教授——我母親是聖凡特家族的人,」盧錫安脫口而出,不理會塞勒涅的驚叫聲,「我知道——法令規定是不能通婚的——我的姐姐就沒有魔能。但我母親好像為了保護我,讓我和家人都忘了她⋯⋯」
他望著霍特,希望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答。只見霍特先是瞪大眼睛,欲言又止,接著浮現了一個悲傷的表情。
「埃瓦爾特先生,這麼聽來——您的母親一定有著非常強大的精神系魔能。能夠同時讓很多人忘記她的存在,那麼施法對象並不會是其他人——而是自己。」霍特嚴肅的說。
「如果只有您想起來,想必是容器體質已經在這段時間將您母親的魔能影響吸收殆盡。」
這下一切都通了。
聖凡特家族是皇室的親信,如果沒人知道盧錫安的母親是誰,那麼他被發現的機率會低非常多。
不過盧錫安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非得用這種方式呢?難道還有什麼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嗎?
「那,教授,我想問最後一個問題。」盧錫安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卡住了,胃有種襲來的沈澱感。
「我的母親——在對自己施了這種魔能後——有可能還活著嗎?」
霍特盯著盧錫安,終於摘下了那副能幫助他看到魔能的厚重眼鏡。沒有了眼鏡,他的眼睛看起來很無神,也很疲憊。
霍特悲傷地晃著腦袋。
「我很遺憾,埃瓦爾特先生⋯⋯」
**
盧錫安鄭重和霍特道謝後,轉身踏著沈重步伐準備走出教室。塞勒涅沒有說話,只是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
「埃瓦爾特先生——」霍特突然開口,似乎想緩和氣氛。
「什麼?」
「您可認識我的女兒?她說您跟她在皇宮舞會上見過。」
隨即,他想起那位唯一和他打過招呼的普通貴族女孩。雖然他那時候轉身跑走了,但盧錫安很驚訝自己還記得她的名字。
「莉莉安·霍特小姐,是嗎?」盧錫安說。
只見霍特的眼睛閃爍了起來。
「沒想到您還記得她啊。小女跟我提過您,所以一開始我就有特別注意到您。」霍特補了一句,「還有——瓦雷諾先生的事——他似乎是你的朋友,我很遺憾。」
盧錫安看著這名教授,突然覺得他不再像有點兒瘋癲的科學家,而是一個自己可以信任的人。
「謝謝你。還有,很榮幸她記得我。」盧錫安擠出一個微笑,然後走出門。
盧錫安輕輕將門帶上。外頭夕陽早已西下,橙黃色還有紅色染遍了原本畫布般乾淨的天空。
突然,他聽到塞勒涅的尖叫聲。
「盧錫安!我剛剛、我剛剛看到魔能了——馬維蘭的魔能!」
「什麼?!」盧錫安瞬間慌張起來。馬維蘭的魔能有著可以遠程監聽的能力,他對這點是清楚不過。
只見塞勒涅開始往前狂奔了起來,盧錫安趕緊追上。
「我剛剛看到一條紫色絲線——沿著牆壁攀附過來——不過眨眼就消失了——」塞勒涅邊跑邊喊,然後急速在前方轉角拐了個彎。
盧錫安轉彎時,看到遠處有一隻後腳消失在頂樑柱子後方。他們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
「沒事——我有辦法——」盧錫安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他認得那雙皮鞋。
「什麼?!不行,我們要抓到那個人——」
塞勒涅的表情像是下定決心要把誰給生吞活剝。
「塞勒涅,你聽我說,我可以解決⋯⋯」
在說服了一直沒命的強調要好好解決這件事的塞勒涅後,盧錫安獨自往宿舍的方向前進。釐清一切後,他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盧錫安下定決心,要尋找出讓家人想起母親的辦法。他想著:還有,如果哪天皇室發現我的體質,我絕不會乖乖就範。
盧錫安告訴自己,不論之後遇到什麼事,他都會帶著覺悟面對——就像為他而犧牲的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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