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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盧錫安難得去學院的公共男澡堂洗澡。那兒位在真理樓的頂樓,在菲力克斯的三催四請下,他才決定去那裡試試。他們一路往上爬,直到來到轉角圓塔的塔頂。
階梯盡頭有一扇木門,而兩側的不滅火把熊熊燃燒著。盧錫安推門,結果那扇門紋絲不動。
「這下好了,菲力克斯,每次我們一起時都會遇到上鎖的門。」
「什麼?哪有可能——這個澡堂隨時都是開的啊。」菲力克斯激動的說,然後走去門前大力敲門。
過幾秒後,門竟然開了。
一個人打開門,赤裸著上半身,只穿一條浴巾——是泰瑞爾·卡斯提安。他一臉不耐煩的站在門口,看到兩人後臉閃過一絲驚訝。
盧錫安想都沒想,馬上朝卡斯提安那兒撲過去,準備給他一拳,但被菲力克斯猛地拉住。
「哎喲,這不是埃瓦爾特嗎?」卡斯提安故作嘲諷的語氣,一面往後退,「一跟我見面就要打架不太好啊——也許你想被扣上襲擊皇室的罪名呢?」
「盧錫安,不用理他。」菲力克斯說。盧錫安抽開手,然後帶著怨恨的步伐往澡堂裡走去。他現在只想把卡斯提安推到水裡淹死。
泰瑞爾·卡斯提安的宿舍在樓上,盧錫安偶爾會在樓梯附近看到他。而剛剛門會打不開,想必是他為了洗澡不讓別人打擾。
他們走進澡堂時,才知道這邊有多麼豪華。完全透明的圓形穹頂,使人泡澡時能夠一面觀賞夜空,而下方就是寬廣的大水池。一旁設有許多小雕塑,還會倒水或噴水出來,而澡堂最後方有一個小型瀑布。
澡堂一旁還有許多像突出管子的東西,不過上頭有許多開關可以壓出泡沫。水池分有幾塊區域,池子底部鋪滿能造成花俏效果的魔能石,所以每塊區域的顏色都不太一樣。而一旁的牆壁上還設著一整面裱框的鏡子,鏡面非常乾淨,應該有人定期清理。
「哇,比我家宅邸的還豪華——你說是不是啊,盧錫安?」
菲力克斯立馬脫下衣服,縱身下到一旁粉色的池子裡,發出滿足的嘆息聲。盧錫安瞪著遠處的卡斯提安,只見他到另一面的池邊收拾好東西,便往門口走去。
「盧錫安,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無故打他比較好。如果他指控你意圖謀殺皇室成員,麻煩可就大了。」菲力克斯說,一面打了個呵欠。
盧錫安忿忿的脫掉衣服,然後和菲力克斯一樣下到水池。他瞥向一旁的鏡子,然後注意到自己脖子上被聖凡特抓傷的部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完全癒合了。接著他猛地舉起拳頭,發現自己破皮的地方也消失無蹤。
盧錫安轉頭看向菲力克斯的臉,他那時被狄凱狄爾打到一拳,嘴角磨破了血,但傷口還沒完全癒合。
盧錫安覺得有點奇怪,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恢復速度天生比別人快的問題。他呆呆的盯著水面,聞著粉色池子散發出的玫瑰花香。
*
隔天,在實戰課經過塞勒涅的提醒後,盧錫安不禁開始懷疑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有什麼不對勁之處。為了驗證猜想,他趁早上下課時間去探望喬夫時,請同為瓦雷諾家族的他變出火來(他當然不敢請塞勒涅),好確認自己會不會再度消掉魔能。
結果是,盧錫安完全沒辦法做到像之前那樣——不論他怎麼集中精神,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在午餐的前一節,他們久違的來到了一週只有兩節的自然課——事實上,這堂課的全名叫做「帝國生態與魔能物種學」。
負責這堂課的教授是一名叫做英德佩蒂亞·瓦雷諾的女人,頭髮總是綁得非常整齊,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儘管如此,盧錫安注意到有些人還是不會把她放在眼裡,例如朱諾·卡斯提安。
「卡斯提安小姐,再不降低音量的話,我恐怕要請妳出去了。」瓦雷諾教授說。
「喔,是嗎?真是抱歉,教授。」說完,朱諾·卡斯提安轉頭對她旁邊的女生笑著,又造成一波噪音,盧錫安有時真想過去把她們打昏。
只見瓦雷諾教授的臉變得更臭了,但她沒有下一步作為。
「這一堂課,我們要來上關於魔獸的課,不過,就像你們知道的——我們都叫牠們”敘亂種”。如果專指會捕食魔能者的猛獸,民間通常會叫牠們”影鬼”或是”蝕魔”。」
敘亂種,盧錫安知道是指擁有魔能的動物。有些普通貴族會飼養一兩隻,來彰顯自己高人一等。但事實上,這些動物除了能活很久和很危險外,盧錫安看不出有什麼太異於一般動物的。
不過另一種被特別稱為”蝕魔”的猛禽可就不同了。他們不是單純的魔獸,而是口腹之慾極強的怪物。
沒有人真正知道這種怪物的源頭,而他們被解釋為在文明誕生前,比人類更早出現魔能的生物——性情狂暴兇殘,還會獵殺有魔能的任何事物。魔能者對牠們來說就像一頓香噴噴的大餐。
「今天,我先介紹幾種擁有魔能的動物。」
只見瓦雷諾教授走到一旁,拉開講台旁的一個籠子,眾人一陣驚呼,然後激動地討論起來。
裡頭關著一個外型奇特的鳥,眼睛被一個黑布罩著。這隻鳥的翅膀看起來很怪,像是覆蓋了一層層鋼鐵。頭上的羽毛非常禿,顏色跟混在一起的廚餘一般,還長了幾根噁心的尖刺。
「說真的,長得不怎麼好看——突然覺得我爸養的那隻能瞬移的老鼠討喜多了。」亞歷山大·狄凱狄爾說。這個男生有著一頭狄凱狄爾家典型的銀白色頭髮,不過眼睛卻是灰色的,而不是冰藍色。他的個頭比盧錫安高一些。
魔能科技課時霍特隨機分配,盧錫安意外和亞歷山大同組,然後發現他是個還不錯的人。這顛覆了他對北境家形象的偏見。還有,他和泰瑞爾·卡斯提安是室友,但卻從來沒和他有任何深入互動。
「說真的,我不會想養一隻會瞬移的老鼠,」菲力克斯在一旁嫌棄的說,「如果有天我在吃飯,牠瞬移到我的盤子裡⋯⋯」
瓦雷諾教授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直到整個教室又只剩朱諾·卡斯提安那一群女生的笑聲。
「這是獵隼變種的猛禽,聽力很弱,但視力非常好。」瓦雷諾教授解釋,「牠通常不是蝕魔,也比較好馴服。很多貴族會拿來設在領地邊界,用魔咒將視力與守門者連結。這樣便可以全方位無死角的觀察周遭。」
瓦雷諾拿起一根細棍,伸進籠子戳了那隻鳥一下。這隻變種猛禽叫了很大一聲,非常難聽,彷彿牠要被掐死了一般,所有人都把耳朵摀了起來。
「牠的聲音很好認,我相信大家應該都已經記得很清楚了⋯⋯還有牠的翅膀,非常堅硬,每個羽毛都堪比一把匕首——如果在野外遇到時——當然,我相信你們沒有這個機會,但如果遇到牠時,千萬不能太靠近牠。」瓦雷諾教授警告。
盧錫安看著那兩片頗具威脅性的翅膀,然後想到卡西安的遊隼艾瑟。他已經對鳥類有一定程度的陰影。
「教授,帝國很多蝕魔嗎?」卡芙拉·聖凡特顫巍巍的說。
「喔,不會的。蝕魔非常少出現,也許在一些特別隱蔽的深山——當然,德卡斯山不會有。帝國許多會出現敘亂者的區域,都有人為管理——以防這些特別的動物跑去毫無招架之力的平民區。」
「我們東境有一個村子,去年冬天跑進一隻蝕魔——從附近的保護區破洞跑出來的,那次可讓我父親頭痛壞了。」菲力克斯在一旁補充。
「很遺憾。」盧錫安說,然後停頓了一下。「有很多人傷亡嗎?」
「喔,這個,」菲力克斯有些虛弱的說,「幾乎全村都死了,不開玩笑——雖然牠們比較喜歡吃魔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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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個禮拜,盧錫安照常上下課。
雖然最近他上政治課時,總是特別避開聖凡特的視線,因為他認定聖凡特已經透過菲力克斯知道自己溜進禁區的事,只不過沒有明講而已。
除了盧錫安平時對聖凡特的提心吊膽外,幾乎都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如果沒把他和伊萊差點在宿舍打起來那次算在內的話。
「埃瓦爾特,你幹嘛把我床邊的窗戶打開?」
「房間太悶了,另一個窗戶因為昆塔封住了,總不能你那邊也不開吧?」盧錫安煩躁的寫著政治學作業,看都沒看他一眼。聖凡特出的作業總是又臭又長,尤其最近正學到的帝國外交政策——花了他不下五張羊皮紙。
「那棵樹就種在我們宿舍南面,如果花粉飄過來怎麼辦?」伊萊嫌惡的說。
「你想怎樣?你的窗戶在西側,難道是有北風會把粉吹進來?」
冷靜,冷靜。盧錫安努力克制情緒,試圖將焦點轉移回羊皮紙上。菲力克斯去喬夫那送筆記,他必須跟伊萊單獨待在一塊。他開始後悔沒有跟著一起出去。
盧錫安讀著羊皮紙上的字。
第37題⋯魯米納斯帝國乃世界強權⋯⋯具有600年歷史⋯⋯下列何者為卡斯提安4世時結交的邦交國?
伊萊繼續碎念,抱怨從窗戶吹進來的灰塵有多麼噁心,然後在後頭發出鏗鏘鏗鏘的怪聲,盧錫安猜他又拿出了那支雞毛毯子。
選項B⋯⋯帕克索拉帝國⋯⋯
「閉嘴,馬維蘭。」盧錫安重讀了一遍38題的題幹。
帝國立法機制⋯⋯權力和權利的運作⋯⋯請問我國與艾倫戴爾公國的立法機制有何不同?
盧錫安努力回想著聖凡特在上課說了什麼,但他唯一記得的只有他在講台上激動時會特別明顯的大凸眼。
「你中間那疊行李要塌了,有些東西都要溢到我這邊了——阿爾瑪德也一個樣,你們衛生習慣可以再差一點。」
盧錫安不理會他,在羊皮紙上寫下:前者元老會派代表投票、後者直接民主。他想了想,聖凡特可能會嫌自己答案不夠「正確」,於是補了一句:直接民主的弊端是會造成國家不穩定。
「馬維蘭,你別以為自己和卡斯提安混在一起就高人一等。」盧錫安開口,他還是沒有忍住。
「可笑,總比和你們同宿舍好——」
「跟我們同宿舍怎樣?不然你搬去和你男友住啊——我想卡斯提安會非常樂意讓你睡他床邊的地板。」盧錫安戲謔的笑著,轉頭望著他。
伊萊瞪著他,嘴巴蠕動著,像是想擠出些什麼難聽的字眼。
「喔,是嗎?」伊萊冷笑,「不像某些人,整天跟一些失敗者混在一起。阿爾瑪德就算了,瓦雷諾嘛——你還真是符合自己在貴族圈間的傳言啊,盧錫安。」
「什麼傳言?」盧錫安漫不經心的問。事實上,他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有被傳過什麼,畢竟他從小就厭惡這個體系。
「埃瓦爾特家最小的兒子,那個紈褲子弟啊。啊,對了——你不是還有一個沒有魔能的姊姊嗎?看來你們軍人家的水準都一個樣——」
他還沒說完,盧錫安就猛然推開椅子,衝過去揪起他的衣領。
「不准你說我姐——你算什麼——你這個史上最卑鄙的牆頭草——」
剎那間,伊萊抓住盧錫安的右手,他看見兩股像發光紫線的魔能從他手心竄出,直接包覆於盧錫安的手掌上。緊接著他的右手便不聽使喚的鬆開來。
下一秒,盧錫安的手打向自己的右臉。
「咳!!」他鬆開伊萊的衣領,快速拉開兩人的距離,然後試圖找回手的掌控權。他的手如同有了自主意識般,不斷上下胡亂竄動著——一股若隱若現的絲線,正連接在他被碰到的手掌上。
「馬維蘭!馬上解除我身上的魔能!」說著,盧錫安氣急敗壞的用左手變出一把長劍,而這還是他繼以往待在莊園訓練的日子後弄出最具威脅性的冷兵器。
他舉起光劍,指著已經後退到對面牆角的伊萊。而這招顯然有起到作用,因為伊萊被那把劍嚇得臉色慘白。
「你先把那個收——」
突然,門砰一聲的打開。菲力克斯站在門口,手上抱著一堆不知道從哪來的零食,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兩個。
盧錫安感覺菲力克斯下意識用了魔能干擾,因為自己的劍消散了。他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就像皇宮舞會那時。
「喂——我才離開一下,你們怎麼又這樣了?」
盧錫安感覺到自己被控制的手回復了,於是他默默地轉身回到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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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他們又迎來了每週一節的天文課。由於需要觀星,所以這堂課破例設在晚餐時間之後。
「反正,我是不會信玄學的東西。」盧錫安在他們走上天文台時說。兩人氣喘吁吁的,因為這是高達六樓的塔台。最上頭的教室是透天設計,且有個透明的圓頂能透過開關打開或閉合。
夜晚觀星時很暗,也許是因為試煉場在山中,星辰格外明亮。
教授是一名叫星芮拉·聖凡特的女人,一頭黑髮紮成長辮垂在肩旁,身穿一席純白色的袍子,總是一副過度積極的樣子。盧錫安早就對她有印象——上次在圖書館時,他曾在預言書的作者欄中看過這個女人的名字。
「⋯⋯就像我說的,占星充滿了我們魯米納斯人的生活和文化,所以你們必須好好了解這堂課才行⋯⋯」
她總是手舞足蹈的說話,雖然教室很暗,但還是隱約看得到她比劃的手腳。盧錫安不懂講個話怎麼可以有那麼多動作。
魯米納斯帝國崇尚占星的程度之高,甚至將七家族比喻成了太陽系的七個星球。聖騎士家代表木星,所以除了太陽神外,埃瓦爾特家還會祭拜木星神。
「我家是水星神——老實說,我至今不知道這玩意怎麼分的。」菲力克斯說。
星芮拉叫他們躺在地上觀星。事實上,盧錫安每次都會在這堂課補眠。教室非常涼爽,絲絨地毯也很舒服。
「現在,請抬頭看看今日的夜空——有人能發現什麼嗎?」星芮拉說。
沒有人說話。
「真的沒人發現嗎?今天有一個重大的星象預言——」她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似乎在等人回答。但顯然沒有人在聽她說話。盧錫安聽到隔壁傳來一陣打呼聲。
「好吧,這是我剛才發現的,」她用浮誇地低沈嗓音說,「冥王星和天王星呈現九十度角,有人能告訴我這代表什麼嗎?」
又是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盧錫安覺得如果喬夫在,他一定會立馬說出答案。
「變革,教授。」一個清澈的聲音響起。盧錫安認出是魔能實戰課落單的那位狄凱狄爾女生。
「很好!很好!剛剛是誰說的?」星芮拉像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在黑暗中探著頭找人。
「教授,是我。」狄凱狄爾說,但顯然是因為教室太暗了,星芮拉沒辦法第一時間看清楚。
盧錫安看到她銀白色的後腦勺在不遠處晃著,似乎是從地上坐了起來。
「啊——狄凱狄爾小姐,沒錯,謝謝妳。冥王星跟天王星呈刑象,的確預示著變動類事件。我想——這是應該是對應到最近頻傳的革命事件。」星芮拉講到後半句時,聲音有些猶豫起來。
盧錫安沒有真正認真學過這堂課,但「刑象」聽起來似乎不太妙。
「不過,這兩個行星能量都匯聚在第十宮位,顯然代表未來會有一次非常重大的——呃——」
星芮拉突然安靜了下來。盧錫安覺得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不過過了幾秒,她又恢復以往的輕快語氣。
「沒事,我相信七家族一定能夠聯手挺過命運的試煉⋯⋯沒錯⋯⋯一定行⋯⋯」
說著,星芮拉突然無預警轉身跑出了教室。
眾人原本躺在地板觀星,在教授奪門而出後紛紛回過神。許多人從地板坐了起來,開始竊竊私語。
「搞什麼?她怎麼突然走了?」一個男生的聲音響起,盧錫安認出那是安東尼·阿爾瑪德。
菲力克斯從一旁坐了起來,似乎剛驚醒,他看向星芮拉原本站的講台位子。
他們在十分鐘後魚貫從教室內走出,連連抱怨這堂不明所以虎頭蛇尾的占星課。
「那女人到底在幹嘛,從之前就覺得她有點神經質⋯⋯」盧錫安聽到朱諾·卡斯提安在遠處大聲抱怨。
「盧錫安,你說她剛剛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預言?」菲力克斯低聲說。
「什麼預言?人是唯一一種能決定自己命運的動物,我才不信那種東西。」盧錫安笑著回。他倒是很開心能提早回宿舍睡覺。
「盧錫安,你最近很累嗎?」菲力克斯突然說。
「還好吧——怎麼了?」
「有時候和你說話時,你會突然恍神——像靈魂出竅了一樣。」
盧錫安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這種狀況。
「沒道理啊,什麼時候——」盧錫安頓了一下,指著不遠處的一個人影,「他在那邊幹嘛?怪嚇人的。」
經過宿舍外圍的走廊時,只見彼德站在教學樓外的草皮上,看起來搖搖晃晃的。
「啊——是埃瓦爾特教授。」菲力克斯說。
他們兩個朝彼德站的地方前進。盧錫安靠近時,看到他手上拿著一瓶酒,眼下有著兩坨明顯的黑眼圈。
「彼德——你在這兒幹嘛?」
彼德轉過來看了他一眼,滿臉通紅。
「——貝利爾那該死的傢伙。」
說完,他搖晃著身體,嗝了一聲。他們被他突如其來的咒罵嚇到。在盧錫安的印象中,彼德一直給人一種好好先生的感覺。
「你先坐下來吧。」盧錫安把他推到旁邊的大石上坐下,和菲力克斯站在一旁盯著他。
「所以,喬夫那之後您還好吧?」菲力克斯說。
「對啊,你應該沒有被取消教資之類的吧?」盧錫安問。
彼德又打了一個嗝,沈默了一瞬。
「聖殿的試煉委員會,他們開會時說我沒照顧好七家族的子弟,可笑。貝利爾那傢伙竟敢挖苦我。老實說吧,你們也只是中央棋局的一環。」彼德陰沉的瞪著前方的平原,又灌了一口手中的酒。
「——你應該也知道吧?皇室根本不在乎你們的死活,畢竟一個家族就有非常多繼承人選。在這個體制中,普通貴族如同平民,平民如同賤民,賤民如同牲畜⋯⋯」
盧錫安看著彼德抱怨,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大好時機。
「彼德,你上次在南境的時候,記得嗎?」他試探性地說。
彼德眼神渙散的瞥了他一眼,說:「啊——那時候叫帕瓦做時,他還很抗拒呢——不過是卡斯提安的命令,那當然沒有辦法啦。你知道嘛,他們最近一直強調要七家族互助合作⋯⋯不過那種事實在是⋯⋯嗚⋯⋯」
彼特突然哭了出來,盧錫安目瞪口呆。
「埃瓦爾特教授,您還好吧?」菲力克斯慌張的說。
「走開!走開!你們不要待在這裡!」彼德突然站起身趕人,盧錫安沒看過他這麼兇狠過,連忙拉著菲力克斯往宿舍方向前進。
「欸——就這樣把他丟在那裡嗎——」菲力克斯說。
「先回去再說,難不成他還會哭暈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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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時,盧錫安的心情非常複雜。他從沒看過彼德這樣,像是露出了什麼破綻。如果南境那件事是皇室命令聖騎士做的,那為何彼德看起來似乎不太情願?
「菲力克斯,喬夫不是有說到塞勒涅那件事?」
「喔,你說她發現證據,然後害家人被處死——」
盧錫安比了一個手勢,暗示他閉嘴。因為伊萊正躺在斜對角的床上。
「她發現那件事,也牽涉到彼德之前做的事——幫皇室運人。看來彼德也知道自己做的不是正當的事,你說是不是?」
「我想是吧。」菲力克斯說,「我父親總說中央有很強大的力量。不過這我上次就體會到了。」
盧錫安知道他在講什麼。上次他們溜進禁區時,聖凡特修改了菲力克斯的記憶,明顯是不想讓他記得自己有過想進禁區的想法。而這顯然讓菲力克斯在魔能干預能力的自信上大受打擊。
不過,盧錫安並不想冒然深入瞭解任何七家族之間的愛恨糾葛,至少他現在是這麼想的。
他拿出紙和筆,給莉奧娜寫了一封信。雖然之前答應她要常常寫,但盧錫安幾乎把這件事給忘了。他大概交代了最近發生的事,還有自己適應的很好——雖然他不是真的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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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的馬術課,盧錫安發現彼德一直在閃避他的目光。他也沒有去追問什麼,而是像以往一樣練習。
下兩堂魔能實戰課,阿爾瑪德教授教了他們基本的體術。盧錫安這點學的很快,因為就算他再怎麼懶散,也比其他貴族更早接觸這方面的訓練——即使在家中是最弱的。
「啊啊!盧錫安,你不要總抓到我的耳朵——」菲力克斯在被他撂倒時哀嚎。
「埃瓦爾特,你做的很好。」阿爾瑪德教授讚許道。盧錫安第一次在這方面獲得一點成就感。
喬夫在病房躺了快兩個月後,終於能夠回歸正常生活。只不過他還是不能過度運動,還有脖子上多了一個固定器。他第一次參與阿爾瑪德教授的課時,就在魔能控制方面展現很好的技巧——能夠很靈活的操控火魔能,不像塞勒涅上次失控的烈火。
還有,盧錫安發現喬夫和塞勒涅之間的氣氛異常尷尬,好像從來沒有主動跟彼此說過話。
阿爾瑪德教授和他們說,塞勒涅的魔能非常強大,而這讓他想起上一次試煉的一個學生——狄凱狄爾的現任家主,路西費爾·狄凱狄爾。
「聽說那傢伙在殺了他爸後滿身是血的來試煉場報到,至今沒人知道他弒父的動機。」亞歷山大·狄凱狄爾說。這時他們正在上魔能與科技,必須三人一組進行課程。
「想也知道狄凱狄爾是想早點當上家主吧。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一旁的碧姬·阿爾瑪德說。這個女生有著一頭紅棕色的俐落短髮和精瘦的身材,讓盧錫安一直聯想到松鼠。
盧錫安對她的第一印象是在政治課時,她出言不遜的反駁了聖凡特一個關於如何刑求犯人的觀點,毫不畏懼他一雙咄咄逼人的大凸眼。
此時他們三個正合作做出一台手工的魔能干擾儀器。這種機器外型如同一支短小的棍棒,通常會賣給沒有魔能的貴族或士兵,有著防身或檢測的用途。
「我根本跟他不熟——他就是個人人懼怕的獨居怪人。我們家的莊園非常大,他自己就佔了一整區。盧錫安——幫我拿一下那邊的鑷子。」亞歷山大說。
「給。他殺了自己的父親,還能夠合法當上家主?」盧錫安問。這點他從以前就很好奇。
「這個嘛,我爸說是皇室給他的特權。卡斯提安看重他的魔能力量——這傢伙是當代魔能最強大的人之一。」他把做好的簡易干擾器拿起來戳碧姬,棍子隨機爆出一陣電流。
「混蛋,你欠揍嗎?很痛——我是說,應該是怕路西費爾·狄凱狄爾造反吧,跟強者作對沒好處,我猜。」碧姬說。
他們誰也沒接話,默認了碧姬的推測。
「不過我上次在舞會上看到他——長得真不是普通的英俊。就是氣場可怕了一些。」碧姬又補了一句,盧錫安看見亞歷山大白了她一眼。
又過了一個多月,聖凡特在他們吃早餐時宣布下下禮拜要進行第一次技能測驗,這讓盧錫安的心情沉到了谷底。除了魔能實戰課還有魔能與科技課外,他在其他課程的分數都非常普通,甚至低下。菲力克斯跟他相反,除了這兩科,其他都很良好。
尤其是禮儀課時,阿爾巴教授特別誇讚了菲力克斯那頗具技巧性的迷人笑容。盧錫安覺得這堂課簡直是他上過最荒謬的課之一,因為自己根本沒有社交或優雅喝茶的天賦。在一次社交聚會時,他還曾經將香料酒倒到另一個貴族頭上,引起不小的風波。
當他們練習如何端莊的微笑時,塞勒涅說盧錫安笑起來很猙獰,惹得菲力克斯在旁邊哈哈大笑。
「盧錫安,我覺得你的眼神太空洞無神了。」塞勒涅委婉的形容。
「——不對,是看起來想殺人。」菲力克斯說,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淚。
盧錫安想到他跟瓦勒里烏斯和阿黛萊爾有血緣關係後,完全不意外自己有這樣的表現。
而這幾天的宿舍生活幾乎都在準備下下禮拜的測驗。
「喬夫,你知道測驗大概會怎麼考嗎?」菲力克斯說。此時他正拿著一本寫著「帝國歷史」的課本,然後把它墊在一杯熱可可下。
「每個教授出的都不同,評分標準也不同。」喬夫簡短的說。他埋在一疊疊的書堆中間,包含了許多他額外買的教材。
最近遇到不會的題目時,喬夫總是幫他們不少忙——而且非常有耐心,盧錫安不管問他幾次,他都很鉅細靡遺的解答,還會堅持讓他一定要學會。
他繼續讀著歷史,然後時不時和菲力克斯還有喬夫互相考個幾題。因為這次的題目全部要用填充題回答。
「魯米納斯帝國最初的魔能歷史:請問最初集的大陸開拓者是哪些人?封號為何?」菲力克斯站在椅子上,怪腔怪調的問。
「我知道——首先——沒人知道他們真實名字,後人稱為『派尼爾』。」
「——正確。」菲力克斯說。
盧錫安對這段歷史特別印象深刻,因為它就像是一段不真實的傳說一般——相傳這片大陸最初是許多分散的部落,魔能的分佈非常混亂,常常造成一些毀滅性的災難。而宇宙的天神降臨世間,選中幾名領導者出來統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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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匯集所有的魔能於一身,被後世尊稱為”源承者”。而接受天神力量的七個人,則隨著時間遞進,發展為七大家族,延續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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